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害了丈母娘

（一）

G縣，冀南省級貧困縣，既無礦產，又遠離城市，屬典型的平原農業縣。生活在這裡的人們長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消息閉塞。肖通，名牌大學的高材生，到這裡任職縣長已四年有餘，眼看著還有不到一年時間就要換屆，但縣域經濟平平的政績實難向組織要求提職，省里的靠山也多次提醒要出政績。為此，肖縣長這幾天是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奮鬥了小半輩子了就這樣結束，他有點心不甘。

這天，在渾渾噩噩睡夢中，他被一陣又一陣的鞭炮聲驚醒。「媽的，又有結婚的，還這麼早，驚了老子的覺。」心中一邊默默罵著，一邊穿衣起床。上班時間還早，他又拿起昨天統計局報來的第一季度全縣主要經濟指標完成情況，列入全縣統計重點的房地產開發、汽車銷售、超市等幾家企業又沒完成既定任務指標。本來就煩躁的心情更加糟糕。「算了，何必跟自己較勁呢。」心中寬慰著自己的同時，他開始換鞋，準備到樓下散散步。

「快看，新媳婦到了。」隨著一聲大喊，一個個子不高、雖化了妝但面部仍有點黑黑、也看不出漂亮的女人，被一群不大不小的年輕人簇擁著從他面前走過。「碰上了，我也沾沾喜氣。」心想著，他快走了幾步，跟了過去。

「喲，張家這小子媳婦陪嫁的車不錯。」

「恩，就是。」

旁邊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指指點點地說。

「甭眼氣，反正都是張家出錢唄。」兩人正說著，旁邊又走過來一個稍微發福的女人。

「你都不知道，張家這小子結婚，花了快50萬了。」她接著給那兩個指點看車的人嘟囔著。

「咋恁多？」指點看車的男人問。

「訂婚時給了女方三金，結婚時，又要了三斤，這都不算，還得有房有車。」稍微發福的女人說。

「訂婚時給了三金咋結婚還要？」指點看車的女人又問。

「訂婚的三金是金項鏈、金戒指、金耳環，還都得在6克以上，圖個吉利。這結婚的三斤是嶄新的百元大鈔稱三斤，也就12萬吧。車得10萬元以上的，房還得是樓房，不得20多萬。就這，張家小子的丈母娘還有點不樂意呢。媒婆來回跑了十幾趟。」發福女接著說。

「哎，現在的丈母娘想啥呢，真把閨女當商品了？」指點男感嘆著。

「沒辦法，都是比的唄，誰不想露臉。聽說，老張和媳婦都已經聯繫好了，兒子結完婚就去南方打工，老了老了又背了一屁股債。」發福女一臉無奈地說。

「這男方就不會不給女方那麼多錢？」肖縣長插言道。

「你真傻還是假傻，你不給有人給，現在哪個村沒有十幾個二十幾個大齡青年，做父母的不上愁？如今的丈母娘們也抓住了這一軟肋，都狠著呢。」說話的三個人爭相反駁著說。

「原來是這樣。」肖縣長心裡默默地說。

忽然，一個靈感在他腦海中閃過。

「丈母娘們不就是經濟快速發展的引擎嗎？房地產不景氣那就是丈母娘們思想解放程度不高，結婚幹嘛就要一套，得要兩套，閨女一套，丈母娘也得有一套。動員起來丈母娘們，汽車銷售也會快速膨脹。黃金市場、酒店飯店等第三產業也會跟著火起來。丈母娘們要的越多，男方的壓力就越大，老兩口外出務工的積極性就越高。哎呀，這可是破解全縣經濟遲滯不前的最有效方法，我怎麼才想到呢。」肖縣長一邊想著，一邊撥著秘書的電話。

（二）

G縣發揮丈母娘引擎作用，效果明顯，縣城房地產市場異常火爆，新開的樓盤幾乎一夜之間就全部預售告罄，房價也噌噌漲了不少。全縣汽車銷售無論是數量還是檔次在冀南各縣的排名都遙遙領先，大街小巷汽車如梭，小縣城街道也開始長時間堵車了。老鳳祥等知名黃金品牌也在該縣落戶開張，銷售額與日俱增。酒店飯店天天車來車往，吃飯時間不提前預定就找不到位子。外出務工人數創下歷史新高，南下北上人流不息。水漲船高，財政收入也實現了翻番目標。省級貧困縣的帽子在年底考核前也被摘掉了。當了四年縣長苦苦沒能理出一條合適的經濟發展路子的大難題就這樣被輕而易舉破解了，肖縣長光榮升遷，調任市政府副市長，主管經濟結構調整、教育等工作。赴市任職前，肖縣長特地回了趟和G縣相鄰的老家探望家人。

好久沒回來了，在車子臨近老家時，肖縣長把車停在路邊，自己一人漫步在鄉間的小道上，「好久沒有呼吸這麼清新的空氣了。」他自言自語道。本來就興奮不已的心情更加高漲，臉上也不經意間泛起了紅光。看著路邊腰粗的白楊樹，他回憶起自己小時候在這條小路上玩耍的情景，十幾年過去了，路雖然變成了柏油路，但路兩邊的房屋似乎沒看出變化，要說變化嗎，那就是比以前更破了。他邊走邊思量著。

「通叔，你回來了。」隨著一聲清脆的喊叫，一個十幾歲模樣的孩子走了過來。

「哦，你是孫二寶家的吧，去上學？」肖縣長一邊接著腔，一邊在腦海中快速搜索。

「早不上了，上學啥用？省點錢吧。在家看妹妹。」孩子搭著話。「你來的正好，鄰居李大爺去世了。奶奶讓我趕緊喊幾個人來幫忙，你也算一個吧。」

「哪個李大爺？不會是經常放羊的李老栓吧。」

「就是他。」

「才50多歲，怎麼就沒了？」肖縣長釋惑著問。

「不知道，聽大人們說好像是腦血栓，還很快的那種。昨晚上還好好的，今天早上就沒起來。趕緊去看看吧。」小孩邊招呼著，邊向左邊的衚衕跑。

聽了孩子的話，肖縣長趕緊加快了步伐。

一路上也沒碰上個人，在村中十字路口一轉彎，肖縣長就看看零零星星幾個人正在忙前忙後。

「喲，是肖市長回來了。」一個背馱著、走路還有點顛的老人看見他，打招呼說。

「恩，回來了，三爺。你看你，還笑我。」肖縣長一邊搭著話，一邊從口袋裡拿出煙遞了過去。

「不是真的嗎？通子。」老人回應著，手卻沒伸過去。

「吸一袋唄。」肖縣長誠懇地說。

「可不吸你們那煙，怕上癮。賣了骨頭也買不起。」老人嘲笑著說。

「三爺，咱村裡咋就這幾個人？」肖縣長不惑地問。

「能出去掙錢的都去掙錢了，只剩下我們這些老弱病殘看家了。現在誰也不敢歇著了。」老人說。

「咋回事啊？」肖縣長更加不惑地問。

「小子，你整天坐辦公室坐傻了吧。你不知道一個娃娃娶個媳婦得多少錢？得七八十萬啊。現在的農民們除了二畝坷垃地能掙個小錢，哪還有其他收入？不想法掙兩個錢，下面的娃咋娶媳婦？」老人憤憤地說。「你李大爺要不是疼錢不疼命，哪能這樣年紀輕輕就走了。都是錢鬧的。」

原來，李大爺去年就查出患有高血壓，但為了準備小兒子結婚，就一直沒有去醫院治療，平常時候，也就靠幾片降壓片維持著。這不一個月前，小兒子剛結完婚，李大爺又增添不少債務，就更不敢花錢了，原本每天維持的降壓片也不得不停了。誰知道，剛停了十幾天人就沒了。

等李大爺喪事安排妥當，肖縣長回到了自己老媽家。「媽，這孫二寶家恁小的娃咋不上學了？」肖縣長剛坐下就不解地問。

「不光是他家的娃，村裡像這樣的娃不上學的多了。現在，娃父母都在外地打工，爺爺奶奶幫著帶娃，有的歲數大了，照顧不過來，就讓大娃照顧小娃。」老媽一臉習以為常地說。「過不了幾天，你哥家的順子就得留我這，他和你嫂準備去上海打工，雖然就這一個男娃，以後也不知道娶個媳婦花多少錢，早做準備吧。」

「還有，你大姑家的老大過幾天要娶媳婦了，你爸說先讓你給他幾萬塊錢應應急。」老媽猛然間提醒說。

肖縣長來時高漲的心情一下跌到了谷底。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丈母娘引擎作用還有這麼大的反作用。

嘀鈴鈴...............

正想著，手機不知趣地響起來。

「什麼？市長等著讓我彙報經濟結構調整方案？」肖縣長大聲回應著。他的思緒又回到剛任縣長時，大腦又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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