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粒，她想要的和別人不一樣

她的聲音因晃動所以徘徊著，

我也不知道 也沒有人知道，

那些歌聲背後的故事。

我上高中的時候，好閨蜜喜歡上一個作家叫張悅然，說最喜歡安安靜靜捧著她書慢慢翻看，一直不斷向我推薦。我架不住她一再軟磨硬泡，也買了一本書，水仙已乘鯉魚去。但是看的時候，根本沒體會到書里的意思，心裡想，這寫的什麼啊，奇奇怪怪的，不過是無病呻吟。

那本書講一個父母離異的小女孩，因為內心的孤獨和缺愛，罹患暴食症，等她終於長大，有能力帶著弟弟遠走他鄉，弟弟卻因心臟病發離世。我那時候哪懂得人生有這麼多苦，只是覺得小女孩璟狼吞虎咽食物的樣子粗魯又反胃。

看不下去，也不懂，每個字都認識，每個場景都讀的出來，就是不喜歡也不理解。

直到我開始長大……

我有過在高考前不久男朋友說要分手的經歷，卑微到塵土裡去挽回卻被拒絕，有過情緒崩潰但是好朋友覺得我是矯情的經歷；有過備考前的夜晚被噩夢驚醒，黑漆漆的房間里打開冰箱門亮起黃色的光，用食物撫平傷痛的經歷； 有過一個人晚上逃掉自習，在主幹道上迎著無數耀眼的車燈，看著腳下的影子在街上遊盪的經歷；開始懂得很多事情都是沒有辦法的，命運要怎麼樣，你只能受著。

我們總在訴說，卻從未曾懂得彼此。

我高中時覺得小女孩璟很矯情、做作，就好像現在的人們對陳粒一樣。

但陳粒不是在假裝什麼，她的每一首歌，都流淌在聽者的心上，跟回憶密密交織，難分難解。細細品來，這些歌里，有我們自己的倒影。

陳粒的歌里，我最喜歡的是這首《小半》：

「

不敢回看

左顧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歡

偷偷搭訕總沒完地坐立難安

試探說晚安 多空泛又心酸

低頭呢喃

對你的偏愛太過於明目張胆

在原地打轉的小丑傷心不斷

空空留遺憾 多難堪又為難

」

喜歡一個人的心酸、暗淡、倔強、為難，都在歌里了。

任由你來，你走，你總不看我，想要放棄，奈何真的捨不得。真的捨不得。始終誠惶誠恐，不敢鬧，不敢糾纏，不敢發簡訊打電話，不過是因為，在這場關係里，從來沒有勢均力敵過。

弱勢的那一方，連表達不滿的資格都沒有。

《晚安，巴黎》里有這樣一句，我覺得形容暗戀中的女生很貼切：「你有沒有愛過一個遙遠的人，他從來都不讓你失望，他是你的勇氣和力量，他永遠是年輕的，美好的，光芒萬丈的。他永遠在那裡，好像信仰一樣。」

面對一個愛而不得的人，如何能不小心翼翼、敏感脆弱。怕他知道你喜歡他，卻又怕他不知道。因為醜小鴨本身就是只白天鵝，灰姑娘本身就是貴族，這些，都沒有辦法。

付出、改變、討好、遷就，一切的委屈對他，統統視而不見。縱容著的，任性著的，從來不是主動的那一個。

若是同陳粒之前的作品相比，《小夢大半》在錄音層面的提升絕對是幾何級的，這張專輯聽起來也更溫潤入耳，更像是一件精緻的工藝品。

《小夢大半》，專輯取這個名字是因為其中有兩首歌，《小半》和《大夢》，小半細膩憂傷，而大夢是一首格局很大的歌。

「

天地昏黃 我於其間

塵沙漫卷 遮日蔽天

我的左眼火山噴發

熔岩如瀑

右眼中星雲閃爍

一瞬間宇宙生

一瞬間宇宙滅

」

恍恍惚惚，入夢亦入心，入夢亦入迷。

歌中「如如不動」出自《金剛經》，但了空寂如如之心。無所得心。無勝負心。無希望心。無生滅心。是名如如不動也。面對時間一切境緣，內心巋然不動，不喜亦不悲。無苦寂滅道，無失亦無得。

那裡有星河也有山河，有自然。陳粒自己也說，自然，是一個萬歲的東西。好像飛躍山川河流，悲喜合歡，不過大夢一場。

如果人生本身就只是一場夢，我不過是清晨的一顆露珠，山間的一縷微風，抑或是須彌山下一粒芥子塵埃。現實中太多的失意，太多的惶恐，太多的無奈，稀釋了，掩飾了，明白了，剩下的只有暮然回首，有什麼可在乎，在乎越多，割捨越難。

「在坦蕩中富含一種暗黑氣質，在不羈中只遵循自我規律，不用媚俗就贏得了粉絲。」這是樂評人內陸飛魚對陳粒的評價。

她是一個天才般的歌手，她的唱腔靈活而多變，她的嗓音迷離隨意、漫不經心，卻字字入耳，字字敲在心上。好像一個黑洞，聽到這聲音，開始意識清醒地跟著她在白天夢遊，不知來處，不見盡頭。

我們無法得知真實的陳粒是什麼樣子，只能從她和祝星的戀情和日常的動態分享中窺得一二。

認識祝星一個星期，陳粒為她寫了一首同名歌《祝星》。巡演每場必《祝星》，《脫韁》也是寫給祝星的。

2014年，陳粒正式向家裡出櫃，她說，有了祝星，我不僅能把現在的歌寫了，我還能把未來的歌也寫了。她說，我現在眼裡只有祝星，她開闊，我這兒就亮敞；她低落，我眼前就暗闔。她是我，我不是我。

儘管後來她們因為種種原因，祝星出國，陳粒也找到了異性的另一半，終於沒能走到最後。大約也頗有些鮮衣怒馬，終不似、少年游的意味。

但我相信，她一定活在自己想要的樣子里。她不是任何人，只是她自己。

願我們都能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這是平凡生活里的最後一點英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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