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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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是一個沒有記憶的季節。

春夏冬都有記憶。都定格在2010年。

唯獨秋天沒有記憶。沒有被鎖在過去的小匣子里。

春，印象很深刻。它有顏色，是黃昏里的雨後青空，鐫刻上幽幽的藍靛，點上幾斑國畫式的墨點。這是在2010年。我一直被教導。人們告訴我春天是萬物生長的季節，大地的吻震碎柔柔細雨，伴隨著破土毛竹。但我對於春天的記憶定格在2010年——幽藍的黃昏，陰濕的地面，黯淡的燈光，雪白的床單，熟悉的醫院，搖搖晃晃的我，恍若隔世的母親，融進太平間里的春天。我的世界，黑白一片，春天被關了進去，再也不見。

夏，記憶同樣深刻。它的顏色是還沒有顏色，因為我迷失於西雙版納的艷陽；它的氣味是沒有氣味，因為我迷失於西雙版納的艷陽。人們好像常常在這個季節收穫美好的記憶，和親戚出遊，同好友玩樂，陪心上人談心，亦或一個人走向詩與遠方。我很自豪，因為夏天也為我帶來了美好的回憶——就在我睜大眼睛注目於驕陽的一瞬，我被吸走了魂魄，沉溺於無限延伸的光芒，忘記了自己卑微的存在，褪去傷痕纍纍的外衣，躲進那透體聖光，不知自己流下多少淚水，只為這份被堙沒的心境。它愛我。

秋， 。

秋是一個沒有記憶的季節。

冬，是2010年的冬。它是有溫度的，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我曾以為，冬天是一家人團圓，圍在大紅桌旁吃年飯的季節。知道2010年冬天，我對冬天的記憶徹底冰封——庭前，小凳上的父親，凝聚的眉峰，捂著打火機點煙的多繭老手，舊大衣、舊皮鞋、舊冬褲，以及嶄新的清晨和一旁孤零零的單單一條靠背椅。母親生前腰不好。煙斜風低，初雪點地。他以往不在早上抽煙的，怕傷著母親身體。冬風凜人，絲絲續續。眼角幾點淚光，怕是風吹。我怕。漫天雪飄，輕舞飛揚。

惟有秋天，秋天，沒有記憶的季節！沒有記憶！我會在秋黃中拾起殘骸，會在秋風中流下淚來，會在秋夜裡苦苦徘徊。這好像是個凋零的季節，可我的記憶卻在生長，盤繞成結。落葉飛天，做成滿地和煙絮。深林幾處啼鵑，夢如煙，直到夢難尋處備纏綿。夜來西風幾陣，匆匆偷換人間世。昨夜疏風，今朝細雨；才下眉頭，卻上心頭。埋葬在過去的我，對來來往往的許許多多個秋天，都沒有記憶。但唯獨秋天，這沒有記憶的季節，不正是最好的季節了嗎？中秋玉盤圓，閣西一夜聽落月；自覺不勝苦，潦倒新停濁酒杯。遺失春天，迷失夏天，封凍冬天，但我願死在我深愛的沒有記憶的秋天。也但願我死在沒有記憶的秋風裡，死在萬千秋草魂的嘆息之中。

秋，一個沒有記憶的季節。它的記憶是沒有記憶。

（代我父親吟此一句——

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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