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南方人,可你的話我半個字都不懂
小景在杭州大學上了四年,作為宿舍里唯一的北方人愣是沒學會當地方言,室友打電話更是聽不懂。
不過她的室友卻這樣安慰她:你聽不懂很正常,我們南方人之間還經常互相聽不懂呢……
北方人聽不懂南方方言也就罷了,南北差異嘛。可為什麼南方人彼此也聽不懂?
在南方人眼裡即使同為一個省的人,在聽別人說話的時候也可能雲里霧裡,以為對方的話自帶了一層加密功能。
part.1 「加密」方言哪家強
我就納了悶兒了,為什麼還會有北方人覺得南方的方言簡單有趣。
真心不要覺得會罵兩句「瓜娃子」就掌握了重慶話;會唱一首《真的愛你》就學會了廣東話;學著台灣腔撒撒嬌就可以海峽兩岸無障礙交流了……
不存在的好嘛!當一個南方人開始認真講方言的時候,你真心需要一名翻譯。
我們把南方方言按照難懂的等級大致分成了「完全聽不出是中國話」、「猜著能懂」和「基本能懂」三大類。
? 「內個?請問剛才你是說了句話嘛?」
「理解難度評級」:
方言加密的最高境界,莫過於一個人在你面前瘋狂吐梗,而你卻還不能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在講話……
溫州話絕對是外地人心目中最難掌控的語言種類之一。話說我在遼寧待了四年就學會了講東北話,並足以假亂真。然而我覺得以自己的悟性和學習(密碼破譯)能力,哪怕在溫州待十年,都學不會當地方言。
該內踢鍋:今天早上
盲接:明天
曾忙,給碟啊?:請問,幾點了?
給內給鵝?:今天幾號?
你累給囊噶噶忙?:你們什麼時候關門?
溫州話「惡魔之語」的名聲甚至已經傳到國外了。
溫州話在外國人和外地人眼中都是難度滿級的語言。當我知道這種方言不但外國人聽不懂,北方人聽不懂,連溫州之外的南方人也經常聽不懂的時候,心裡平衡多了。
同在南方,四川人甚至能把溫州人講話當日語聽。真不是因為四川離得遠,就連溫州本地的縣與縣、鎮與鎮之間想好好聊個天都費勁。
從專業角度來說溫州話是吳語中的一個「片」,除了溫州片,吳語中還有太湖片、台州片、金衢片、上麗片、宣州片等。
各片之間除太湖片與台州片有一定互通度之外,基本上難以通話。吳語中按吳語語言特點還分為上海話、杭州話、蘇州話等。也就是說,同為浙江人,杭州人與溫州人同飲浙江水,卻不能聽懂對方的方言。
? 「Hello?哦你是中國人啊。」
「理解難度評級」:
這一檔難度等級的南方方言也很可怕。
緊靠浙江的福建人方言也是一絕。雖然它與「惡魔之語」溫州話比起來,稍微更像中國話一點。(可能因為福建人一直在努力說好普通話?)
有時候福建人說話真的可以讓南方人聽了選擇沉默,北方人聽了哭都哭不出來。在成都一檔很有名的本地節目《譚談交通》中,譚警官有一次就遇到了一個福建人,一張嘴還以為對方是一個外國人……
福建話按方言片區分屬於閩語,閩語內部分支最廣。通常分為閩南語、閩北語、 閩東語、閩中語、莆仙語、瓊雷語,分布在福建、廣東東部及西南部等地。
福建話之所以很難聽懂是因為夾雜著些古話:你叫汝,他叫伊,吃叫食,走叫行,臉叫面。
所以高中語文古文翻譯沒學好的都沒法和福建人正常交流,還得順帶給他們翻譯成白話文。
腦袋裡自動浮現費玉清老師在《愛情恰恰》中扭動的肢體 ……
與福建話同屬於閩南語的潮汕話(也叫潮州話)在這一點上有些類似。
它的辭彙同樣豐富,也同樣保存著很多古漢語的成份。所以在廣東72種方言中,潮汕話算是最難懂的(如果客家話也同意),並且被人稱為「福佬語」或「學老語」(一輩子都學不會的語言)。
瓦甲碗媽擔:我要和媽媽講
相莫:絕交
瓦哩套呂邁:我說你不要這樣做
知食滾水:多喝熱水
愛做泥住做泥哩:你要做什麼就做什麼
知穿燒:多穿衣服
你以為你對面的潮汕人打了幾個噴嚏,沒準兒他是說了個順口溜。對潮汕之外的人來說,用盡了義務教育的九年也不能把潮汕話翻譯成普通話。
不但外地人聽不懂,和潮汕同屬廣東的廣州人民也聽不明白。
在廣東的72種方言種類中,使用最廣泛的三種除了潮汕話還有客家話和廣府話。其中廣府話其實就是我們平時在港片中聽到的「粵語」或者「廣東話」。
對於北方人來說廣府話本身就已經很難學了。
大學時的廣東朋友教了我一天就學會了個「浪奔浪流」和「雷猴」。所以一首完整的粵語歌就成了北方野路子唱將賭上自己「麥霸」的尊嚴去學習的功課,一旦學成必定可以橫掃各大KTV,收穫迷妹尖叫無數。
然而廣府話卻是當地的白話,據說在廣東已經算最簡單的了。(之前難以理解,直到聽到了潮汕話與客家話)
我們甚至可以這麼說:在廣東講其他方言的人大多都會說廣府話,可本來就說廣府話的人就真的只會說廣府話了……
所以現在大家大概能體會到,潮汕人和廣州人碰撞時是怎樣一種沉默的狀態了吧?
那潮汕本地就能做到內部交流無障礙么?
不存在的……
? 「我聽不懂,但我起碼能猜呀。」
「理解難度評級」:
北方人常見的幾種南方方言中,除了上面提到那幾種實在晦澀難懂的,大多數雖然不能完成全譯,但好歹能從關鍵詞中猜個大概意思,比如江西話。
為了弄明白江西話與普通話的關係,我還專門打擾了土生土長的江西朋友。
江西話里的「吃飯么」是「卡飯模」,而在隔壁湖南省長沙市那裡是「呷飯冒咯」,所以一個江西人和一個長沙人說著自己的家鄉話搓個飯局應該沒什麼問題。
而其他的比如湖南話,上海話和杭州話雖然說快了也挺難懂,但說慢點仔細聽也還能聽懂個大概。至於重慶人和四川人就基本上可以很好地交流了,因為同屬西南官話,不會出現像廣州人和潮汕人那種溝通不暢的情況。
但如果西南官話區內的朋友走出雲貴川,走向廣東、江西、福建等地就依然還會吃不消。所以同是南方人,聽得懂的其他南方方言是一小部分,聽不懂的才是大部分。
part.2 十里不同音,南方人表示也很無奈
其實除了上面提到的幾個比較常見的,南方還有很多各種類型的方言,這一時半會兒是說不清的。可是為什麼北方方言也有很多,但是不像南方方言那麼大的區別呢?
首先目前存在七大方言區:官話方言、吳方言、贛方言、湘方言、閩方言、粵方言、客家方言。
如果同屬官話區,居民哪怕相距數百公里也能溝通。比如一個瀋陽人到北京,即使說東北話也能聊得很開心。
「官話」就是通常所說的北方方言,以此為母語的人約佔漢語總人口的70%。內部差別比較小,通話程度比較高,一致性比較大。
而「非官話」就是人們通常所說的「南方話」了。
東南地區的方言差別非常大,有著「十里不同音」的說法。不只是大方言內部互相聽不懂,在東南各地往往在一個縣內部就可能有兩三種互相聽不懂的話。
語言產生差異的原因大多和地理環境有關。我國東南部正是由於丘陵地形的隔斷,使得哪怕在一個省內或者緊挨著的兩個省,被山水阻隔開也會長期得不到交流,成為「十里不同音」的原因之一。
以浙江為例,大面積的丘陵阻隔了不同群體的交流,何況還有江河湖的阻礙。附近的海島就更別說了,相距甚遠,更能形成一套自己的語言體系了。
而對比之下,東三省以及其他北部地區近乎一馬平川。再加上明清時期之後現代官話方言逐漸形成,幾千里內一個主體族群,一種方言,所以北方人們溝通起來自然要容易得多。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在一個國家裡能有這麼多的語言種類,還不是因為我們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嘛。
不管影響力大小,我國所有的方言都代表了一座城甚至一片區域,所以我希望它們可以永遠保留下去。至於溝通的問題,這不是還有普通話嘛。
和同一個城市的人交流
有沒有遇到過問題?
或者你覺得
最難懂的是哪裡的方言?
[1]彭澤潤,周鑫琳,地理語言學和湖南方言地理,湖南師範大學社會科學學報,第1期,2015
[2]李雲起,漢語方言的南北差異及其文化闡釋,齊魯學刊,2006年第1期,總第190期,2006年
[3]馮青青,漢語方言地理學研究探索與分歧,常州工學院學報,第32卷第4期,2014年8月
[4]謝棟元,客家話形成的三個階段,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學報,第14卷第3期,2003年9月
[5]張振興,閩語及其周邊方言,方言,2000年第1期,2000年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