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狸奴不出門

來自專欄新晉貓奴成長之之之旅4 人贊了文章

豐子愷養了一隻貓叫阿咪，阿咪很可愛，喜歡跳上人的肩頭休息，來了客人，任他王候貴胄或是下里巴人，喜歡的跳上來客肩膀神氣，看不上的任你怎逗弄，自是愛理不理。

錢鍾書愛貓，在清華執鞭的時候曾養一隻白貓，半夜發情，總是翻牆出去跟其他貓打架，錢老每聞貓嚎叫聲，忙不迭從被子里跳出來，抄起傢伙就追出去幫白貓干架。白貓還經常跟隔壁林徽因養的黑貓打架，錢鍾書也不管是誰家的貓，照打可也。楊絳先生拿他《貓》里的話勸他：「打狗要看主人面，打貓還得看主婦面呀。」錢鍾書回：「理論總是不實踐的人制定的。」護短如此，實在讓人忍俊不禁。

兩位都是我喜歡的作家，恰巧我也養了一隻貓。領她回家時已七個月大，愛其清澈湛藍的眼眸，佛如海上生明月時皎潔的月光；又想起小時候喜歡看美少女戰士，裡面的小黑貓也叫露娜，遂給她起名為Luna，寓意是月光女神。

Luna的確如白月光。她性情溫良，喜歡黏人。初到我家時躲在椅子下，過了半天，自己就挨到人的身旁親近，一天後就在人懷中踩奶（貓的行為名詞，貓幼年時通過雙爪來回按壓母貓乳房以獲得乳汁，成年後的貓還會保留這種行為，緬懷對兒時的依戀之感），咕嚕聲不迭。直到現在，她還是每天找我踩奶至少一次以上，每次最少十分鐘。我想她小時候一定很快樂，還是嬰兒的時候在母親呵護和兄弟姐妹堆里成長，幼兒時又備受原主任寵愛，所以現在才常常來我身上找尋記憶里溫暖的感覺。

養貓前曾問朋友，怎麼才能知道她的喵叫表達的意思呢？朋友說你養久了就知道了。的確，養了貓才知道貓聲音的高低代表不同意思。譬如，Luna發出嗲嗲的喵叫聲，絕對出現在她睡醒了找我抱抱，以及討飯吃的時候。Luna是個話癆，只要叫她名字，她一定會聲音嘹亮地回你一聲：「喵」，然後走過來蹭你的腿。倘若在她睡眼惺忪時喚她，她則會用鼻音悶悶地哼一聲「唔」，就算作應答，懶怠起來，有時直接晃一下尾巴完事。暹羅貓嗓門大，聲音洪亮且有些粗，她憑著這有些粗獷的嗓音，把一家人的心收入麾下。

起初，母親強烈反對養貓，因為她有潔癖，貓養在家裡徒增她許多困擾。自打Luna入宅，母親頓時多了許多家務活要忙，因此母親很不待見Luna。Luna犯錯誤了，母親會毫不留情拿起掃帚頭就打。坊間都說貓是很記仇的動物，我以為Luna會很不喜歡母親，疏遠母親，但她也不長腦子，這次打完，還是會親近我母親，一邊發出撒嬌的喵叫，一邊蹭母親。這一來二去，母親便也捨不得下狠手了。近來Luna還學會了流氓招數，做錯事情了，還沒等我們出手打，她自己立馬騰地往地上一躺，肚皮朝上，無辜地看著你喵喵撒嬌。可能懾於母親的棍棒教育，亦或者是深明給飯的就是主的理，Luna很聽母親的話，母親喊她名字，她一定回答；母親叫她過來，她就過來，叫她坐她就坐，叫她躺就躺。母親感嘆：「這貓，比人還精。」

有次出去一個禮拜，一到家我就迫不及待地叫Luna，原以為她會衝出來狂叫著蹭我，沒想到她只慢吞吞地走過來，一聲不吭。我蹲下來抱她，問：「姐姐回來啦，你不想我嗎？」她卻掙扎著想跳開，眼神里都是委屈，嘴裡悶悶地哼了一聲。我才明白了她是生氣了，氣我不告而別。母親說，我離開的頭幾天，Luna每天發出凄厲的嚎叫，在房子里到處找我。後來發現我不在家，悶悶不樂，連吃東西也變少了。是呀，她哪裡曉得這只是一次暫別呢？我的離開在她眼裡就是永別呀。

Luna還在活潑好動的年紀，常常在家裡跑酷。她在八個月大的時候學會了巡迴取物，我拋玩具，她跑去叼回來，這成了每天的遊戲內容。她還很喜歡玩你追我趕，人追她會忙不迭逃跑，見你躲在一個角落，還會貓手貓腳地走到你旁邊，冷不丁伸爪拍你再一溜煙跑開，拍打你的時候也只是輕輕的從不伸爪子。原來一隻貓知道遊戲是分輕重的，而且還懂得跟人互動。

我從未把Luna當作我的寵物，或是女兒，我跟她的關係，更合適地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在我眼裡，我倆都是平等的生命，恰巧我們遇見了，既然如此，我就盡我責任把她呵護好，也不枉相遇一場。你走進我生命時，我好好待你，你要離開時，我目送你，生命是一場來去之間的交集，貓如此，人也如此。

貓身上自帶許多迷人的特性，但我最喜歡的，是那一份怡然自得。能不拘泥於外界環境，能不受旁人影響，泰然地處在自己的舒適圈中，喜歡喜歡的人，疏離不喜歡的人，在親昵中仍留出一點空間給自己和對方，活得自在又心安理得，真真是令人羨慕呀。

Luna，姐姐最大的心愿是你健康快樂地度過此生。就這樣一起過「溪柴火軟蠻氈暖，我與狸奴不出門」的日子吧。

愛你，Lu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