鄉間的味道

03-14

在鄉下不冷的夜晚，月色縹緲，我回憶起一些味道。

比如山上剛砍斷的松樹，有粘液順著鋸齒滴下，讓人想起裹著蜘蛛的琥珀。這種松汁的香味濃烈。如果你碾碎松樹銀針一樣細長的葉子，那是另外一種松香，像是用氣味告訴盲人這是什麼種類的樹木。還有茶樹的味道，走到茶樹園裡就沉浸在整股清香中，可能是氧氣過於充足。採茶時候的嫩芽最清香，是干茶未經脫水的濕潤味道。白色的茶花則是另一番滋味，觀賞用茶花花朵大、顏色艷，但幾乎沒有味道。而茶田裡的茶花有股淡白色的香氣，那氣味沿著花瓣聚攏到黃色花蕊中，再一起向四周散發，是股淡香。

而水稻收割時候有草汁水味加水汽蒸發的味道，這種味道一定得在大太陽下才明顯：你走到收割的田野里，紮成捆的柴垛全部在散發這種味道；你去曬穀的水泥場上，有扎鼻的金黃色的香，空氣里細碎的稻殼之類的灰塵讓人渾身痒痒。

那金黃的桔子掛在枝頭只有顏色奪目，但剝開一隻桔子，你就能看見桔子皮被扯開的細胞裡面流淌出淺黃色汁水，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品嘗一隻新鮮的桔子了。而未成熟的青色桔子流出青色液體，摻和著酸味一起流淌到人的鼻子里，牙齒也酸得有痛楚。桔子樹整株的香味一直是這樣清麗又高調。她的花一簇一簇地擁在一起，乳白色的花朵濃厚地要滴落下來，香味攢在花瓣上，風一吹就滴落到泥地里。

還有水杉樹的味道，綠色的細葉排列在一根杆子的兩邊，我怎麼就喜歡捻開所有的葉子，然後低嗅味道。水杉葉子是青澀的香，澀味很淡，主調是青，也有細胞里水流動的滋味。冬天落下的葉子則是水汽蒸騰後的乾燥味，是陽光烤過的干香。

水也在四季有不同的味道，我最近在湖邊洗衣服聞到的是湖水蕩漾後的濕氣味，夾雜著淤泥從深處散發的泥味。這些味道都很厚重，像漂洗衣服時帶出的水，是流淌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