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談：鱔絲面

錢鎮的飯堂的格局，是和別處不同的：

都是當街一個方形的小櫃檯，可以隨時招呼來的和走的客人。

吃早飯的人來了，可以買一碗鱔絲面，每每花四個硬幣，這是十年前的事了。

現在每碗要漲到十五個了。

倘肯多花兩塊，便可以再加一個雞蛋，當做加餐。

如果出到十幾塊，那能買到一小碟葷菜，

但這些顧客，多是做工的，大抵沒有這麼長時間去慢慢吃。

只有閑的沒事的，才踱進店子里，要碗鱔絲面，慢慢地品嘗。

那天，我是坐在門外而吃面的唯一的閑人。

一到店，看了眼菜單，對櫃里說「鱔絲面，不要辣！」，便排出十五枚硬幣。

掌柜跑了出來，數了一下，收入掌中，道了一聲得嘞，便走了回去。

這會胃中抽搐，餓得不行，便喊道「怎麼還不去下面？」

掌柜又跑了出來，手裡還拿了一把小刀，說道「鱔絲面的鱔魚要現殺，您等會。」

說著就向後廚走去，我覺得好奇，也跟了他去。

掌柜找了雙黃手套戴上，從一橡膠桶中拎起了一條黃鱔，掂量了一下。

這時他回頭，瞟了一眼我，估計是沒想到我會跟了他來。

回頭，又掂量了一下手中之物，扔入桶中。

在桶中摸了一會，嘴裡不知道在嘀咕什麼，最後抓出來了一條略大一些的黃鱔。

又瞟了一眼我。

我面無表情，心裡就想著什麼時候能吃到面。

他拎上黃鱔，從炤台邊抽出來了一面針板，斜放。

摁著黃鱔頭，頭入鋼釘。

切喉，開腹，去骨，一氣呵成。

斷了頭，揪起它僅剩的皮肉，在砧板上快刀成絲。

起鍋，倒油，爆炒。

加入西紅柿、黑木耳、青椒，變色即成。

熱湯中下面，滾三圈盛碗。

面澆上鱔絲碼子，活色生香。

滋味！

趁著火熱，一碗下肚，口齒留香。

喝了口湯，便問「這鱔絲怎得沒有做好的，每次都要現殺？」

掌柜笑著說：現殺的最鮮！

一條活鱔，精氣神藏於一身，現殺現炒，面才能鮮。

一鍋死鱔，精氣神交織全無，早殺早燴，鱔味已陳。

恍然大悟，道掌柜高才！

相視一笑，起身離去。

沒走多遠，又聽到掌柜在嘀咕，這次倒是聽清了，他說：

傻X,我要一次殺那麼多，一天怎麼賣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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