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

來自專欄我所生活的世界

城市的燈光在晚上6點瞬間啟動，街道一下子亮起來了。過年的氣氛從街道的布置，甚至空氣透著的涼風裡都可以感受到，那是一種喜悅、興奮，夾著一絲絲宣洩的氣息。冷風不知從汽車哪個縫裡吹進來，裹著厚厚的棉襖，也覺得嗖嗖的冷。車子在幾個紅綠燈前停下後駛過，拐過幾個彎之後，駛進了中醫院的入口，停在的住院部的門口。

輕輕關上車門，冷風鋪面而來，迅速進入一樓，溫度一下子緩和過來。順著指示牌，左轉進入電梯口。

「幾樓？」我問，應該是13樓，父親回答。

「在哪個病房？」我繼續問。「不知道，等一下到護士那邊問一下名字，看看是哪個病房」，父親回答。

順口應道，「哦」。

出了電梯，順著指示牌右拐，到了護士站。問好名字，便跟著父親一起往病房走。快到病房，放慢了腳步，讓父親走在前面。病房裡一屋子的人，抬眼就看到了大舅爺坐在中間的病床旁。

大舅爺站起來，看到了父親，便兩個人寒暄起來，問了一下大舅奶奶現在的情況。什麼時候能夠出院，能否趕在過年前出院，這幾夜是誰陪的夜......大舅爺逐一回復，至於回復的是什麼，大致沒聽進來。站在父親背後，目光掃過兩邊的病床，躺著的病人正在吃晚飯。病房裡的電視一直播放著，畫面忽閃忽閃的都是紅色的，CCTV的大標識一直停留在電視左上角。

「元元現在在哪裡的？」大舅爺突然問道。

「現在在蘇州」父親回答。「嗯，小娟現在在崑山呢」大舅爺順勢說道。

「給元元拿個蘋果吧」躺在病床上的大舅奶奶開口說。站在病床變得大舅爺順手從旁邊的蘋果盒子里拿出了兩個紅富士。我問快步上前兩步，接下來蘋果，順手給了父親。接著，大舅爺從馬甲裡面夾層的袋子里，掏出來2疊的鈔票，握在手裡上下甩動，無比欣喜地說道，「元元你看，你看，這是什麼？」

「看來今年行情不錯啊」父親接話了。於是，我能夠做的就是不失尷尬的尬笑了兩聲。

看著站在我面前的大舅爺，比我印象中又矮了一截，或許是因為我自己已經長大了，眼睛裡原以為高大的人，隨著年歲的增加，失去了原先的高度了......

之後，就是父親與大舅爺之前的寒暄了.....耳邊是他們兩個人的對話，卻不是怎的，一點兒都沒有進入我的耳朵，似乎都凝固在這寒冷的空氣中了。

記憶隨著行駛著的車輪，迅速把我拉到記憶的起點，那裡都是些美好的回憶。小時候，暑假裡，奶奶都會騎車自行車帶著我和弟弟，騎過一條一條的路，拐過很多的彎兒，然後來到渡口。渡過如海河，對面就是大舅爺的家。如海河是人一擔子一擔子挑出來，是一條人工河。如海河貫通長庄、順著水流到司馬港，至於最後匯入了哪個河哪條江，就不知曉了。奶奶說，她小時候能夠從河這邊游到河那邊，翻身打滾子，都不在話下。

有的時候到了渡口，船家在河的對岸，得在岸邊等著。站在岸邊，低頭看下面流過的河水，感覺自己也跟著晃動，看著看著就頭暈了，於是站起來，吹著風，等著船過來；有的時候到了渡口，正好趕上了，就可以推著自行車，跟著人群站到穿上。船家撐著一根長長的、很粗的竹竿，現在左邊撐幾下，又在右邊撐幾下，就這樣的來回間幾下，變到了對岸。要是趕在飯點過去，船家可能回去吃飯了，還得等著船家從家裡過來。那時候，有大把的時間，好像一直可以等著，不急也不燥，任風吹著，太陽曬著，旁邊的在耳邊絮叨著...

大舅爺身高中等，皮膚黝黑，身材肥碩，步伐靈活。看到我一直會 叫我，元子，元子.....

盛夏到 大舅爺家可以吃到從如海河裡撈出來蜆子，剁碎了加入 韭菜 活餡兒，包出一排排的扁食。我是愛 扁食 ，更愛著鮮美味兒的扁食。大舅奶奶會用家裡長著的大辣椒炒茶干，茶干 又 脆又香，跟家裡吃的味道著實 不一樣。於是，暑假變留在這裡，過個1-2個星期在回家。

童年裡那些美好的記憶碎片，都是由這一幕幕的場景拼接出來的，匯成了我生命力的長流。時間在滴答 聲中 ，帶走 了時光，也慢慢地消磨著人與人之間的 溫熱 。

不知從什麼 時候起，大舅爺與我家的關係似乎變得越來越淡了。今日再見面時，已不是記憶中那個 樸實 的印記了。或許，我們都在 改變，隨著時間改變，隨著時代改變，能堅守住自我內心的，怕是也寥寥可數了！

至此之後的3年里，會斷斷續續的聽到他們談論大舅爺家的一些情況，大致也只成為了一家人飯後的談論之資了！那日回去，大姑跟小姑說奶奶了，大致是許久不來 小娟姑姑，近幾年來也是一直生病著，那日因為夫家辦喪事，跟 自己 兒子 一起來接奶奶。奶奶就把家裡的20個雞蛋給了她，奶奶覺得看著她那麼瘦，自己也沒什麼吃的給孩子，就把家裡的雞蛋都拿出來了。姑姑們覺著，小娟上大學、工作甚至是婚嫁都是奶奶安排著的。

聽說，當年小娟 姑姑高考失利，大舅爺覺得一個女孩子跟著出去打工就好，小娟姑姑不想。奶奶找著人，安排著在一中補習的。一天，因為跟同學傳紙條，說著班主任不好的話，班主任直接讓退學，奶奶跑過去給人家下跪 的。等著考上了揚州的旅遊學校，入園體檢查出來是乙肝，奶奶接回家住了1年，到處請醫生看病，吃偏方。等著指標下來後，重新回到了學校。接著大學畢業，一下子找不到工作。奶奶跟著想辦法，最後出嫁 成婚。之後的3年里，每年 過來 看奶奶一眼，之後便沒了。

大家這樣的 人，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開始也覺得奶奶不懂得割捨，這樣的人何必心生憐憫呢？細細想來，正式因為奶奶是這樣一個人，一個家的掌舵 人，能夠有善心，才能讓我們也 能 以慈悲之心，看待這世間的人和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