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光年 · 9月28日 三次醒來  仍在過她  無夢的長江

馬列女士

[德] 顧彬

1

在那

海藻，髮夾和紙堆間

沉默了四分之一世紀的房間。

寂靜早已拔劍出鞘：

她的顫慄，她的蒼白，

在時間的門縫裡。

2

樹與天空、大地的

真實關係，

比幾千年歷史更明智，

它們只懂主僕關係。

樹枝伸向天際，

黑與白，

美學家的死亡陷阱。

3

目光蒼白地誕生，

千倍的精神，

她是誰，

多無聊的問題。

時間粗心地虛構了她。

4

夕陽剛被西山吞噬，

已從黃河升起，

經過泰山。

三次醒來

仍在過她

無夢的長江。

5

有人的時光會倒流。

比如她的晨曦不會變亮，

只一片朦朧，

猶如隱藏轉折。

6

晨昏

模糊難辨

她

身穿睡衣

秋色是惟一的蹤跡。

7

黑與白

被分給傳說。

我看穿你：

處處紅葉。

8（中秋在紫竹院）

蒙塵的山，

水上懶散的橋。

茶水涼了，

小舟泊岸。

寶塔遺留下沙礫斷根。

惟有柳枝

垂殘荷。

註：紫竹院位天北京西北，動物園附近。

9（北京清河）

收割後的玉米地，

灰色田野上的麥秸堆。

霧裡的太陽，

高懸山上，

照進小巷，

紅，

但顏色是禁忌，

包括小米的黃，

乾枯的向日葵，

黃昏小溪上的霧嵐。

10

看和信任原本簡單。

安寧的專註，

窗口的樹影。

菊花一詞從來難說。

沉默中的你不過是，

它不必要的過錯。

11

摘下眼鏡，

書已讀完。

她們仍未變得聰明。

太陽如扇打開，

夜晚之門。

12（去康陵）

風中的玉米林，

柿子，

紅色比秋天來得早，

在廢墟鮮花，

和一些黃色之間。

松柏向天，

基在河岸。

生和死，

無聊的問題。

註：康陵是北京明十三陵中的一陵。

海嬈 譯

| 顧彬，德文名沃爾夫岡·顧彬（Wolfgang Kubin），1945年生於德國下薩克森州策勒市，著名漢學家，翻譯家，作家，波恩大學漢學系教授，德國翻譯家協會及德國作家協會成員。以中國古典文學、中國現當代文學和中國思想史為主要研究領域。1989年起主編介紹亞洲文化的雜誌《東方向》及介紹中國人文科學的雜誌《袖珍漢學》。他是德國最著名的漢學家之一，以中國古典文學、中國現當代文學和中國思想史為主要研究領域。主要作品和譯著有《中國詩歌史》《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史》《魯迅選集》六卷本等。

* 本詩選自 《詩光年·飛地詩歌歷》 九月二十八日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