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lmate 【連載：10-12】

來自專欄李喜貓1 人贊了文章Orange：Soulmate 【連載：引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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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給楊桃拍了照片，諮詢了動保人士，被告知它的學名叫做黃嘴角鴞，黃色的嘴並不是幼鳥沒褪完的黃嘴丫子，它已經成年了，是貓頭鷹里體型最小的一個品種，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如果沒有明顯的體外傷，給水和生肉就可以。

也有朋友告訴我，這樣的一隻貓頭鷹，燉天麻，在野味餐館，一份能賣到800元，治偏頭痛、哮喘還有青光眼。我嘴上說，我不差這個錢，更不差那一口吃的，心裏面想的是——去他媽的胡說八道，這三種病能是一個機理么。

我把楊桃帶到了父母家給他們照看。在餵了兩天的水和少量肉之後，楊桃的狀況好一些了，能站起來，也有些精神了，更凶。我打開紙箱蓋子看它的時候，它膨起全身的毛，鉤子般的小嘴用力開合，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又過了兩天，楊桃已經可以有精神從手裡搶肉吃了，小嘴和爪子都很有力氣了。在箱子里的幾天，它尾巴上的長羽折斷了一些，禿禿的，而且沾滿了鳥屎。我試著打開箱子讓它飛，它在客廳里盤旋著轉了一圈又落在地上蹦躂，似乎還沒有完全恢復。

我給它買了個養鸚鵡用的架子，掛上水盆、食盆。貌似它並不喜歡，它喜歡上了電視牆上面置物台的角落。我擔心它在上面拉屎，鋪上了幾層報紙。然而，它並沒有。它把那裡當成了它自己的窩，拉屎的時候轉個身，把屁股伸在置物台的外面拉，好在下面並沒有雜物，我直接在地上放了個托盤，鋪上報紙，每天換洗。貓頭鷹是肉食動物，拉的屎也比較臭，看在它比較萌的面子上，我也就忍忍了。

在它自己指定的「窩」休養了幾天後，除了禿禿的尾巴之外，能吃能喝能拉能睡，也熟悉了環境，甚至熟悉了我們一家三口。像是監控探頭一樣，每天居高臨下的觀察、監視著我們一家的生活。

貓頭鷹的智商應該也不低，至少它能夠分清你接近它的時候有沒有帶著食物。雖然它已經不像剛剛帶回家時候那樣「咔噠咔噠」的威脅人了，但是如果沒有帶著食物走近它，它還是會膨起毛左右搖晃，告訴你，我很大，別惹我。當手裡拿著肉時，它會伸出脖子看著，直到舉到它面前，它會避開手，把肉叼走，踩住然後撕咬。

楊桃甚至還學會了頂嘴，你跟它說什麼它都會唧唧唧唧的抗議，你說一句，它說兩句，居高臨下的，說急了還拍著翅膀瞪著眼睛。

我終於體會到了寵物聒躁的滋味，牛牛聒躁，那是隨它的話嘮主人。楊桃聒噪，真不知道它隨誰，呵呵。

11

當然電話里也免不了和女友提起楊桃的事情，她說，你一天招貓逗鳥的，能不能幹點正事兒。我想告訴她我在給她父母物色房子，但是想了想還是咽了回去。

以前我也不止一次提出過讓她早些和父母溝通，能商定的事情就先定下來，如果她父母願意跟著她一起過來生活，我就買好房子，當然與我買給父母的房子一樣的標準。她不置可否，總說再等等吧，再等等吧，一步一步來。

這樣的話扯來扯去沒有任何意義，我習慣於能夠掌控和規劃，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時間上的規劃，即便是等，我也希望能夠有個預期。可是房子始終沒有物色到滿意的，到嘴邊的話還是咽了回去，我不想被當成那些只說不做的感情騙子。

我自作主張預期的房子的要件：跟我父母、我們不要離得太遠，畢竟我們兩個都是獨生子女，雙方父母的年紀都大了，以後都需要照顧；有成熟、安全的小區管理和周邊的生活配套，市場和醫院不能太遠；電梯、中低層、120～140平方、安靜、有車庫、綠化面積足夠。

房子買了，總不能不來吧。我單純的這樣認為。

春節前的幾天，舅舅一家和二姨提前過來玩幾天，然後跟我們一家一起開車回二姨家過年。二姨一進門就看見了楊桃，問，真的假的，標本么？我媽說你走近點看看。二姨走過去，楊桃開始左右搖晃，二姨說，假的，聲控的。我一伸手，楊桃飛起來，盤旋幾圈又落下。全家人哈哈大笑，很開心。

真好，至少我好久沒見到家裡這麼多人，其樂融融的樣子了。

我想，以後女朋友的爸媽也能經常過來小聚，也是一家子其樂融融的樣子吧。

12

楊桃的健康狀況已經很好了，禿尾巴上也開始長出新毛了，可以放歸自然了，但是看爸媽比疼我還疼它的樣子，又有些不忍。借著一家人準備春節出門的話題，我說，把楊桃放生吧，我們走這一個星期沒人照顧它。我爸說，問問寵物店能不能寄養。我說，這是國家保護動物，捕殺、買賣、飼養都違法的，好在是救助的，沒人舉報，總不能自己往槍口上撞吧。我媽說，問問看有沒有朋友能收留照看一個星期吧。想想我能在家陪他們的時間不多，他們退休生活也實在是乏味，養個鳥多點樂趣吧，只能從命了。

小黑的肚子已經快要拖到地上了，至少能有五六隻崽子吧。每天過來吃食、蹭腿的步調也沒有以前那麼輕盈暢快了。它可能快生了，我看著它感覺有點不舍。臨走的前一天，我在信箱上放了兩袋進口孕期專用貓糧，還順便給保安大叔塞了兩包煙，麻煩他不時過去看看、添添糧。我本是話很少的人，在同一個小區住了七八年，鄰居和保安也只是臉熟，從未主動打過招呼，卻為了小黑去跟保安套近乎。

楊桃和小黑的命運就像是我們的世界裡一些錯了位的人，一個是野生動物，因禍得福被當成了家裡的公主，另一個本是寵物，卻淪落為風餐露宿的城市流浪者。

人，也是一樣。想想自己，出生在父母支邊搞建設的祖國大西南，又隨著父母調回幾千公里的原籍，又獨自歷經幾千公里求學路，再到現在就業、生活的城市，兜兜轉轉，三十多年才算穩定下來，卻又機緣巧合的發展出了一段相隔兩千公里的異地戀情，之後，還有著諸多不可掌控的不確定。

我覺得我和小黑很像，獨自生活的經歷讓我們變得謹小慎微、沉默敏感、倔強而孤獨。尤其是跟父母關係不算太好的那些年，也正是成長中最重要的那些年，塑造了我現在的人格、能力、特質，以及與多數人不同的三觀。

慶幸的是，現在我又找回了家人。還有對和女友共同生活、創業的期待。

看著低頭努力吃罐頭的小黑，從形同陌路到現在，我們的緣分也有快兩年了吧，它的過去也經歷了很多吧。

【待續】

2018-8-29：

小黑的狀況不好，從住院到轉院，前天醫生說能用的葯也用得差不多了，連續輸液十幾天它也受不了，帶回家休養吧，口服藥繼續喂。只要自己能開口主動吃東西，就還是有希望的。臨出院的時候，我說給它抽個血驗個指標吧，醫生試了三針，也沒能抽出血。

我帶它回了家，等它情緒穩定一些了，給它放上貓糧、魚、雞胸肉、罐頭、羊奶、蜂蜜水，它仍然不肯開口吃，只能強行灌藥、罐頭和營養膏，它很抗拒，灌一口吐半口，不肯下咽。

我很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