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念不如相見——多看一眼的幸福

多看一眼，都是滿足；

多陪一會，都是幸福；

多走一步，都想回頭；

那個蹣跚、瘦峋、執拗的老人還站在路口，望著風塵僕僕而去的客車，越來越小。我比誰都肯定，她一定會像個孩子一樣，哭得稀里嘩啦，難過得又要不吃飯，就像是丟了自己心愛的玩具。是啊，我是她的心頭肉，她又何嘗不是我的命根兒呢？

如果，我突然跑回來，一把抱住她羸弱的小身子，告訴她，我不走了。她是不是高興的又要忙前忙後？

可是，我沒有回頭，我不敢回頭，我害怕觸及她渴望的目光，我害怕一不小心讓我的心肝哭得破碎，我害怕讓她失望。我寧願含著淚走一路，也不想再讓這位老人難受一分。她已經很瘦很輕了，如果可以，我願替她承受所有所有。

這個老人，今年96了，有時候，真想時光溜得慢一些，讓我多看她一眼；有時候，又想時光跑得快一點，讓我看看她100歲的模樣。

這個老人，就是我的姥姥，可我更樂意喊她——老太。

《一》

「你二姨膽子大了，把我頭髮都剪了」

老太看清眼前姑娘是誰的時候，立時委屈的向我告狀，審控著她的不情願，不舒坦。

老了，邋遢，難免遭人嫌。誰甘願伺候一個行將枯木的老太婆？

以前，經常聽朋友說孩子不喜歡去祖輩家——嫌臟。

老太，似乎也在經歷著一樣的遭遇。

看得人少了，來得次數少了，照顧時間也少了。我真怕有一天我不在她身邊

洗頭，洗衣，掃地，整理房間，這就是生活的幸福。

「水涼嗎，要是燙你給我說？」

「你閉上眼，別迷了眼睛」

「洗完我給你梳梳頭吧」

或許小時候，老太和我啰嗦的一樣，只是換了位置，換了人間，這一次，終於輪到我了！

這個老太婆，終於落到我手裡，看我怎麼收拾她，哼！

不，這個大美人，你怎能比我還漂亮？

因為她是老太，我是孫女，那個長在她手裡的女孩。

《二》

日子不閑不淡，老太坐著，我趴在她腿上，聽著她的近況，時不時的說著又要掉眼淚，我忙握住她的手勸慰；時不時的說著又老成的叮囑我幾句，時不時的笑著笑著又哭了……

簡直像個孩子，不，老太就是個孩子。

小時候，是她哄著我；現在，是我寵著她；

或許，我永遠是她心裡長不大的孩子，可她也是我永遠捨不得的命；

老太的腿，明顯的瘦了，不像以前，肉肉的，我還能甜甜的趴著眯一會；現在，我不敢放心的靠著，我怕我那肥肥的肉不小心把她壓壞嘍。

倆人，許久未見，想來這兩天，這48小時，這172800秒，也沒做啥有意義的事。只是，她說，我聽；我說，她聽。

可能人老了，要求也就低了，有個說話的人就行。

而我，卻是老太念念叨叨，叨叨念念的人。

《三》

好久了，好久了吧，大抵記不清了，我是有多久沒和老太睡一起了，哪種踏實，好像見了生人。

老太還是倔脾氣，不過我的脾氣好像你她傳染的吧。終拗不過她，她還是像以前一樣，她睡在外邊，我睡裡面。

老太的手，爬滿了褶皺，有些泛黃，握上去，只剩下皮囊，骨頭。我緊緊的握著，一句話也不想說，歲月的滄桑，噎的我心疼。有些皺摺，有些磨人，有些磕碰。

這還是那個為我洗衣，為我做飯，為我梳頭扎辮的手嗎？

怎麼這麼粗糙，怎麼這麼磨手？

我還想著她抱著我走

我還想著她牽著我跑

我還想著她……

或許，就這樣，我牽著老太的手，也好。靜靜的躺著

聽她說著我小時候的頑劣，聽著說著我母親的淑慧，聽她說著她年輕的故事。

慢一些，慢一些，時針你走得慢一些，我只想握著她的手，映著昏黃的燈光，聽著她的嘮叨。

天亮的遲一些吧，太陽公公，你再和月亮婆婆多聊一會，好嗎？

我還是無能為力，就像老太的白髮，染得了黑，卻遮掩不住歲月的流光。

我不敢回頭，我怕哭紅了眼。

她一臉慈愛滄桑，年輕時烏黑的頭髮已如嚴冬初雪落地，像秋日的第一道霜。根根銀髮，半遮半掩，若隱若現。臉上條條皺紋，好像一波三折的往事。

看著老太的照片，我還是輸了，輸的淚水落滿了兩千公里的里程。

時光，你過得慢一些吧，讓我多看她一眼！

時光，你過得快一些吧，讓我多看她幾回！

時光，你要撐住，我想看看老太一百歲的醜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