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細菌事不關己？看完它才發現我們都在自己身體里養過蠱

來自專欄 Dizzy紀話295 人贊了文章

有一段時間，超級細菌這個關鍵詞瘋狂出現在各路媒體，以至於我一度非常反感它。直到最近我才重新拾回了對這種人類公敵的興趣。

原因是我看了BBC地平線的《抗擊超級細菌》，其中有這樣一個片段。

研究者設計了一個實驗來探究超級細菌的誕生過程，方法很簡單，就是將一個大型培養皿分割成數個相鄰的區域，在這些區域分別添加含有不同濃度抗生素的培養基。

不同區域的培養基是沒有分隔的，細菌只要扛得住抗生素就能不斷擴張。

實驗開始，大腸桿菌從培養皿兩側沒有添加抗生素的區域開始繁殖，很快它們就佔滿的整個區域。

接下來大腸桿菌要面對的是足夠殺死它們的普通濃度抗生素，緊接著是這個濃度10倍、100倍、1000倍。

結果很多人都能猜得到，大腸桿菌經過繁殖迭代，變異出了抵抗抗生素的性狀，最終連1000倍濃度的抗生素也無濟於事。

到這裡都沒有讓我感到驚訝的地方，真正讓我毛骨悚然的是大腸桿菌從零開始到佔領千倍濃度區域的時間僅僅用了一個星期！

也就是說在一次抗生素治療過程中，病菌就有可能產生抗藥性。很快你可能就會發現原來吃了馬上起效的特效抗生素在你第二次第三次得病時就開始變得效果不佳。

這不是因為抗生素有什麼缺陷，而往往是來自於病人的錯誤使用。

紀錄片的攝製組前往亞洲那些超級細菌最猖狂的地方尋找孕育它們的搖籃。在亞洲的一些貧窮國家，超級細菌無處不在。

原因說起來有些奇怪，是因為用不起抗生素。像印度這樣貧富差距極大的國家，製藥廠以非常低的成本大量製造抗生素，也以非常低廉的售價銷售。窮人去不起醫院，有什麼頭疼腦熱只會自己瞎買葯，而便宜抗生素就是最多人的選擇。

在印度，你只需要花2.5盧比，換算成人民幣是3毛錢，就可以不用處方在藥店買到一帶子的抗生素。這些抗生素甚至沒有正式的說明書，甚至不需要到藥店購買。

這些隨處可得的抗生素被胡亂使用，很多印度人認為抗生素能治百病，非細菌感染造成的疾病也會服用抗生素。

就算是感冒發燒這類疾病，很多人也僅僅是一片一片地購買抗生素，一片一片吃，一旦病情出現好轉，為了省錢就不再服用。

這種錯誤的服用方式讓細菌暴露在「准滅菌濃度」的抗生素環境下，不但不能徹底殺死病菌，反而給病菌留下了變異出抗藥性的機會。

其實想想我們自己，有多少人沒有遵循醫囑吃下整個療程的「消炎藥」（國內喜歡把抗生素叫做消炎藥），總覺得自己的病症已經好轉，同時也囿於「是葯三分毒」古訓，能不吃就不吃，殊不知這其實是在養蠱。

超級細菌的問題其實不是一個突然爆發的狀況，早在青黴素剛剛研製出來的年代，就有人發現細菌會產生抗藥性。

至於為什麼那麼多年問題都沒有爆發，一方面是因為抗生素以前是稀缺藥品，使用受到嚴格的控制。另一方面是因為醫藥公司一直在研發新的抗生素對抗細菌。

然而到21世紀，已經沒有多少醫藥公司會願意研究抗生素藥品了。（以下製藥產業的內容來自另一部紀錄片《獵殺超級細菌》，感興趣也可以自行搜索觀看）抗生素是一種很特別的藥物，它不像其他所有專利特效藥一樣擁有永久的壽命。50年前研發的藥品到今天依舊有效，並且會永遠有效。

而抗生素是唯一一種越用效果越差的藥物，就像是一把彈藥有限的機槍，子彈會越打越少，如果過度射擊還會出現槍管發熱，失去能力。當抗生素的研發變得越來越困難，投入越來越大，大公司都迫於商業盈利而放棄研發。

以抗生素髮家的輝瑞是堅持到最後的大公司之一。到2008年，只有3家國際大型葯企還在研發抗生素，其他都把精力放在了那些需要用一輩子的慢性病特效藥，前段時間「印度葯神」的主角葯格列衛就是典型。

這種罕見絕症特效藥不但銷量穩定，還可以拿到政府的一些補貼，遠比研發抗生素更有利可圖。就連輝瑞在經歷2011年的股市大跌後，也砍掉了堅持了70年的抗生素研發。

人類與超級細菌之間的持久戰，我們正在逐漸失去我們的兵工廠。我們還能不能打贏這場戰爭？還有希望。

傳統的方法一般在泥土中尋找新的抗生素，到現在我們用的幾乎所有抗生素都來自於土壤微生物，它的潛力幾乎已經被我們榨乾。

實際上細菌最好對手就是細菌本身，抗生素也是細菌之間競爭的產物。所以在那些資源最缺乏競爭最激烈的地方會有更強力的抗生素。於是科學家開始去到人跡罕至的地下洞穴中尋找希望。

洞穴中沒有陽光，養分極少，想要在這裡存活，細菌要麼變得謹小慎微，要麼變得極具攻擊性殺死一切競爭對手。

2011年，在洞穴中就發現了一種細菌，它能產生38種不同的滅菌化合物。目前臨床上常用的抗生素也不過40多種。洞穴將會是一個寶庫，裡面藏著很多武器。

除此之外，我們還有一個對付超級細菌的超級武器。也是老生常談的噬菌體。作為一種以細菌為獵物的生物，無論細菌如果進化如何產生抗性，噬菌體必須保證它們自己也同步進化才能不餓死。

但是威力越大的武器就越是難研發，噬菌體只會獵殺一種細菌，也就意味著世界上存在著數以億計的噬菌體種類。想要找到我們需要的那一種仍然非常困難。

即便找到了，也不能用一輩子，因為細菌在進化，噬菌體也在進化，只有不斷地尋找才能百戰百勝。另一個難點就是如何將噬菌體活體做成藥品，但希望還是存在的。

而我個人覺得最有意思的是紀錄片中提到的一種類似與「信息戰」一樣的方法。我們知道單個細菌是不會對我們造成傷害的，只有當它們繁殖到一定的數量，並且同步行動時才會對我們造成影響。

這也就意味著細菌之間能夠交流，更重要的是這種交流是可控的。夏威夷短尾魷魚是偽裝大師，但是當它捕食的時候難免會因為月光而留下影子，這會暴露它們的行蹤，甚至被捕食者發現。

於是夏威夷短尾魷魚進化出了一種能力，它們的腹部能發光，照亮海底，從而消除陰影。而發光的是一種費式弧菌，它們生活在章魚的腹部，受到章魚的精準控制。章魚的背部有光照感受器，環境有多亮它就控制細菌發出多亮的光。

費式弧菌能夠被章魚控制，說明我們也能找到控制它們的方法。費式弧菌有一個親戚，叫做霍亂弧菌，它們都是通過一種蛋白質來發號施令的。現在我們不用管這些細菌有多強的抗藥性，只需要抑制這種蛋白質的活性，再可怕的細菌也會潰不成軍。

人與超級細菌才剛剛進入全面戰爭的狀態，在我看來這場戰爭的殘酷程度不亞於二戰。超級細菌就像是英法綏靖政策下的納粹德國，慘搓搓發展直到突然發起戰爭，人類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我們的武器早已經落伍過時。

這一部部關於超級細菌的紀錄片，有朝一日也會成為二戰全史一樣的經典紀錄。當然我們必須先打贏這場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