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現代科學方法返老還童：「換血術」

（1）永生：共同的話題

小到細菌，大到恐龍，衰老（ageing）都是所有生物個體不可避免的問題。

有句話這麼說的：人一生一定會花很長時間來等待，有些等待會是很令人充滿期待，比如在公司等待領導給升職加薪、在餐廳等待服務員端上可口的菜肴；有些等待卻是度日如年般的煎熬，比如在車站心急如焚地等待公交車、在手術室門前等待第一個孩子出生······而無論這些等待有無意義、是否會落空，有一個等待一定是有結果的，那就是等待自己的死亡。

死亡，是每個人類成員不會落空的等待。

倘若幸運的避開了疾病、戰爭或是各種威脅生命的意外，人在正常死亡之前，則是漫長的衰老過程，伴隨這個過程的，即便擁有子女的呵護與現代醫療的保障，難以避免的痛苦悄然來襲：大腦衰退，器官老化，骨骼增生等。所以，從人類記錄文明以來，各個文化、種族、宗教信仰的人類族群，就對「永葆青春」有著強烈慾望。今天，在生物技術的支持下，人類開始將目光放到血液成分中去，以求治療老年疾病，提升身體機能。

（2）近代醫學抗老術啟蒙

在2007年，斯坦福藥理研究院一位名叫托馬斯·蘭多（Thomas Rando）的神經學家，一連發表了幾篇關於幹細胞與生物衰老的論文，

發表在 自然 上的《衰老：從莖到尾》（這裡有個雙關語：stem指的植物的莖，呼應文中關鍵詞stem cell：幹細胞）

《幹細胞，衰老以及對永生的追求》

Thomas Rando（from http://Stanford.edu）

裡面寫了關於使用一種「手術」的方法讓老年小白鼠的肌肉組織重新煥發活力（be rejuvenated），具體的手術方法是通過構建一套不同個體之間的血液循環系統，讓老年小白鼠接觸到年輕小白鼠的血液。這個實驗當時並沒有產生太大轟動，反而非常低調，默默無聞。我們單純來看這個實驗內容，也感覺不到什麼神奇的地方，無非就是給兩隻老鼠的血管縫合在一起，無論血漿、細胞、脂肪都統統一鼓作氣混在一起。但實際上，這個實驗最驚人的是Thomas觀察出的實驗現象：較老的那組老鼠，多多少少在生理上顯現出了年輕化趨勢！

圖片來自，：《科學》雜誌

然而Thomas Rando並不是第一個發現這個神奇現象的人，早在19世紀一位動物學家保羅·伯特（Paul Bert）就使用皮膚組織交互縫合的方式，嘗試讓不同生物個體之間產生一種營養物質滲透的效果，但是保羅並未通過這種實驗手段去研究衰老的生物學問題，僅僅停留在「共生」的層面。

Paul Bert（1833-1886）

時隔一百年，康內爾大學裡一位專心研究營養物質對衰老影響的生化學家，克萊夫·麥凱（Clive McCay）多次復現了Paul的實驗，證明在年輕-年老的老鼠之間建立血液循環系統，可以明顯的改善年老鼠的身體狀況。之後，Rando改善了不僅血液循環系統，同時利用先進的實驗設施，重新完整的記錄「換血」老鼠的健康變化過程。

幾年後，美國哈佛大學幹細胞科學家Amy Wagers針對幹細胞對肌肉細胞衰老影響進行了「換血」實驗的研究。Wagers研究幹細胞功能的內在和外在調節因子以及幹細胞如何影響組織再生和衰老。無論實驗成果的發表過程中遇到多重困難，Amy Wagers帶著實驗成果，在2013年當選紐約幹細胞研究基金組織的羅賓遜幹細胞獎（Robertson Stem Cell Prize）。

Wagers等人在充分的實驗結果支撐下，做了以下結論：血液具有某種神奇的效果，與年輕老鼠共享血液的年老老鼠的肌肉乾細胞重新恢復了活力，能夠再次增殖並修復肌肉組織。也就是說肌肉老化的過程可能是由於身體內逐漸缺少某些物質所導致的。這裡值得注意的細節是：血液循環系統實驗的任何結果只是針對實驗鼠，沒有一條結論直接指向人類會有同樣的生理反應，這樣給研究人類衰老的科學家們留下一個問題，即：老人如果換上年輕人的血液是否會有明顯的煥發青春（rejuvenate）效果？結果，近些年真的有以此為研究思路的臨床實驗。

（3）抗老術研究代表

在今日關於生物抗衰老的研究領域中，不得不提到這位神經學家：Tony Wyss-Coray

2017年，Tony Wyss-Coray （下稱Tony）首次亮相在中國的大眾媒體前，展現了「換血」的研究意義。而之所以強調是「首次在中國」，是因為即便Tony之前多次亮相互聯網圈，知名度依然上不去，更不用說這次來中國講他的研究內容，依然是知者甚少。Tony等人支持前面的研究者所提出：年輕的血液有助於對抗衰老進程，同時通過對照深入研究年輕血液中的物質對年老的大腦及其他重要器官的作用。

Tony表示：人血互換系統雖然在臨床實驗中獲得可觀的進展，但在新鮮人血中，我們仍然不能確定是細胞、蛋白質、信息因子中哪一種成分起到了返老還童的功效。所以，是誰讓人體組織肆意衰老？又是誰不斷阻止衰老進程同時增進組織生長？

Photo from WE2017

控制人體生或死的物質也許就是一種或一族信號因子，一些簡單的蛋白質，類似於我們熟知的生長激素、胰島素。然而人體血液中近乎三分之一的蛋白成分會在年輕走向年老過程中發生變化，5-10種蛋白不可避免的影響著衰老進程

Tony Wyss-Coray 於2017騰訊科技大會上

Tony表示下一個研究方向便是通過更多臨床試驗來找到不同蛋白及其組合的所產生的不同作用。在統計數據中還發現了有趣的現象的存在，一部分人「血液年齡大於實際年齡」，而還有一部分人「血液年齡比實際年齡更年輕」。

Tony和他的研究團隊

（來自Tony的Stanford實驗室團隊網站https://web.stanford.edu/group/twclab/cgi-bin/index.html，可以看到非常多的華人面孔）

Tony很大一部分實驗受到了同校Thomas Rando的影響，可以說Thomas在「換血」實驗中起到了至關重要、承前啟後的作用

（4）開啟商業化

美國一家初創公司在該理論的支持下，做起了「換血」生意，這家公司名為Ambrosia，譯為一種在神話中食後可獲得不朽的食物。BusinessInsider網站（一家美國互聯網媒體）報道了相關信息。

標題翻譯：《來這家初創公司花8000美元為你換上年輕人的血液》（from BusinessInsider）

大致翻譯：···人們可以花8000美元來注射年輕成年人的血漿（plasma）···通過這家診所的注射療程，大部分參與者都表示在一次注射兩升血漿之後有明顯的「改善」···一些科學家表示沒有相關證據證明其有效果，還有一部分人說這很可能是一個騙局（scam）

細心的讀者（英文好的讀者）應該已經發現了：Ambrosia公司為參與者注射的是從新鮮血液中分離出的血漿（plasma），而不是全血。血漿在包含幾乎所有全血中細胞大小以下的物質。由於分離出了紅細胞，血漿更便於儲存。同時，花8000美元的參與者，被稱為志願者，而不是消費者。

一件非常有趣的事，《矽谷》第四季中，有個可憐兮兮的「血包」Bryce為矽谷巨頭Gavin定期貢獻血液，然而這部劇是在黑一個現實中的矽谷大佬：彼得·蒂爾（Peter Thiel）。註：彼得·蒂爾是何方神聖，《從0到1》的作者，paypal的聯合創始人。

Peter Thiel

這位矽谷大佬腦洞大，對新鮮而具有潛在價值得公司十分敏感。蒂爾在財務自由之後，不斷探索著能夠改善人體健康、延長人類壽命技術手段。這次不但自己主動成為實驗參與者注射了年輕人的血漿，同時表示支持Ambrosia這類嘗試利用異種共生技術獲得延長壽命的公司。

（5）邊緣化產業

在全球唯一將人血交易合法化的大國的美國，成熟化的輸血治療屬於標準化的醫療手段，甚至「換血」這類實驗不需要經過美國食品與藥品監督管理局（FDA）的特別批准就可以進行。

無償獻血：1998年中國內地實施無償獻血政策，相應出台《獻血法》，表面上解決了國內血庫儲量難題，實際上在過去的20年間，圍繞著人血為原料血製品價格一路飆升，例如人血白蛋白，進口比例高居不下，始終沒有拜託從美國大量進口的局面。

中國不可能實行有償賣血的策略，因為有償則意味著圍繞著血液交易的黑產誕生，同時高密度人口使得血液交易成為疫情傳播的快速途徑。倘若真的在理論、實驗證明的基礎上驗證了人血交換的方式有助於解決大部分老年化帶來的疾病，尚不談「延年益壽」的功效，在中國進行大量的「違規」血液交易也無疑是在法律的禁區遊走。

（6）結尾

關於人類壽命極限的說法，科學史上眾說紛紜，不同環境下人類種群在平均壽命數字上展現出巨大差異，在種群中還存在一些「幸運兒」能活到超出平均壽命10%甚至更久的時間。希望在不久的將來，科學技術的積累和突破會在新一代醫學手段上展現出偉大的力量，可以對抗生物衰老所帶來的疾病，使更多人類個體受益。

作者：YinT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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