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酒一口肉」

10-04

「一口酒一口肉」

來自專欄寫文章的那點事兒

老陸不願意講她的理想，就總有人覺得她只會打嘴炮。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做文章，不是繪畫繡花，不能那樣雅緻，那樣從容不迫，文質彬彬，那樣溫良儉讓，革命是暴動，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暴烈的行動。」

老陸的理想是什麼呢，養豬。

承包下一座淌著泉水的山頭，種上橄欖樹，甘草，石斛。

每天早上老陸把小豬們趕出豬圈，騎Vespa紅摩托，戴最陳舊頭盔，說到這頭盔，老陸便有話想說。這頂頭盔來自川藏318線上一個中年男人，一罐紅牛換來的一條命。

老陸趕著它們上山，餓了就吃熟了落地的橄欖，地下的清瘦甘草，多汁的鐵皮石斛，渴了就喝山泉水，累了就一排排整整齊齊趴好，靠著石頭曬太陽。

老陸養豬是為了做火腿，老陸最中意這種擁有時光記憶的食物，香氣里有歲月的溫度，每次切下一薄片含在嘴裡，都有不負芳華的快感。

製作火腿要用上等精釀啤酒，高度數白酒，山泉洞里的天然鹽，取各種中藥材的粉末腌制，按摩。用牛糞混著太陽曬透的干牧草製作的砌塊，建一座四四方方的房子，一排排腌制好的火腿像參加紅場閱兵的解放軍儀仗隊一樣，立立正正的懸掛松木的房樑上。向陽的那面牆滿是菱形窗洞，每天開窗，放陽光跑進屋裡嬉戲打鬧，和歲月一片大好模樣；晚上便要關掉窗戶，擋住星星在屋外踟躕相思。

老陸特地在那面牆下面擺了一把椅子，每天跨坐在愛人腿上，老陸摟著愛人脖子，任對方摟住她的腰。老陸喜歡把頭放在愛人胸口摩挲，之後便講段子，說文章，談天下事。

山腳下，老陸建起房屋，圍起院子。院里有一顆梅樹，樹下有一張花梨的桌子，老陸喜歡用大紅袍養一把江璽的朱泥的紫砂壺。下大雪的時候，老陸便和愛人呼三喝四招呼朋友，老陸偏愛把家鄉的味道帶進人情中，便用清水燉一鍋羊肉，每到這個時候老陸的愛人就心甘情願做做佐菜，兩人一副打家劫舍舉案齊眉之樣。之後三五好友圍桌而作，醉在回憶里。

等十年後第一個秋天，火腿最成熟，她便拿出最好一條，定與同樣的人對酒當歌，一口酒一口肉，詩年華憶往事。老陸沏上月光白，把歲月洗凈；之後拿出火腿切下一片，喂愛人吃下，看他細細咀嚼。老陸知道他嘴裡除了香氣，還有咸澀。

老陸十年辛勤，單調重複，不過只為一句：「如初見」。

老陸深知，所有帶著歲月與記憶的食物都不可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