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發|Virtual YouTuber文化論（一）

來自專欄幻想現動研29 人贊了文章

原作者：鮮奶餅乾

初稿寫於6月20日。

首發於輕文輕小說B站專欄。

本文較長，故分兩期，下期鏈接在本期文末。

封面作者：Seicoh

從2016年11月絆愛（キズナアイ）誕生至今已一年半有餘，在 Virtual YouTuber（簡稱VTuber）這個概念早已被大家所熟知、相關介紹文也不計其數的今天，還有什麼需要講的呢？

如果有讀者知道推特上的網路文化研究家木村すらいむ，會發現本文的標題與木村在四月份撰寫的《Virtual YouTuber 文化論》（バーチャルYouTuber文化論【最新版】なぜブームに？理由を徹底解説！）完全相同。在其《Virtual YouTuber 文化論》一文中，木村對 VTuber 從誕生至今的歷史與極具影響力的 VTuber 個人，再到幕後的製作技術都一一作了巨細無遺的知識普及。然而，木村的關注點主要集中在技術與運營層面和歷史外部事件的聯繫上，儘管標題叫做 VTuber「文化」論，但是對 VTuber 的文化缺乏一種內側視角，同時作為文化「論」，木村對 VTuber 文化現象的闡釋也不多。如果讀者再去看其它介紹 VTuber 的文章想必會發現也都有同樣的情況。

本文的目標正在於對 VTuber 做一次真正的「文化」「論」。想要一次性盡述 VTuber 文化現象的方方面面必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不過筆者希望本文能夠正式開啟一些關於 VTuber 文化的討論域。

一、 概念史

當我們正式進入 VTuber 文化現象的討論，一個無法迴避的核心問題便是：VTuber 是什麼？

在許多文章中讀者會發現 VTuber 被描述成一種類似於迪士尼樂園中扮演米奇與唐納德等虛構明星的工作人員。在遊客面前，工作人員絕對不能摘下他的角色頭套露出人類身份，因為他們的角色扮演活動是一種商品提供者與消費者之間的默契，目的是給小朋友們帶來夢想。而很多人認為 VTuber 文化正是迪士尼此機制的一種延伸。還有一些人對於 VTuber 已經非常熟悉，了解各種各樣的 VTuber 們形成了一個內容與類型極其多樣的文化圈，因而不會簡單給 VTuber 這個概念下定義，而是對 VTuber 們分門別類進行介紹。

不難看出，持有前一種認識的人對 VTuber 的印象集中在絆愛上，而持有後一種認識的人主要以一種共時性的方式對 VTuber 圈整體進行全盤勾勒。

VTuber 並不是一個固定的概念，其含義在文化活動的歷史中不斷變更調整以適應新情況。因此筆者在本章會結合 VTuber 誕生至今的歷史來做一次歷時性分析（當然並非史學界中嚴格意義上的德國概念史方法），並說明 VTuber 這個概念，是如何在內容提供者與觀眾之間的身份建構與認同過程中發展至今的。

她闖入了我的生活

眾所周知，絆愛是第一位正式以 Virtual YouTuber 概念出道的 YouTuber，很多愛好者也知道在此之前就已經存在進行著類似活動的個人和團體，比如 Ami Yamato 和 WEATHEROID TypeA Airi（ポン子）。更進一步說，在虛擬與現實的結合上進行各種影像實驗的創作者也早有先例，比如由石館光太郎監督的動畫《半熟偶像》便是這樣一部作品。那麼為什麼要說 VTuber 第一人是絆愛呢？

當然，絆愛是第一位以此名稱來命名自己的活動的 VTuber，不過當我們深入其內部，就會明白，這更多並不是一種機緣巧合，而是有其內在邏輯。

在 VTuber 誕生之前，網路上已經存在著一種視頻博客（video blog，簡稱 vlog）文化，人們以視聽形式代替純文字傳達來製作博客內容，而被追認為 VTuber 大前輩第一人的 Ami Yamato 正是從視頻博客中脫穎而出的一個另類。一般的動畫 vlog 頻道存在三種視頻形式，1）與動畫完全無關的、製作者本人拋頭露面的視頻，2）由製作者或者製作者邀請的聲優進行配音的動畫短片，3）以動畫、插畫為傳達方式「書寫」的視頻博客。可以看到，在三種視頻類型里，（1）是現實影像，（2）是純虛構影像，（3）是以繪畫方式「書寫」的現實記事。現實就是現實，虛構就是虛構，現實與虛構以涇渭分明的形態存在於語境中。Mirai Akari（ミライアカリ）頻道的前身艾琳（アニメ娘エイレーン）也屬於這一類型，艾琳的視頻沒有出現過其真身，以類型（2）和（3）為其頻道的主要內容。

在這種背景下，Ami Yamato 就顯得尤其別具一格。從其頻道的第一個視頻開始，Ami 就直面鏡頭，以虛擬形象進行 vlog 活動。在視頻里，一個動畫人物像現實中的任何普通人一樣，記錄個人生活的瑣事和感思，錄製私人趣味的小視頻，對實拍電影進行二次創作、以虛構身份同現實演員對話，甚至坦然自若地漫步在現實倫敦與東京的大街上向觀眾介紹當地風土民情——Ami Yamato 打破了虛構與現實的界限，讓一個虛擬形象栩栩如生地出現在毋庸置疑的現實場景中，做任何現實人類都可以做到的現實活動。而我們自始至終都不知道她的設定和生活到底是虛構還是真實的。正是在這種意義上，Ami Yamato 被追認為第一位Virtual YouTuber——一位打破了現實與虛構界限的「人」。

打破現實與虛構的界限，現實參與虛構，虛構參與現實，這便是 VTuber 概念的核心趣味之一。絆愛便是在這層含義上，將概念作了進一步推進。

與 Ami 對比，更能凸顯出絆愛的與眾不同。Ami 打破現實與虛構界限的方法是製作出一個半真半假的虛擬角色，虛擬角色泰然自若地闖入每一處現實人類的活動領地，進行和現實人類無異的活動，過著如現實人類一般的生活。而絆愛並不只是作為一個虛擬角色出現在現實語境里——她生活在一片沒有任何東西的虛空之中，可以使用任何信息交流媒介在其中活動。她自稱為人工智慧，而將觀眾稱為「人類的大家」。

這是保守或者倒退嗎？不，這是一種更激進的姿態。

Ami 想要在現實中逛街就可以隨時隨地無障礙地在現實中進行，而絆愛想要進入現實遊玩只能用谷歌地圖街景模擬——她不能進入現實。換句話說，Ami 是在現實中混入一個虛構人類，而絆愛則是連帶著整個虛構世界，以信息交流平台為中介，闖入現實的話語場。Ami 讓虛構表象被賦予現實身份闖入現實，絆愛則將整個虛構世界「刺入」了現實。前者是一種虛構形象與現實世界外觀的不協調帶來的張力，而後者是徹底彷彿著名的後設遊戲《Ever17 —the out of infinity—》或者皮蘭德婁 (Luigi Pirandello) 的後設戲劇一般，打破了第四面牆，在故事世界與現實世界搭建了橋樑，虛構入侵現實，與此同時，絆愛又與那些後設故事相異，是真正的在此時此刻發生著、成長著，不是任何已經完成的作品，甚至只要條件理想就可以一直持續進行下去——換句話說，絆愛創造了一個大型、持久的 metafiction（後設小說）文本。[1]

我們可以看看輝夜月團隊策劃者當時的反應：

──看到絆愛的時候是受到了怎麼樣的衝擊呢？

Ao醬：像是動畫里存在的角色，以及和吉祥物之類的形象所完全不同的存在。到現在的動畫角色塑造都有離不開的「角色框架」的感覺我覺得。但是第一次看到絆愛的時候，角色本身有著屬於自己人格的感覺，與普通的藝人和演員一樣——調換過來也不奇怪，成為彷彿真實存在於你身邊的人。令人感到衝擊的是能把這些變成現實的技術居然被實現了!

不管是動畫角色還是小說角色，他們都生活於作品的敘境，無法脫離劇本設計好的情節去表現自我。無論我們如何欣賞作品，終究要將他們視為虛構。而絆愛卻真正突破了這層虛構與現實的境界線，成為一個活生生的角色，一個「彷彿真實存在於你身邊的人」。由此，絆愛成為了第一位正式的 Virtual YouTuber。她帶來的不僅是 VTuber 這個名稱，而且還提供了一種具有巨大吸引力的 metafiction 構成。

絆愛作為一個單獨的企劃無疑是成功的，這種成功直接反映在其頻道節節上升的訂閱數上。但是當我們將視線拉回從絆愛誕生到 VTuber 圈形成的這段歷史上，會發現一個看起來頗為古怪的情形。自絆愛出道以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VTuber 這一概念創新並沒有吸引到多少人投身其中，幾個月內只有零星的 VTuber 出道。儘管絆愛的訂閱數扶搖直上，其他 VTuber 的訂閱數卻連一萬人都沒有。VTuber 作為一個話題，其吸引力似乎只在絆愛的身上被反映出來。

筆者要承認，在關注絆愛的幾個月之後筆者就已經對此感到厭倦，從一個不拉地補完絆愛的往期視頻，逐漸變成偶爾看一眼絆愛的頻道，終於最後完全棄之不顧。

然而，當筆者到了18年1月偶然重新接觸到 VTuber 視頻，發現情況出現了劇變：VTuber 從零星幾個人變成了幾百人數的龐大群體！到底發生了什麼呢？原來在17年12月，VTuber 頻道訂閱數和人數突然暴增，源源不斷的內容提供者參與進來，形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圈子，VTuber 作為一種縮寫也是從這時起開始流行——大家如此頻繁地使用這個稱呼，以至於終於約定俗成了其縮寫形式。

那麼，17年年末到底發生了什麼呢？是什麼原因引爆了 VTuber 這個概念，又是什麼讓 VTuber 圈真正形成？反過來說，為什麼自絆愛開始活動以來足足一年的時間裡，VTuber 沒有形成群體？

我也可以成為她

2017年12月5日，媒體撰稿人にゃるら在他的博客「根室記念館」上發表了一篇名為「你知道『虛擬口癖蘿莉狐娘 YouTuber 大叔』嗎！？」（キミは「バーチャルのじゃロリ狐娘YouTuberおじさん」を知っているか！？）的 VTuber 介紹日誌。這篇日誌一經寫出，便在推特上迅速被傳播擴散，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力。以至於如にゃるら所言，在寫作日誌時其頻道訂閱數不過300人，而在更新日誌時訂閱數已經暴漲到1萬人，並且在12月28日突破了10萬人。

那麼這篇日誌介紹的 VTuber——「虛擬口癖蘿莉狐娘YouTuber大叔」（略稱為狐叔）是誰？

點開狐叔的第一個視頻，在視頻的前幾秒觀眾會看到一個可愛的獸耳娘不知道在比劃些什麼，但是接下來的一瞬間，獸耳娘嘴裡居然冒出了大叔的聲音，並且自稱為「虛擬口癖蘿莉狐娘 YouTuber 大叔」。獸耳娘大叔感嘆自己是頭一次對著攝像機自說自話，有點害羞和寂寞，並表示自己會繼續做視頻。最後向觀眾揮手告別，但因為手部動畫還沒有做只好胡亂揮著不能動的雙手。

在第二個視頻里，獸耳娘大叔一上來就把上一部視頻里決定好的名字（虛擬口癖蘿莉狐娘 YouTuber 大叔）直接省略了，然後直入主題：「人生真操蛋！」[2]原來獸耳娘大叔的本職是在便利店做兼職，製作這些3d環境和模型與工作沒有任何關係，對社會沒有任何意義，人生中更重要的事情是在便利店做清潔、結賬和被顧客大媽無視問候。接下來便是一連串對想做模型優化卻不太懂技術做不到的吐槽，和突如其來的熟練又富有細節的便利店員角色扮演。最後整個視頻在大叔尷尬地自顧自開始玩不知道是什麼動畫的梗時就結束了。

如果讀者有看視頻或者筆者的描述足夠還原，想必能夠理解這個獸耳娘大叔是多麼具有顛覆性。

前一節我們說到絆愛的核心構成在於「虛構角色闖入了現實話語場」這樣一種後設文本。這種構成對於初見者無疑具有極大的吸引力，然而也有其限制。仔細想一想，如果說絆愛的吸引力來源於「活生生的二次元美少女」這一概念，那麼為了維持這種魅力便會構成「悖論」：絆愛既要打破現實與虛構的境界線作為其魅力來源，又需要時刻給現實與虛構明確劃界來確保這一「打破」的魅力不會消失。換句話說，當我們觀看絆愛的視頻，想到「二次元美少女居然可以如此鮮活」、「彷彿真實存在於我的身邊」而欣賞時，我們也就把她作為一個與我們不同的他者在看待。

這也是為什麼絆愛明確表示自己不可以進入現實世界，也決不會混淆作為人工智慧的自己和作為人類的觀眾的原因。

因此我們就會理解為什麼在 VTuber 創世紀的頭一年，只有絆愛一家獨大。當我們看完絆愛的視頻而進一步細想，會意識到這終究是一種單向溝通。絆愛勤奮地不停更新視頻給觀眾觀看，但我們對她其實一無所知。一方面是為了方便展開進一步的企劃，給其設定太多內容反而是一種限制；另一方面是因為在這個可愛的二次元美少女的背後運營的是一個團隊，合情合理地，觀眾不被允許知道關於美少女角色背後聲優和製作相關的任何信息。

如同本章開頭所述，我們可以將其視作一種迪士尼樂園機制的延伸。在這種機制中，VTuber 與觀眾之間是一種單向且不對等的關係。絆愛可以闖入現實來震撼我們，我們卻不能做任何事情。這種單向且不對等的思維是典型的企業思維，作為國人我們尤其看到當以這一思維運作的 VTuber 遇上其粉絲出現了什麼樣的情況：去年7月，絆愛背後的團隊在處理中國字幕組的事件中，沒有一次對粉絲做出過任何形式的說明與回應。在這一事件中運營團隊無疑行使了其正當權利，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反映出運營者不知道如何應對支持絆愛的粉絲。[3]

另一方面，儘管「活生生的二次元美少女」是一個富有吸引力的概念，但就像輝夜月的策劃者所說，「……但最後決出勝負的還是本身的內容。從這部分開始就會變得困難，虛擬YouTuber『這個東西好新穎啊！』『二次元的在動啊！』這些最開始的關注點都會變得淡薄，繼續下去就是靠純粹的內在魅力決勝負了。」

「二次元在動」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魅力點，但當新鮮感過去，吸引觀眾的更多是 VTuber 的長期、內在的魅力。因此我們就能理解，為什麼絆愛和貓宮（貓宮ひなた）可以迅速獲得大量的路人粉，這便是她們的屬性被特化得到的「第一眼的吸引力」（「活生生的二次元」和「高玩戰鬥美少女」）。當絆愛將 VTuber 概念與自己捆綁在一起時，VTuber 的概念吸引力便成為了絆愛的特權，其他 VTuber 後繼者難以分享概念本身所具有的魅力，只會被當做「人工智障愛醬」的跟風者。直到現在這種權力關係依然反映在各個平台上的觀眾評論中，比如將沒有 AI 設定的 VTuber 也都稱作 AI，「AI 村裡最能打的」、「又一個人工智障」等等。

講完這些再回來看看狐叔，便會理解到狐叔在 VTuber 的歷史進程中具有多大的重要性。

絆愛為了維持其吸引力必須堅守她人工智慧二次元美少女的設定，而狐叔在第一號視頻中就直接道出作為「中之人」的感受——面對攝像機自言自語的感到很奇怪，在第二個視頻甚至更進一步披露了自己在現實中的工作；絆愛的美少女形象伴隨的是女性聲優以可愛的聲音為其配音，同時期其他女性形象 VTuber 也要麼為女性聲優配音，要麼是男性使用變聲器和 Voiceroid（語音合成軟體）配音，而狐叔則直接以未經過任何處理的本音說話，用的卻是獸耳娘形象。絆愛的生成機制是以聲優扮演美少女角色，狐叔居然將其顛倒，反諷般地用獸耳娘來扮演自己便利店店員的現實身份。

直到今天，我們都可以說狐叔是 VTuber 圈中的一個異類，一位從出道開始就完全沒有進行角色扮演，直言 YouTube 活動對自己的現實生活沒有意義的 VTuber，一位為了在找工作時給自己的簡歷添彩而進行 VR 活動的 VTuber，一位熱衷於評論 VTuber 圈、普及 VR 知識、將新人引領入門的 VTuber。也正因為狐叔勇於吃螃蟹又集顛覆性於一身，才讓一般觀眾真正從對絆愛的觀念中脫出——VTuber 不需要是女性，也不需要是專業聲優，甚至不一定是虛擬角色，更不必是企業。作為男性卻想成為美少女？沒問題！不懂 VR 技術不會做模型？現在就去學！VTuber 活動與你的現實身份無關，不論在現實中你是什麼樣的人（「人生真操蛋！」），虛擬現實都會給你提供重新塑造自我的機會。只要你真的想，付出一定的努力與金錢，個人也完全可以成為 VTuber。

在這種意義上，狐叔化身為個人勢 VTuber 的夢想具現，成為了所有個人勢 VTuber（即非企業、個人運營的 VTuber）的指路燈。

（4月22日，狐叔此時早已是圈內最具聲望的個人勢 VTuber 。在推特上以製作 VTuber 分析圖表而為愛好者所熟悉的覆面リーマン便這樣調侃道：「VTuber 文化，這麼一想，『一切都是從一個男人的性慾開始的』這樣的標語非常合適。」雖然有些誇張的成分，不過如果狐叔沒有因為對獸耳娘的性慾成為 VTuber，想必個人勢的爆發會被推後很長時間吧）

VTuber 圈形成需要什麼？自然是作者和觀眾。然而在絆愛一家獨大的情況下，企業勢的後繼者已經證明了想要在這個領域得到成果，必須要具有與絆愛抗衡的實力，不然只會活在絆愛的陰影中。改變單向與不對等關係需要什麼？狐叔向我們提供了一個答案——如果不能改變關係，就改變身份。絆愛是 VTuber，那麼我也要去當 VTuber！

另一方面，作為一般人的觀眾聽到 VTuber 的第一反應自然是絆愛，絆愛對我們來說是一個有趣又獨特的角色，但和我們沒有真正的關係。如果要讓一般人也能夠成為 VTuber、想要成為 VTuber，就必須要改變絆愛帶來的 VTuber 觀念，讓這個概念真正對一般人產生創作吸引力。

能夠與絆愛相抗衡的企業（Mirai Akari）、具有萬里挑一魅力的個人（輝夜月&組長）、改變既有 VTuber 觀念的事件和真正激勵了個人勢發展的一般人（狐叔）。這些 VTuber 共同構成了12月份大爆發的基礎。

而他們就是 Virtual YouTuber 四天王。[4]

（以收集情報、準確分析和預測業界動向聞名的 VTuber さはな在12月的 VTuber 大爆發事後的一期視頻里，向觀眾回顧自己成為 VTuber 的來龍去脈。第一波衝擊來自於在 niconico 動畫看到了絆愛的怪獸先輩轉載視頻（niconico 動畫對於 VTuber 觀眾的影響是12月大爆發的一個主要原因。關於這點本文沒有提及，在木村すらいむ的《バーチャルYouTuber文化論》中已經有詳盡說明），第二波衝擊來自於にゃるら寫的狐叔介紹，意識到一般人也可以成為 VTuber。第三波衝擊是輝夜月。本文對於輝夜月強大的個人魅力也很難加以說明，沒有看過的讀者不妨點開視頻，一看便會清楚）

內涵的游移，外延的擴大

從17年12月大爆發到18年1月末，VTuber 總人數已經達到300左右，到4月末已經有2000人。經歷了如此增長，VTuber 概念的內涵早已發生了質的轉變。要在如此數量的內容提供者中勾勒出共通點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不過我們仍然需要對大爆發後形成的 VTuber 圈做一些總括性的說明。在這一節筆者會先跳出時間順序，對一些誕生於月ノ美兎之後的 VTuber 進行介紹，一方面是基於私心的安利，另一方面，這些創作者會有助於我們把握在 VTuber 圈形成之後，VTuber 概念的潛力與邊界。

首先是 Virtual YouTuber 自身的虛擬性（Virtual）。參照上圖我們可以將 VTuber 的虛擬性分為兩種——環境的虛擬與身份的虛擬。在12月大爆發之前的絆愛獨大時期，愛醬帶來的「活生生的二次元美少女」既是一種聲優的角色扮演，也是憑藉 VR 技術得以成立的虛擬環境表現，這也是 VTuber 這一概念內涵最為明確的時期。絆愛尚且是由聲優進行角色扮演，而 VTuber 大前輩野良喵（のらきゃっと）則更進一步將角色與中之人的距離拉開，不僅在設定上與表演上強調野良喵的非人屬性，聲音也使用 Voiceroid 進行處理。

經過狐叔帶來的觀念變革和12月大爆發，在最寬泛的意義上，現在的 VTuber 只要具有兩種虛擬性的其中一種便會被認知為 VTuber。舉例來說，狐叔本人就幾乎沒有任何角色扮演成分，但他仍然以獸耳娘的形象示人。而自稱為世界最初實寫系 VTuber 的松井社長不僅沒有角色扮演，甚至連在 VR 環境中使用的模型都與其現實形象無異。巧合的是，在另一個極端上也有一位被稱為實寫系 VTuber 的存在——高い城のアムフォ，雖然アムフォ確實是在進行角色扮演，但其扮演環境沒有一丁點 VR 成分，而是在現實中用人偶來進行人偶劇表演。[5]

稍微細想一下，就會意識到這些例子意味著什麼。當這兩種極端情況（並不是說他們的活動不好）也被認做 VTuber 時，VTuber 概念的確定內涵已經幾近於無。之所以還有一個虛擬性的限制，無非是因為去掉這個僅剩的虛擬性，VTuber 名稱中的 virtual 也將不復存在，就只是單純的 YouTuber 了。實際上，這一時期 VTuber 的概念內涵，正在於不同的人對於名稱中這一虛擬性的不同理解。

對於延續絆愛觀念的 VTuber 來說，virtual 意味著一種（1）虛構闖入現實的後設性。對關注 VR 領域的企業和個人來說，virtual 便是虛擬現實（Virtual Reality），VTuber 正是（2）現實社會轉型虛擬現實社會的一個中繼站。而受到狐叔激勵成為 VTuber 的個人，則把 virtual 視作與現實不同的新世界，虛擬性便是（3）身份的可塑性和人際關係的再構築；更進一步，對身份和人際關係的重塑，意味著比固化的現實具有更多（4）實現夢想的可能性。最後是 ACG 企業、社團和普通愛好者，如果說 virtual 是非現實，那無疑是在說我們這些喜歡繪畫、動畫和虛構角色的二次元住民。短視頻和直播平台一直以來都是現充才能活動自如的場地，而 VTuber 概念正好給我們提供了（5）以虛擬身份，以 ACG 次文化語言去參（ru）與（qin）其中的交流工具。

（對於ちゆ１２歳作為 VTuber 復活，狐叔說道：「所謂的 YouTube 空間，原本以家庭影像為基礎而受到現充的支配，但是以御宅族因為虛擬 YouTuber 開始入侵為開端，最終文字（網站）文化全盛期的 top 在現代得到了復甦，這事決定性地讓 YouTube 逐漸成為了御宅族的空間。在海外，VRChat 的視頻也達到數十萬的播放數。」）

舉例來說，前述的松井社長成為 VTuber 的目的便是宣傳自家企業的 VR 技術工具，與其在推特上進行宣傳，自然不如直接成為 VTuber，在 YouTube 上以視頻形式直接展示更方便和形象。而像食蟲植物TV原本以分享食蟲植物的無人聲視頻為頻道主要內容，從15年開始使用二次元美少女形象與機械音聲為作者代言，在17年12月的大爆發之後便自然轉型成為使用 Live2D 的 VTuber。從2月18日開始活動的音樂系 VTuber 組合八月二雪，在第一個視頻中就表示開始活動的理由是受到了狐叔視頻的激勵，儘管對 VR 技術完全不了解，由於對現實世界失望，又感受到 VR 世界魅力的兩人一鼓作氣就成為了 VTuber。而本來就在進行商店和電話服務擬人化、企業看板娘企劃的アイティオール株式會社自然也不會錯過這一 VTuber 熱潮，ナイセンチャンネル正是其結果。儘管是企業，她們也非常像個人勢，從一開始就披露了中之人的畫師和模型師身份，手部模型不能動、noja 句尾和「人生真操蛋」的口頭禪也很明顯是對狐叔的致敬。

與此同時，另一些內容創作者思考的是 VTuber 這一概念所能實現的藝術可能性。

由畫師LM7擔當人設的 VTuber 鳩羽つぐ從2月28日出道以來，以每月一個視頻的速度緩慢更新，所有視頻的時長加起來，至今還不到七分鐘。然而到今天，鳩羽つぐ已收穫12萬粉絲的訂閱，且播放數最低的視頻也有66萬人觀看。鳩羽的企劃正是對絆愛最開始的 VTuber 概念作了一個獨特的變形。如果讀者對各種奇奇怪怪的電子遊戲很熟悉，可能在理解到絆愛的後設構成時自然就會聯想起 ARG（Alternate Reality Game，侵入式虛擬現實遊戲）這種遊戲形式。ARG 遊戲沒有準確的定義，不過這類遊戲的一個共通點就是在設計遊戲交互時就將現實行為考慮在內，玩家需要在信息交流平台上和現實中進行特定的活動來完成遊戲任務或者找到線索解開謎題。舉個形象點的例子，比如遊戲設計者在被重重加密的文件中藏入一個現實中存在的地址，玩家就會在解密得到地址時親身去實地考察，發現遊戲設計者早就在那裡放置好的下一個線索。鳩羽つぐ正是瞄準了 VTuber 變換虛擬與現實關係的這一點來對接 ARG 遊戲形式。製作者陸續更新可愛的小女孩的一些乍看之下很平常，實際上埋藏了大量推理線索的視頻。根據線索，觀眾提出了誘拐、幽靈和都市傳說等等對故事真相的猜想。這些視頻的完成度也非常高，謎題、人設的藝術品味和環境的壓抑氛圍都讓鳩羽つぐ充滿了神秘的吸引力；在視聽語言的使用上，奇特的不完整構圖、機位與客觀鏡頭帶來了濃厚的生活感，有意安排的逼真聲音定位與不加掩飾的拍攝行為，在承擔推理線索的功能以外也有很強的表現價值。縱覽 VTuber 圈也沒有第二人嘗試過如此別具一格的影像形式。

與之相比，げんげん的視頻則更具娛樂性。在大多數 VTuber 都將一個虛構角色作為自我的理想的形象代言人（甚至像狐叔一樣當 VTuber 就是為了成為二次元美少女）的時候，げんげん看重的卻是虛構的可重置性。除了第一期視頻是常規的好似任何一般 VTuber 的自我介紹（儘管一上來就是裸體肌肉兄貴的形象），之後的每一期視頻里，角色的身份和世界觀皆完全不同。第二期視頻中，げんげん在講話中不經意透露出此時時間為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後，而他是生活在某個極權共產主義政府支配區域的一屆學生。之後的每一期視頻都具有獨立的世界觀和身份，情節上也互不相干，世界觀從現實世界到推理故事到魔法世界再到電子世界，主角從一屆人類到殘忍的魔王到電子生命體再到億萬富翁。其中唯一的共同點，是視頻形式都為主角對著鏡頭進行簡短的談話，而各種設定也在台詞中不停被拋出。這種依靠對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大拋售才得以成立、又充滿了斷裂的 YouTube 活動，正是真人 YouTuber 難以做到，VTuber 卻可以實現的獨特媒體作品。

前面筆者提到音樂系二人組八月二雪，在虛擬現實世界追求夢想的目標非常接地氣。而接下來介紹的音樂系 VTuber ミソシタ則是在完全不同的意義上自詡 virtual 與現實決裂。ミソシタ的製作者是 poemcore 音樂的創始人 BOOL，這種音樂類型簡單說是對現代詩與音樂的結合。僅僅這麼說好像沒有什麼特殊之處，不過只要隨便點開一個視頻讀者就會明白 poemcore 的要義。ミソシタ的形象是女性的裸體加上一顆好似圓柱體般長長的腦袋，據他本人說，這個畸形的腦袋是他的生殖器官。他的視頻里總是或多或少有一些節奏或者旋律的音樂性，伴隨這種音樂性的是不加掩飾的猥瑣、下流、黑暗和腐爛，而ミソシタ音樂的生命力也正來自於他如刀子般割開自己內心的歌詞，將被普通人所避而不談、內心深處最隱秘的一部分向聽者敞開。ミソシタ的其中一首曲子以史上最著名的界外藝術（Outsider Art）家之一亨利·達格（Henry Darger）為主題。達格童年時在收容所的殘酷生活扭曲了他的內心，成年以後直到退休都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打雜工。在他去世後，世人才發現，達格一生時間都在進行創作，其最為著名的是一部用了60多年寫成的15145頁的插畫書，名為《不真實的國度》（In the Realms of the Unreal），描繪了在一個架空世界裡女孩們反抗邪惡壓迫的戰爭故事，其中不乏極其殘忍血腥的場面。在與達格的參照中，我們便能理解ミソシタ在 VTuber 中發現的可能性——平常在現實中難以言說和把握、卻普遍存在於人們內心深處的畸形、扭曲與黑暗，virtual 正是能夠將它們解放出來引起共鳴的表達形態。從他抽象的場景布置、混淆性別的形象和時不時從口中吐出的難以名狀的聲音便可理解，正像他自己所說：「他們」是「現實」，「我們」是「virtual」，而「virtual」便是自由。

（筆者的介紹和ミソシタ本人的姿態可能會讓不熟悉音樂的讀者以為他是小眾中的小眾，實際上ミソシタ的中之人、poemcore 創始人 BOOL 隸屬的廠牌 Virgin Babylon Records 旗下曾出過大名鼎鼎的戶川純，現在也有 Worlds end girlfriend（簡稱 WEG）這樣的日本後搖第一線、世界範圍內也頗有名氣的單人樂隊。BOOL 與 WEG 也多有合作，在ミソシタ的頻道中也有一首與 WEG 共同完成的曲子。而就在最近，ミソシタ已經 CD 出道，並且於6月18日在亞馬遜 CD 銷售排行榜上取得了音樂總體排名第10、動畫音樂排名第1的成績。對此 WEG 也發了推特表示祝賀。）

回到文章線索。在前面筆者總結了 virtual 對於 VTuber 來說的五種主要內涵，現在我們再來看絆愛，其企劃正是瞄準了（1）後設性、（2）VR 產業和（5）ACG 美少女角色扮演。絆愛開始活動的時間正是 VR 產業勢頭正旺，前景一片大好，被稱為 VR 元年的16年年末，並且絆愛還自稱為人工智慧，明確突出創意的技術背景。活生生的二次元美少女也正是現實中不可能存在，虛擬現實卻能提供的一個巨大的魅力點。然而，儘管絆愛已經具有了虛擬身份和 ACG 表達工具，它們卻被特權化，不被一般人所使用。在四天王興起後，限制終於被解除，虛擬身份和 ACG 語言成為了 VTuber 圈所有人實現自我認同，獨立於一般 YouTube 主流文化的核心點，並且圈子的興起進一步帶來了（3）身份、人際關係重塑和（4）實現夢想的可能性。

講到這裡可能會有讀者以為筆者是絆愛 anti 了，所以筆者現在就要來吹一吹。絆愛作為 VTuber 概念的開創者、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和 VTuber 圈的象徵性角色是非常難做的。誕生初期，絆愛的視頻中有很多非常莫名其妙、無厘頭，表現出強烈素人感和私人興趣的內容，在編集上也體現出很多不成熟的痕迹。以第三期視頻「體力測定をやってみる！」為例，在視頻一開始，絆愛盯著鏡頭沒有動作，直到五秒過後才向觀眾打招呼，這正是錄像開機前的準備時間。之後還出現了比較粗暴但是很有活力的前進式蒙太奇，和似乎是編集失誤的不完整的台詞剪輯。我們對絆愛背後的製作過程並不了解，所以無法確認這些特徵是後期工作人員的失誤還是一種有意的風格，筆者傾向於後者，因為有看視頻的讀者會明白，這一期視頻充滿了尷尬氛圍，甚至有一段是絆愛不會讀「立位體前屈」幾個字而尷尬地笑場，最後似乎工作人員提醒了她才得以念出來。這些內容都在視頻中沒有剪掉，反而被有意保留。素人般的魅力和高質量的內容，這期視頻至今也是絆愛 YouTube 頻道上播放量最多的一期。

然而，在絆愛積累了一定影響力之後，其方針出現了明顯的變化，從「積極進攻」變成了「消極防守」。一方面在概念的後設性魅力褪去後，穩定、勤奮更新的絆愛需要持續拿出有意思的高質量視頻，但是對已經成為 VTuber 界大當家的她來說創作卻又備受限制，不能將任何過激的形象呈現給觀眾。前面我們也提到，後設性魅力是絆愛最強有力的武器，但同時也是一次性的吸引力，因此儘管絆愛的訂閱數節節上升達百萬之眾，其視頻的平均播放數卻在持續下降，有段時間甚至經常達不到十萬觀看，在 bilibili 的搬運頻道我們也能發現同樣的情況。絆愛既是 VTuber 概念的締造者，同時也受其所困。

而12月的 VTuber 大爆發，對絆愛來說是一個極好的刺激。以 VTuber 四天王中最具人氣的輝夜月來說，輝夜月當時隨便一期視頻都有百萬播放量，訂閱數的增速也快得嚇人，正是因為輝夜月中之人強大的原生魅力和對既有 VTuber 觀念框架的突破。有了12月大爆髮帶來的觀念變革，絆愛也終於突破困局，開始重新嘗試一些不同風格的內容創作。1月5日的視頻「AIが一言物申す！」正是這一轉變的標誌，視頻一轉以前的溫和風格，從頭到尾都以激烈的聲音和言辭進行看似對觀眾不看視頻和輝夜月搶了自己風頭的抱怨，實則傲嬌般地反省自己現在的視頻不夠有趣，讚揚輝夜月的個人魅力，並且重申了對觀眾的愛。這一別開生面的嶄新嘗試，瞬時就引起了觀眾的注意力，直到現在仍然是頻道中播放量排行的第三位。

自此之後，絆愛的視頻就越發多樣化，質量也不負 VTuber 大當家之名。其中有延續自我評論和回應觀眾評論思路的【抗議】最近，絆愛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Black愛】、高傲系YouTuber【絆愛】心態大訪談！和【想讓絆愛對我發火】自搜中突然暴走的美少女AI，這類視頻中絆愛要麼通過角色扮演、多重人格來與自己的原始形象拉開距離，以此說出真正的心理話和在表面的台詞下埋藏富有深意的潛台詞；要麼對一些不友好的觀眾評論進行直截了當的回擊。而像【日本的優點】「訪日促進大使」絆愛、不小心說出心聲了！？【缺點】和【生氣了？】所謂的傲嬌就是這樣嗎？【沒有哦?】則將語義完全相反的台詞以衝突和反轉的方式來呈現，形成強烈的刺激，對絆愛最初營造的（過於）溫和的形象也是一種有益補充。這也是現在的絆愛視頻中一個廣泛被使用的技巧。另外還有一些單純充滿乾貨和創意的視頻，比如【男生禁止】女子力全開的女生聚會以及愚人節與輝夜月的聯動#25 今天是屬於親分的愚人節！！！！！、、！！！、和今天是屬於Luna的愚人節！！！，甚至連做廣告也不再是單純地打遊戲和氪金，與政委聯動的兩期視頻和上坂堇醬玩了YouTuber必做的那個！！和【驗證】上坂堇醬真的是大明星嗎！？都非常值得一看。

上面推薦的絆愛視頻，使用的鏈接都是B站搬運組的勞動成果。如果有讀者像筆者一樣曾經因為對絆愛逐漸感到失望而出坑，不妨直接點開這些鏈接看看，相信一定會對 VTuber 大當家有一個全新的認識。

（從CHJ(こいぬのひと)在V-TO あふれる愛で未來を語れ #Vトーク生放送發布的一些到目前的統計數據，我們可以對 VTuber 圈整體得到一個更為清楚的印象。圖1、2統計的是使用平面形象和 3D 模型的 VTuber 的比率，可以看到，11月和11月之前使用 3D 模型的 VTuber 一度佔比高達67%，而在12月大爆發之後平面形象佔比逐漸增長，現在穩定在70%上下。同時，使用平面形象的個人勢為大多數，使用 3D 模型的個人勢佔總數的三成，而個人勢 VTuber 總體占 VTuber 總人數的95%）

（圖3統計的是聲音的性別。11月和11月以前，一半 VTuber 都是女性聲音，而在大爆發之後男性聲音快速增長，即使在男性聲音比率最低的4月也佔比50%。圖4統計了聲音性別與外觀性別的關係，可以看到女性聲音的持有者普遍以女性形象出現，而男性聲音持有者則以非男非女形象最為常見，其次是女性形象，最後才是男性形象。筆者不想對這些數據草率地下結論，不過讀者如果將它們與筆者從狐叔一節開始講到的內容進行聯繫，想必能獲得更深刻的認識。）

到了這一步，VTuber 的潛力似乎已經被挖掘乾淨，沒有什麼好講的了。其實並非如此。要完成 VTuber 文化圈，仍然缺少一個關鍵的側面。

在 VTuber 圈已經趨於成熟的1月末，在千奇百怪的 VTuber 們已經探索了其概念內涵的方方面面時，一位不世出的鬼才和一家不負責任的企業，即將開闢出一條全新的道路，再一次震撼整個業界。

（未完待續）

注釋：

[1]考慮到面向的讀者，本文在很多問題上沒有深入。將絆愛的活動稱作一種後設文本是否合適或許就是其中一個有待探討的問題。如果從暴露角色扮演的虛構性來說，像委員長這樣的 VTuber 或許更應該被關注其後設性質。儘管絆愛也偶爾有意暴露其虛構性，本文在這裡強調的是絆愛自稱人工智慧然而常識告訴我們人工智慧尚未如此發達，以及虛構角色以一種其本體可能性所不允許的姿態與現實人類進行對話，將兩個不同的本體論層級拉入同一語境，也就是所謂打破「第四面牆」。舉例《Ever 17》和皮蘭德婁也是出於此意。

[2]原文為「世の中、世知辛い！」參考了字幕組的意譯。

[3]17年7月5日，bilibili 收到日方的版權函下架絆愛字幕組的全部視頻，字幕組發布停止活動的公告，第二天疑似經過 bilibili 官方與日方的溝通又重新開始活動。期間日方沒有一次向粉絲作出說明，從事件進展來看日方也對中國的情況完全不了解。另一次臨近的事件是7月6日絆愛團隊不知道中國的七夕節是在農曆7月7日而非西曆，因此在7月6日發了一條問粉絲「明天是什麼日子」的微博，結果被回復以「盧溝橋事變」、「七七事變」。同樣，工作人員注意到後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將微博刪除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般，修改後重新發了一條。

[4]當然，還要加上絆愛，畢竟四天王有五個。

[5]這裡沒有詳細說明，原定在第二章進行深入。VTuber 到底是怎樣一種存在，其實要遠比兩種虛擬性這個簡單的劃分複雜很多。比如說，如果一個毫無特殊之處的現實人類在現實環境中進行角色扮演，是否就會被稱為 VTuber 了呢？顯然不會。絕大多數情況下，化身（avatar）也被下意識地當做定義 VTuber 的一個必要條件。更深入的分析可以參見分析美學學者ナンバユウキ撰寫的『バーチャルユーチューバの三つの身體：パーソン?ペルソナ?キャラクタ』，此文也是目前 VTuber 研究中最重要的一篇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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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塔君Minkun：代發|Virtual YouTuber文化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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