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朋：線上教學和線下教學的聯繫與區別

高朋，獨立名師，巴黎第五大學神經語言學博士，北京大學神經科學研究所博士後，從事法語教學15年，曾在新東方任教和組織教學培訓8年，2013年起在滬江等線上平台教學累計培訓學生近5萬人，外研社錄製的《走遍法國》視頻教程主講教師，用心血凝聚法語課。聯合國兒童基金會聾兒康復醫生，查德共和國無國界醫生，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會議同傳和期刊筆譯，北京奧運會志願者培訓師。本文系節選。

這是一篇來自教學一線專家關於教育教學創新分析的訪談。本篇訪談是迄今為止第一篇真正從教學本身來談在線教育創新的訪談。訪談專家是既從事過多年線下教學，又從事了多年線上教學的頂級教師。

語言永遠無法完全被理解

語言學是關於語言本質和語言自然共性的學科。什麼叫語言？什麼叫理解？從神經語言學的視角來看，不同人的大腦和思維方式註定是不同的，因此，人與人的語言交際交流永遠無法完全被理解。通過技術數據來看，人和人之間面對面的語言交流，相互理解程度最高，因為除了語言，還有各種信息符號，諸如態度、肢體語言等輔助理解，面對面交流是一種高效交流，但也不能做到百分百的完全理解。

就線下的面授課程來看，根據既往語言類課程統計的數據樣本看，一般情況下，學生初次學習時，可以理解教師所講的內容，大概只有百分之六十左右。而到了線上的交流乃至授課，這種變化就更大了，有樣本表明傳統線上教學（錄播課程）的真正理解率大概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比如有的學生在跟隨某家線上平台的教學視頻學習法語，從零起點開始一直學習到B2這個級別，最終會學習出另一門新的語言：不是法語的法語。

上述情況，通過線上的直播教學、通過線下面對面的評價以及試卷測試是可以糾正這種理解巨大誤差的。

教學一切要以接受者為核心

現在的所謂教育培訓行業，特別是在線教育創業、在線教學創新大多停留在對用戶、對流量、對推廣、對融資、對變現、對概念層面等模式的「創新」和講故事，沒有真正從教學本身和教學在線上所面臨的教學方法和教學技術的變革去思考問題。

因為沒有上述的思考和教研實踐，導致線上教學效果大多差強人意。離開教學效果的保障與對傳統面授教學的突破，任何所謂的故事都只是故事，而非現實。從在線教育的未來看，只有通過踏實的教研獲得教學效果的突破，在線教育才有真正的未來。

目前的線上直播教學經常出現的硬傷是卡頓、掉線、線上視頻延時嚴重、教學PPT課件不同步、線上教學工具非常有限和缺乏想像力、線上教學工具間切換配合不流暢等等，這些都會直接影響教學效果。

更為可怕的是所謂的創業創新者、從教者並不以為意，更多的人把直播作為一種噱頭，一種招生工具。而學習者則以為在線就是免費，聽聽就是佔了便宜。在這種在「新模式新技術」大帽子下的所謂新教學模式如果不做改變，結果必然是「急功近利反而遲到」，導致受到損害的學生不再在線上學習，從而大大影響了線上直播教學的名聲。目前的直播教學如果繼續停留在這個水平一定不可持續，一定是多敗俱傷：投資人投資失敗、創業者創業失敗、教學者教學失敗、學習者學習失敗。教育創業創新不應該成為圈錢上市的工具，教育始終是人和人心靈需求的結果。

在線下面授班課的時候，教學的核心就是一切以接受者為核心，這個時候由於面對面的便利，有經驗的教師可以在講課時隨時觀察學生，根據學生在課堂上的反應來調整授課方式，可以通過提問、玩笑、唱歌、遊戲、各種課程設計來達到預期的學習效果。特別是一些中長期的課程，針對學生的背景、學習習慣和生活習慣不同，必須採用不同的教學和培育模式，才能達到既定的學習目標。比如我們在某大學的國際法語班教學上針對兩屆的生源不同，一屆是各個地方省份中小城市的學習佼佼者，一屆完全是北京本地的學生，就必須採用完全不同的教學方法，才能在長達兩年的法語學習中幫助不同屆的學生達到留學法國的語言要求。而這種見到人、了解心、了解周圍人的教學和培育模式如果搬到線上就會變得很難。很多既往有效的面對面的教學和培育模式在線上會突然變得無法使用。

在線上直播授課時，教學的核心仍然是一切以接受者為核心，但是視頻所呈現的只是一個二維的人，甚至授課教師的語音達到各個接受方的時間都會有差異，這樣無疑加大了授課的難度，至於對人的了解，在線上就變得更有難度，所需要的時間也會更長。如何讓線上人還原為真實人？人始終是教學的核心。這就需要教師在線上去創造一個4D空間，創造一個社區，通過管理QQ群、微信群，通過助教協助舉辦各種線上活動來實現多方位的交流，最終通過社區、通過活動，教師才能對所教授的學生有正確的了解和認知，才能做到因材施教。無疑，現在的線上直播教學普遍僅僅依靠聲音+PPT課件模式，這隻能實現教育中「教」的一小部分功能，對於「育」就更是奢談了。

對於線上教育一定要從教學本身去考慮，一定要解決的是幫助教師來實現在線上如何更快地去了解和判斷學生的基本學習情況。事實上，依賴感覺和經驗，以在線方式對一個人的判斷大多是不準確的。必須從新技術和心理學兩個方面來豐富和發展線上教學理論與實踐，通過調查問卷、遊戲設計、測評軟體等來使接受者充分「暴露」（心理學用語），通過各種數據來為學習者、接受者作電子畫像，才能快速準確了解學習者、接受者，從而保證教學效果。

這裡可以以評書這種形式來做一個和線上教學的類比。最早的評書講解地點都在茶座，也就是說評書不只是一個靠聽覺形式來完成的藝術，後來因為電台在人們生活中的廣泛應用，評書的藝術呈現方式也就隨之發生了相應變化，這也是從線下到線上的一個過程。評書的語言方式為線上教學語言方式提供了很多可以借鑒的地方。

從 「簡單、有趣、實用」到 「簡單、有效、感動」

在新東方的線下班課時，高朋針對線下幾十人的大班，每天連續上課6小時，學生來自全國各地，需求各不相同，提出了「簡單、有趣、實用」的教學三原則，這是依據新東方法語班級特點而提出的。具體解析如下：

這都是以學生的感受為出發點。學生覺得老師教得簡單，一聽就懂，這才是簡單；學生學得很開心，覺得課程好玩，這叫有趣；教的內容對班上不同的學生都有針對性，不論留學移民，還是考研就業，均學有所得，這稱之為實用。

6個字的順序不能亂

首先要把法語教得簡單，因為法語並不好學，想想它的起始拉丁語就知道。（法語是拉丁語族的語言，可以說主要由拉丁語衍生而來）。拉丁語極其複雜，比如一個名詞在單數時有6種格，即6種變化：主格、屬格、與格、賓格、奪格和呼格。而複數時同樣還有這6種變化：名詞變，形容詞變，動詞變，很難找到不變的。這麼複雜的源頭，衍生出來的語言怎麼可能不複雜？所以作為法語老師一定要有化繁為簡的能力，難是難，但在老師這裡一定要善於整理、轉化，等到同學們學法語時，聽到的都是容易明白的東西，才能越學越來勁，越學越自信。

做到教得簡單，就該琢磨教得有趣。有趣是讓大家感到有意思，千萬不能自娛自樂，只有大家都笑了，都有所感觸，都覺得好玩才是有趣的法語課；有趣不能跑題，一定是學法語時帶給了大家趣味；有趣的實現形式是多樣的，幽默的語言，豐富的教學內容和教學手段都能使課堂趣味盎然。

其實能做到簡單也是一種「有趣」。法語學起來容易，自然就愛學，愛學就有興趣，就覺得法語有意思。

最後要清楚了解班裡每個學生為什麼樣的目標而學習法語，不同的學習目標需要不同的教學深度，在課程設計上應充分考慮。也許學生在初中級班結束時還沒感覺到課程的實用性，但一旦他們中的某些人到了法國，他們會發覺學的法語在生活中很實用；某些人最終決定考研，他們會發現歷年真題中就是我們講過的知識點；某些人就在法企工作，他們會發現今天課堂上學的，明天法國同事就能明白。這就是實用。

線上的課程不再像線下每天課時那麼長，從線下到線上教學三原則發生了相應的變化，新三原則稱之為：「簡單、有效、感動」。使複雜的東西簡單化，是教學永恆的追求，無論線上還是線下，這個原則都不會改變，只是線上教學要做到簡單，會比線下教學更有難度。受到教學空間的限制，以及教學直播軟體功能的限制，讓課程變得簡單需要教師更多的付出。

有效的含義則有兩層，第一層是使學生理解有效率，做到儘可能講的內容不丟包，學生的理解能力在線上差異化更明顯，更容易丟包。第二層意思是傳達知識更有效，通過線上便捷的傳輸手段提升學習效率。

最後說說感動，課程一定是師德的一種體現，很多培訓行業的教師不把自己當做教師，而只是認為是一種謀生的手段，這樣的教學思想註定要失敗的。學生會明顯地感覺得到不同的老師所付出的不同。學生在教師的課堂上除了高效學習到知識外，更應該收穫的是自信、快樂和幸福。只有這樣學生才會在心底尊重老師，教師和學生才會都有心靈上的滿足感。比如線上經常會出現卡頓、120秒以上延時、掉線各種意外，線上也缺乏見面時那種溫暖而顯得冷冰冰，學生也會因為各種技術的意外首先來找到教師。教師必須不厭其煩來面對這些問題，幫助學生解決問題。一次次因為技術問題而掉線，卻又一次次努力上線來講課，和因為一兩次掉線就停課的老師相比，學生的喜愛是不言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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