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用盡全力，過著平凡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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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乎，我寫過很多長篇大論的回答，但點贊數最高的，卻是曾經隨手寫的一個只有幾十字的回答，截至目前有7498個人贊同，常年佔領著我的回答點贊數NO.1。

這個簡單的回答為什麼擊中那麼多人的心？也許是說出了許多在大城市打拚的人心裡都很清楚，卻遲遲不肯面對的問題：

自己不過是這座城市千萬人中，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一個普通人罷了。

「接受自我平庸」，其實是一個隨著年齡增長一定會發生的必然事件。

年輕的時候誰都覺得自己站在了人群之外的巔峰，但生活總會在時間的流逝中慢慢磨平你的稜角，讓你學會接受現實。

就像王小波在《黃金時代》里說的：

那一天我二十一歲，在我一生的黃金時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愛，想吃，還想在一瞬間變成天上半明半暗的雲。後來我才知道，生活就是個緩慢受錘的過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後變得像挨了錘的牛一樣。

人的一生，就是一個不斷在希望和失望中搖擺，最後慢慢接受現實，與自我講和的過程。

2017年以前在北京生活的我，明明不那麼喜歡北京，卻遲遲不肯離開，那時的我覺得北京這座城市，似乎天生就與「夢想」、「機遇」、「希望」這些詞掛鉤。

雖然我並不清楚自己的夢想究竟是什麼，只是隱隱覺得留在北京，我就還有希望，哪怕和大多數人一樣做著朝九晚五的普通上班族，成為一條鹹魚的可能性也比在小城市小很多。

「我想，我離開北京的那天，應該是決定從此囿於晝夜、廚房與愛了。」

「我以為北京是幫助我實現夢想的永動機，離開了北京，我就會接受自己的平庸，一輩子庸碌至死。」

我曾經不止一次在網上寫下這些話。

後來我真的離開了北京，卻仍然沒有與生活講和，沒辦法完全接受做一個平庸的人，仍然想在平凡無奇的生活中找到更多可能性，努力尋找值得付出一生時間去奮鬥的事業。

有朋友說「真羨慕你們這些有目標、自我驅動力又強的人，我的人生目標好像就是做一條鹹魚。」

但只有我知道這種外人眼中的「有目標」和「自我驅動」究竟怎麼回事。

時刻保持自我驅動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因為它在與一個人與生俱來的惰性和拖延做鬥爭。

很多次，我在睡到中午才起床的周末感到自責，也為磨磨蹭蹭一下午什麼事也沒做完而感到羞愧，為計劃總是一拖再拖而焦慮。

這些時刻，我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目標，真的在做自己熱愛的事情。

回過頭再去看身邊那些踏實過著波瀾不驚的小日子，心安理得躺在家裡當鹹魚的朋友們，我發自內心地羨慕他們。

不論現在過著怎樣的生活，人只要滿足於現有的生活狀態就是幸福的。

一個人最大的不幸不是沒有夢想，一輩子當條鹹魚。而是實力支撐不起野心，卻不肯面對現實，一輩子糾結擰巴，最後依然一事無成。

「小時候，誰都覺得自己的未來閃閃發光，但是長大以後，自己的夢想，卻沒有一個能變成現實。」電影《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里，松子如是說。

我們從小接受了太多「鼓勵式教育」，吸收了太多「白日夢式」影視文學作品的「熏陶」。它們無一不在日復一日地給我們灌輸同一套思想：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存在，哪怕你樣貌平凡、出身平庸、木納笨拙、情商堪憂......

只要你善良、堅持、努力、正直，機會總有一天會砸中你，愛情總有一天會找到你，伯樂也總有一天會在茫茫人海中挑中你，特別的你，未來一定是閃閃發光的。

然後你在這種念想中長大了，慢慢發現世界怎麼和他們描述得不一樣，放眼望去滿大街面無表情的平庸之輩，而你是他們其中之一。

那些真正在人群之外閃閃發光的人，在你遙不可及的地方發著光，無論你如何奔跑，也追趕不上。

總會掙扎那麼一陣子的，在一個人的三觀和價值觀發生錯位的時候。畢竟打破一個人對自己的期待，重新塑造自我認知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日劇《重版出來》里，夢想有朝一日能成為知名漫畫家的沼田，在漫畫大師手下當了十幾年助手，人到四十卻依舊看不見出道之日。

直到某天，他在看過一位新來的天才助手的作品後徹底崩潰了。

嫉妒、自卑、不甘、憤怒……經歷過一番內心掙扎後，從小就對漫畫充滿執念的沼田，終於承認了自己在熱愛的事情上沒有天賦這一事實。

他找到漫畫大師，告訴他自己決定放棄漫畫，回到老家幫助父親打理店鋪，老老實實地結婚生子。

「追逐著夢想的自己，和其他人是不同的。我一直這樣希望。在我以漫畫家為目標的日子裡，非常的自以為是，希望自己是特別的人種。」沼田對師傅說出了一直以來藏在心底的肺腑之言。

「終於能面對自己了是吧？」早就看穿一切的師傅說。

「雖然花了不少時間。」

發現自己在堅持多年的事情上沒有天賦，放棄夢想去過平凡的生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人生終究不是「只要努力就會成功」的成功學故事，人生是一本不走到最後永遠不知道結局如何的未知劇本。

更何況很多時候，一個人最終能否實現夢想，除了是否擁有天賦這類主觀因素外，還受諸多客觀因素的影響。

在我很喜歡的一部日劇《花火》里，從小夢想成為漫才家的德永，在和搭檔努力追夢的過程中，經歷了默默無聞、被人追捧、隨波逐流、內心掙扎和逐漸過氣的一系列過程。

當大眾追捧的東西已經背離了自己追逐夢想的初衷，是否還要繼續？

當追逐夢想的代價是要接受行業內違背道德與內心意願的潛規則，是否還要繼續？

太多陰暗晦澀的灰色地帶，停擱在追逐夢想的道路中央，等著他去逐一跨越。

十年漫才路的結局，以德永的搭檔因女友懷孕要回家生子而告終。漫才組合sparks就此解散，德永的追夢之旅也在這裡被迫宣告終止。

在組合解散前的最後一次演出中，德永把從小對成為一名漫才師的渴望，努力了十年以來的種種不甘、感激與滿足，在一個說反話的段子中真情流露。

那以後，德永找了一份房產銷售的工作，踏踏實實地過起了平凡日子。

「我用盡全力，過著平凡的一生」，很多時候，這就是現實中大部分人的人生寫照。

年輕的時候，我們覺得「接受平庸」這麼佛性的詞，怎麼聽都有點放下武器，對生活繳械投降的意思，一點都不朋克搖滾。

但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人一天天老下去，挨了一些生活的錘，也吃了一些夢想的苦」後，有些人終於能在著急狂奔的路上停下腳步，看一看身邊的風景和被自己遠遠甩在身後的人。

然後突然發現原來平凡生活也有平凡之美。

「接受平庸就是自甘墮落嗎？」最近我常想起這個問題。

我想起大學時有人問我畢業後的夢想是什麼，我說想去一座風景優美的小城市待著，有一份能養活自己的工作，業餘時間做點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就好。

原來我最初的人生夢想，也不過是「做一個普通人，平凡快樂地度過每一天」而已啊。

其實，人生若有值得付出一生時間去實現的目標自然妙不可言，但那可遇而不可求。

如果你已經有了明確的人生目標，就去努力實現它。

如果沒有，接受自己的平庸，享受這一刻的平凡，也不失為明智之舉。

首發於：公眾號「土土土槽」，都市青年生活觀察室，給你100種不上班的理想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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