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們，為什麼要成為偶像？

來自專欄寫偶像的地方40 人贊了文章

再過一個月，四期生就要來了。

日本最早的偶像，要追溯到40餘年前。1971年正式出道的南沙織，天地真理，小柳留美子三人登上舞台，成為了這條長河的源頭。那時候她們還不被全然稱作是偶像，而是更具敬畏情意的「偶像歌手」。所以，她們在這偶像世界裡討生活的方式，並不拘泥於偶像二字，而是更側重於歌手身份。時光邁進，來到80年代。山口百惠的7年光華已經名聲籍甚，然後，松田聖子們作為流行歌手的出現、活躍將偶像時代推向了鼎盛。值得注意的是，那時候，偶像歌手們的口碑並不是一邊倒得稱好，不少人看不上這些女孩子，但這一點不妨礙森川美穗們憑藉卓絕的歌唱實力贏得粉絲的誠服。在那時的世人眼裡，偶像歌手是這樣的角色形象：唱功超拔於眾，相貌合人口味。身材短了，修不成那媚人的功夫？無所謂，偶像歌手們靠實力（當然還有事務所）說話。

因此，昭和時期的偶像歌手們搭上這份飯碗的原因很簡單：唱片市場還繁榮昌盛著，時代需要她們的存在，背後的事務所也給面子，那，為什麼不把自己的天賦帶進這個世界裡去呢？雖然大多可能曇花一現，但好歹也留下過了自己的足跡。順水推舟，於情於理。

但之後，時代輪轉，天翻地覆。隨著唱片市場的冰封凍結，偶像歌手們的路開始舉步維艱了。因此，女孩子們開始尋求轉型。偶像的身份，逐漸變了。小貓俱樂部在電視上的出現，催生了「綜藝偶像」的誕生。另一邊，有人做了新媒體的活，就有人得干傳統媒體的差事。於是，不少天賦異稟的女孩子們跑去當了「寫真偶像」。在那個偶像歌手們漸次凋零的90年代，比較之下，寫真偶像們的日子過得順遂人意。宮澤理惠的寫真集，賣出了155萬本，曠古絕今——當然，你知道的，並不是所有人都吃得了這份飯碗。

偶像歌手們轉型，甚至是一清二白的少女投身成為綜藝偶像或是寫真偶像的原因，也不難理解：時代壓迫的太緊，如果不及時改變，就得被淘汰了。都是出來追求夢想的，不如就最大化自己的可能吧。

比起20年前，當下的時代，有時別一種樣子了。偶像團體的大批出現，塑造了一個大數據時代，偶像們踏入這個世界的理由斑斕多樣，各不相同。

乃木坂里，有單純就是沖著成為偶像，一心一意來的，但，少。像漫畫里走出來的那樣，玲瓏剔透的渡邊迷離愛，她年輕有為，3歲就作為童星出道了。之後，為了應付升上初中的考試，暫時停止了娛樂圈的活動。命運操縱般的，在她打開甄選雜誌尋找機遇時，第一頁上印的就是乃木坂的二期生廣告。於是，她心想：要不，就試試看吧。她成為偶像的原因是：原本就喜歡偶像，並且有紮實牢靠的基底，接受挑戰也無妨。堀未央奈的理由則更加迷幻些，她初二那年迷上了AKB們，一年後，心裡也產生了「我也想站在舞台之上」的念頭。在那之前，她是完完全全的舞蹈外行人，因此她的想法單純到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總之，想上一次舞蹈課。卡琳是乃木坂里最勵志熱血的故事，她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就一門心思地想去做偶像了，但十年來，分門別類的甄選，相繼失敗，境遇潦倒落魄。直到二期結果通過，才正式宣告，這位無名英雄的草莽時代，結束了。

很大一部分的女孩子，心裡本來有著別的打算，或是演員，或是歌手，或是些別的拋頭露面的風光夢想，但在一系列的經歷之後，路途轉向而行。喜歡了一輩子偶像的中田花奈原本沒想著直接去做偶像，但念及同是狂熱偶像宅的父親的循循善誘，以及自身多年的粉絲履歷，才報名參加了甄選。井上小百合少年時做的最多的事情，是參加志願者活動，因為她熱衷於為人民服務，想要為所有人帶來快樂。最初，她想去做演員，但別人告訴她「為什麼不試試，去做偶像呢？」——做偶像，可以給粉絲們帶來更多的歡笑。早期始終抱持著大家閨秀形象的玲香，起初的目標，也是很有大小姐氣的女演員。她在高一時參加了索尼音樂主辦的甄選會，遺憾落選。但藉此契機，她知道了乃木坂的一期生甄選，這才有了之後的一切情與愛。樋口日奈一身昭和風骨，興趣愛好也是很復古的歌舞伎，她加入乃木坂，是為了磨鍊演技。能條愛未先前威名赫赫，是本地舞台界一霸，由於天資出眾，當上了山大王。她最光榮的事迹便是：「我一個神奈川人，怎麼就被選到九州去做Center了？」天才如她，自然目標是演員，而非區區偶像而已。

隨著乃木坂紫色漸濃，聲勢日益浩大，自然也會吸引不少女孩子投入門下。鈴木絢音的英雄是生駒里奈，同鄉人，年齡相近，是個好榜樣。岩本蓮加受長她5歲的姐姐影響，成為了乃木坂的粉絲，遂參加甄選。向井葉月以前就是乃木坂的深度粉絲了，梅澤美波則是跟著姐姐一起參加過握手會，視白石麻衣為心上人。她們成為乃木坂也並不奇怪，因為熱愛，所以勇敢。

除開那些諸如尋飯吃一類諧星段子似的經歷不提，大部分的女孩子們選擇拋去過往，成為偶像的原因，並不那麼美好。少年英雄生駒里奈的過往銹跡斑駁，她與學校里的同學們貌合神離，稱得上是朋友的人一隻手數的過來。她想要逃離學校，去尋找站在聚光燈下，被掌聲包圍的感覺。因此她被推進了偶像的世界，人生就此不同了。永遠載笑載言的優里，從前也是被人欺負的女孩子。小學的時候，她被孤立，玩遊戲時被潑沙子，男生甚至還往她衣服里放小龍蝦。因此，她成為偶像的理由是：「進入了這個組合，或許就可以結交到能一起同甘共苦，一輩子攜手與共的朋友了。」她是為了尋找夥伴，而來到這裡的。同樣開朗的北野日奈子，她的學生時代也寂寥。小學孩子口無遮攔，初中生不自知的憤懣流溢，都傷她甚深。她害怕人際間的相處，於是變得形單影離，開始思考「該如何才能改變現狀呢？」北野日奈子通過甄選的方式很具有奇蹟性，近友勸諫她參加，她同意，但母親反對，朋友瞞著她將報名單寄出，收到的是合格的喜訊。

不只是她們，白石麻衣，寺田蘭世，月少爺…她們都有各自難以言述的過去，不滿意於現狀，而選擇走一條未知的路，去改變自我。這些是為什麼世人總說乃木坂里問題少女叢出的原因：若是這群女孩子的過往順風順水，那她們可能根本不會想要去做偶像，任何一份體面的工作都要比偶像來的踏實而穩定。就跟偶像們的追隨者一樣，要是生活能給他們笑容，誰還願意去從偶像身上尋找快樂呢？

所以，女孩子們選擇成為偶像，踏入這個世界，是因為原先的生活太過艱難困苦，像是命運徹底將門窗關上，透不進任何光芒。青春時代的女孩子總會抱有些美好的幻想，希望能有這麼一座天空之城，給予流浪中的她們收容庇佑的廊檐，好讓她們歇腳，整頓，重獲新生。

而此時，偶像的世界出現了，在媒體鏡頭下的偶像們，是那麼的美麗動人，彷彿擁有一切未來的可能性。這個領域好像超脫於現實了，永遠充滿著史詩神話般的傳奇性——儘管那些不為人知的幽暗陰鬱的規矩，大人們不會告訴你。

因此，欣賞偶像的，或是拒絕偶像的，並不是兩類人的爭執，而更像是，兩種處事態度的碰撞：

紅：偶像是純粹的情感寄託，是美好的一份職業。她們會拯救迷途中的人，撫慰他們的傷痕。心靈居無定所的粉絲們會聚在劇場或是舞台下，聆聽福音——「去做偶像吧，為了粉絲們，更為了你自己。有多少名動天下的演員、歌手們就是從偶像身份開始青雲直上的。」

黑：偶像是世俗的產物，內里是龐大的經濟體系，被金錢和利慾所驅動，背後有太多污垢齷齪，見不得光的東西——「別做偶像。若是去了，只是徒然浪費了無二的青春時光而已，並且，你尚不可能百分百成功。」

誰都明白這個道理，在這個日益成熟的偶像產業覆蓋的時代下，有誰會不明白，其中那些三三兩兩的潛規暗道呢。但偶像的時代正在夜以繼日地擴大版圖，在外人看來，無數的女孩子們像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似的，無所顧忌，秉著血氣之勇，就一往無前地像偶像世界策馬奔去。為什麼她們要這樣逆天而行？難道她們不知道，這一去，自己就只是一株飄蓬野萍，再也身不由己？她們當然明了，只是，這個星球上，那些勢利現實，殘酷露骨的黑色童話已經太多了，少女們早就厭倦了。父母的安慰，老師的教導，親友的勸告，已經沒法將她們從對現世的失望中挽回了。因此，她們選擇了去成為偶像，藉以作為暫時躲避的樹蔭。

偶像的世界就是這樣一個充滿著矛盾性的大熔爐：熏心的利慾作為草垛柴火，點燃了這一把彌天大火，大把的金錢焰上潑油，少女們則是頂峰躥動著的，最微小的火星。偶像們的歷史很漫長，從秋元康接手後的這個時代算起，也已經有13年了。在媒體的包裝，商人的誘導下，偶像已經變成了一種精神的象徵，而不只是曲調，舞姿，劇場，舞台，衣裳，面妝，如此簡單的物件而已。AKB，乃木坂，欅們中誕生了太多傳奇與史詩。偶像的世界成為了一具聲勢浩大的真人秀舞台，象徵著最能激勵少年人的精神：不問出身，不看來歷，不顧當下處境窘迫與否，只要你足夠努力，足夠拚命，就一定能完成蛻變的奇蹟。

少女們已經被這世界傷的夠多，已經舉步維艱了。她們閱歷越深，就越寧願去相信一些單純得像是童話里才會出現的美好，哪怕那是斷壁殘垣，走錯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反正人生也沒法更糟了，乾脆就搏命而為吧！」

雖萬千險阻，吾亦往矣。

於是，少女們進入了偶像的世界，她們竭力向前，划起了逆流而上的小舟。

直到現實將她們淹沒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