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用人之機——郭嘉何以看衰袁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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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跟隨什麼樣的人才能成就大業，而不是中途身死，為天下笑？

這是每一個以郭嘉作為人生坐標的人都應該思考的問題，並且是人生的第一大問題。這個問題沒有解決好，不管你政治聲望再怎麼顯赫，才華再怎麼高，都將陷入一種不可測的危險境地。

我們可以參考一下郭嘉的選擇。

在天下大亂開啟的時刻，首先進入天下讀書人視野的是袁紹，大家都把誅殺逆賊、安定天下的希望放到他的身上，紛紛前去投奔。初平2年（191年），21歲的郭嘉也沒能免俗，隨著眾人到了冀州進入袁紹的幕府中，受到袁紹的禮遇。

袁紹到底有什麼樣的魔力，以至於天下英雄紛紛歸附呢？以至於韓馥竟然可以將冀州這樣的大州乖乖地讓給他？

主要有以下幾個因素。

第一，袁紹的門第聲望

作為四世三公袁家的後人，袁紹一出生便自帶一層耀眼的政治光環。家族的無上聲望，遍布天下的門生故吏，已經成為袁氏後人最寶貴的無形資產。袁紹雖然是庶出之子，但也享受到了這種榮耀，別人一說起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袁氏後人」。

第二，袁紹的傳奇經歷和英雄事迹

在大將軍何進與宦官集團的政治鬥爭中，袁紹屬於何進集團，並且是其中最激進的一派，堅決要求徹底誅滅宦官集團。何進沒有聽他的話，在後來的鬥爭中被殺，袁紹遂帶兵徹底誅殺全部的宦官，為東漢王朝的宦官專政畫上了一個句號。再之後，董卓專權期間，他不畏強暴，挺身而斗，表現了難得的勇氣。

這樣的傳奇英雄，在崇尚武功的東漢王朝自然是深受崇敬，以至於袁家真正的嫡子袁術也相形見絀。

第三，袁紹崇尚禮儀，禮賢下士的姿態非常足

作為四世三公的後人，袁紹知道如何才能得到士人的心。他折節下士，用鼓勵、道義、禮儀，當然也用利益和這些讀聖賢書的知識分子們交往，令眾人大為心折。

第四，袁紹崇尚仁政，為政寬厚

袁紹治理地方也頗有章法，他一切行為遵循經典，崇尚仁政，為政寬厚。在大家的心目中，這樣的治理風格正是一種符合禮制、符合經典、符合聖賢之道的治理方法，所以在天下士人心目中的認同度相當高，這與公孫瓚的殘暴不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也是他戰勝公孫瓚的重要基礎。

第五，袁紹姿容雄俊

作為一個名門之後，袁紹的顏值也配得上自己的地位和聲望，比曹操要好得多，稱得上是「姿容雄俊」，令人一見而生出歡喜之心。

簡而言之，這就是一個有著耀眼政治光環的大帥哥，再加上文質彬彬的舉止，可以說是一個天然的政治明星。

如此一人，再加上袁家在洛陽的家人都被董卓所殺，令天下人深為同情，更增加了他的個人影響力和號召力。所以，等袁紹單槍匹馬闖出京城，從一個小小的渤海郡出發，短短數年就發展成天下第一的割據勢力。

面對這樣的一個人，郭嘉卻果斷予以放棄。

史書記載，郭嘉在近距離接觸了袁紹幾十天之後，對同鄉（可能也是好友）辛評、郭圖說：「夫智者審於量主，故百舉百全而功名可立也。袁公徒欲效周公之下士，而未知用人之機。多端寡要，好謀無決，欲與共濟天下大難，定霸王之業，難矣」，還勸說二人和自己一起離開袁紹，說：「吾將更舉以求主，子盍去乎！」

辛評、郭圖的看法很經典也很大眾：「袁氏有恩德於天下，人多歸之，且今最強，去將何之？」

郭嘉一聽到這話就知道兩人層次不夠，還沒有發現袁紹的致命弱點，遂不再多言，離袁而去。

二

按照郭嘉的觀點，一個軍政集團能否成就大業，關鍵看這個首腦人物的個人品質和能力。毫無疑問，袁紹的實力確實非常強，但他擁有三個巨大的缺陷，使其將來必然要遭遇失敗。

這第一個缺陷就是「未知用人之機。」

對政治人物來說，用人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所謂「治天下全在得人」，「王國最大的財富是人才濟濟」。對這些道理從小就受到良好儒學治國教育的袁紹自然是耳熟能詳，他也處處以傳說中的聖人周公為榜樣來吸納人才。

但在郭嘉看來，袁紹這個人雖然處處以周公為榜樣，崇尚禮儀，禮賢下士，也確實得到了眾多的人才，但他並不知道用人的真正關鍵之處。

這個該怎麼理解呢？

袁紹崇尚禮儀、禮賢下士的行為自然是完全正確的，但這只是用人的第一步而已。

而且即便在這一步，袁紹也表現出一些令人不安的跡象。那就是他特別喜歡用那些在社會上名聲很響亮的人，但是這些人是否真有才具，則很難說。由此造成一些人用各種奇特的方法來追求名譽，但這些人很多並不具備真才實學，純粹是沽名釣譽。當然，這也是東漢以來察舉制的弊端。

比如淳于瓊，成名較早，資格很老，在漢靈帝組建西園軍時，他就已經跟袁紹、曹操一樣名列西園八校尉之中，後來又一直跟隨袁紹。正因為這樣，淳于瓊即便才能低劣但仍然頗受袁紹的信用，後來釀成大禍。

其次，袁紹在得到人才之後，並沒有為這些人才建立一個公平且有序的晉陞法則。

就像耿純對光武帝所說的：「天下士大夫拋棄親屬背井離鄉，跟著大王衝殺在刀箭之間，他們的打算本來就是希望攀龍附鳳，來實現自己的志向罷了。」大家冒著危險跟隨著你，只是為了建功立業，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罷了，但袁紹卻令天下英雄大失所望。他耳根子軟，做事隨意性太強，封賞的隨意性也很強。

作為袁紹的手下，你可能建立了功勛，但很有可能因為某個小人的一句話，就會讓你的這些功勛突然之間付之東流；昨天你在他身邊，他還和你親切交談，對你頗為信任，但晚上因為別人的一句挑撥，今天很有可能就會對你生出恨意，對你愛理不理，你還百思不得其解。可以說你在他的手下做事，沒有一個真正的績效評估標準，是非完全在他的一念之間。這勢必造成大家的僥倖之心，使得許多陰謀家大得其道。

面對這樣一個領導，如果你是他的手下，你會怎麼想，你會怎麼做？

第三，得到人才之後，袁紹沒有對這些人進行有效的管理。

要知道這些人才並非都是善茬，並非都是賢人聖人，而是一個個亂世中的野心勃勃、有勇有謀的傢伙，要想把這些人組織在一起成就大業，必須對其進行妥善的甄別、協調、管理，然後按能授職，循名督實，使大家結成一個團結的集體，以共謀大業。

但是很明顯，袁紹在這一方面做得實在不怎麼樣。本來他費盡心思把大家招來了，卻讓大家一個個自由散漫的在大營當中出入，表面上說是尊重大家，實際上卻是無法對這些人進行甄別管理的表現。

第四，在尚賢和「親親」之間，他的平衡也做得很差。

在一個團隊當中，尚賢和「親親」之間必須達成一定的平衡，過於偏向於一個方面，都會造成未來嚴重的問題，像曹操那樣過於尚賢的用人價值觀，在未來很有可能形成權臣弄權的局面。

而袁紹用人，表面上看起來跟曹操一樣，禮賢下士，思賢若渴，但他的整體用人價值觀更偏重於「親親」的用人路線，跟曹操恰好相反。

例如，連河北都還沒有徹底平定的時候，他就犯下古今用人的大忌，把自己的三個兒子和一個外甥外放到四州擔任最高軍政長官，相當於讓他們自己各自獨立門戶。這勢必造成袁紹集團內部各級幹部的急劇分化，使他們無法團結一致。

也就是說，在幹部的團結問題上，他不但不及格，而且還得了一個負的分數。

這樣的一種用人路線，跟袁紹本人的性格特徵密切相關，對此郭嘉本人洞若觀火，袁紹集團內部未來朋黨林立、互相攻伐、勢如水火的局面，立馬就在自己的眼前浮現，他立馬就做出了離開的打算，可謂乾脆利落。

郭嘉的超強洞察力以及乾脆利落的行事作風在此一覽無餘，這與郭圖等二流人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註：

1.本文為《郭嘉：一流謀士的功夫你想像不到》第3篇，文中圖片來自網路，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2.本系列文章有配套課程《郭嘉工作法》、《郭嘉的5種思維方式》，在本人千聊直播間，有興趣者可移步一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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