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之夜

月亮忽然墜落，碎片無數的閃。我從院子里衝出去，大聲喊，不好啦不好啦，月亮掉到河裡啦。不一會兒，隔壁老王也沖了出來，他大聲說，不好啦不好啦，月亮掉到河裡啦。

等村裡聚集了一群人，我們就往河岸跑。為了不在黑暗中走丟，我們都手拉手，我有些害羞，抓住小花的衣袖。我覺得我像是牽著一條線，線上一直蔓延的情感，指引著我們走上開房的路線。

夢裡還會想起發獃一下午的河邊，現在只有破碎的月亮，灼熱的溫度，讓河水滾燙，飄起的魚兒提醒著我們，這是一河純天然的魚湯。

河邊的月亮碎片被小花撈起，柔光籠罩了她的全身，裙擺懸停空中，眼球靜止不動。人生中有多少次卡殼，這一次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我輕聲呼喚她，帶著柔軟的期待。她無動於衷。其他村民都在圍觀隔壁老王從河裡抓住的一個姑娘，她全身都濕了，衣帶依然飄飄，她說她的名字叫嫦娥，月亮是她的家，年久失修，今晚破碎了。

我覺得沒有人注意我和小花，就在她的耳邊說我愛你。她的眼淚湧出。我像是躡手躡腳抓田野里的雞，把融化愛意的淚水從她臉龐擦去。

村民撿柴燒水，火光照耀著河邊。小花機械的依偎我的肩，我感到肩上的擔子更重了。火光照耀的荷葉，上面有蜻蜓飛舞，它們忙著加夜班，吃著飛舞的蚊蟲，我卻想著把小花的脖子吻紅。

哥哥，你要不要吃一個烤魚片。一位小朋友在我身邊奶聲奶氣的說。我說，謝謝你，你為什麼不吃呢。小朋友忽閃著大眼睛，我看著他眼中的火苗，看著他在思考，左右大腦像雙顯卡在交火，過了十分鐘，他說，因為這個烤魚片，被我爸爸撒上了辣椒面。

我咬了一口，香辣可口。放在小花的嘴邊，她從夢中醒來的樣子，也咬了一大口。我從小按時接種有效的疫苗，所以我沒有傳染病。小花吃完之後也不會因為我先咬了一口得病。這意味著，我們接下來親嘴也是安全的。

小朋友還在站著，我說接下來的動作是少兒不宜的，你走吧。他想了十分鐘，衣兜里的月亮碎片發出淡黃的光，然後點點頭說，好吧，我決定了，回到我爸爸身邊，小哥哥小姐姐，晚安。

目送小朋友離開，我回過頭。小花已經吃完了烤魚片，她吧唧著油油的小嘴說，還想再吃十塊，我起身去幫她拿，她在我身後說，再要幾塊烤麵筋。

村民沿著河岸支起的燒烤攤，擺滿從家裡拿來的食材調料，在這個月亮破碎的夜裡，舉行盛大的燒烤。嫦娥姑娘吃得太急，燙傷了櫻桃小嘴。隔壁老王讓她張開嘴，湊著火光看她的舌頭有沒有受傷，用中指和食指夾住舌尖，把舌頭拉出來，仔細的查看，味蕾上混合著口水，舌下的系帶顫抖著。老王說，沒問題，舌頭沒問題。

嫦娥縮回舌頭，用碗里的河水漱口，輕聲說，萬幸。她理理潮濕的長髮，水滴落下。火光下她的臉顯得嫵媚動人，像是使用了windows10的夜間模式。她說她常年呆在廣寒宮，所有食物都是涼的，沒想到人間的食物這麼熱，第一口就燙著了。我還真是吃不慣人間煙火啊。她自嘲了一下下，帶著繡花的衣袖遮擋著櫻桃小口，眉毛變得彎彎的，她在笑。不過，她的舌頭已經被一覽無餘，大家都看過了，何必在笑的時候還捂嘴呢。她的行為有一個BUG。

回到小花身邊，她背對著我，我有些揪心。像鞋帶有時候松，有時候緊，陰晴不定的少女心情，讓我惴惴不安，這樣下去我會得心臟病。悄悄把烤魚片和烤麵筋放在她的身邊，在緊張中我差點尿崩，悄悄在她的後面解開褲子，瞳孔折射尿中影，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回到她的身邊。

小花笑嘻嘻的吃著，大快朵頤的樣子。她說剛才她在欣喜和期待兩種狀態中來回換，換來的是你的忽然出現。我也笑了，沒有她笑的那麼甜。她的笑掠過我的心弦，彈奏著一首十八摸。可口的燒烤，驅使著她吃了一口又一口，多麼難忘的夜晚啊。空氣中香香的味道，火光把一切映照。夜景像是吸塵器吸走所有逝去的塵埃，把這一切推到村民面前。忘記了田間操勞，忘記了明天還要下地薅草。

天降碎月，一河魚湯。這個晚上，多麼的漫長。我在河邊，在吃燒烤的小花膝蓋上，進入了夢鄉。呼吸著她的淡香，我想起她上課前把書包翻個底朝天，找不到鉛筆不停碎碎念。「怎麼會不見呢，明明放在了裡面」，她撅著小嘴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後來還是我發現她的書包破了一個洞，破舊的書包如何裝筆，她眉頭緊蹙，像村口破舊墳墓的壁畫上憂傷的姑娘。我說，我可以幫你啊，以後就讓我幫你裝筆吧。她用力點點頭，嗯，以後我所有的筆，都由你來裝吧。這是一個小小的承諾，從稚嫩的小嘴裡說出顯得十分柔弱。

天亮的時候，村民紛紛離開，我醒來，看見小花塗著指甲花的紅指甲，檢查她肩上垂在胸前的發梢是否分叉，把長發彎成一個心形。

河邊已經沒有其他人，我像親吻她就像蜻蜓點水。忽然，從天而降的天兵天將，問我嫦娥哪裡去了？我獃獃地看著彩色的雲朵，很久才搖搖頭說不知道。一道光射過來，我趕快遮擋在小花身旁，一束光，正中我的心臟。一位天兵拉扯著我審問，打斷了我的腿。

過了幾個月，小花出嫁了。過了幾年，我聽說她有了幾個孩子。我躺在家裡喝酒吃燒烤，讓自己卡殼在那個夜晚。我被傷的心再也跳不穩，我被打斷的腿，再也不能把她追。說好的裝筆呢。

本故事純屬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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