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漫畫界三老之一方成走了，他曾勇敢且幽默地刺痛我們的生活

08-23

畫家方成先生，於8月22日上午9時54分因病在北京友誼醫院逝世，享年100歲。

方成原名孫順潮，雜文筆名張化，是國內知名漫畫家、雜文家，幽默理論研究專家。與丁聰、華君武並稱中國漫畫界三老。

方成擅畫中國水墨漫畫，畢業於武漢大學，曾任《觀察》周刊漫畫版主編、《新民晚報》美術編輯、《人民日報》美術編輯等，曾兼任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新聞美術研究生導師。出版有《方成漫畫選》《幽默·諷刺·漫畫》《滑稽與幽默》《方成連環漫畫集》《笑的藝術》等作品。

方成（1918年—2018年）。圖/視覺中國

撰文 | 報報實習生張馨心

來源 | 新京報旗下公號「文藝sao客」

方成曾寫過一篇自述：

方成，不知何許人也。原籍廣東，但生在北京，說一口北京話。自謂姓方，但其父其子都是姓孫的。非學畫者，而以畫為業，乃中國美術家協會成員，但宣讀論文是在中國化學學會。終生從事政治諷刺畫，因不關心政治屢受批評。

寥寥數語，已體現出他的一生。

1946年，方成在上海從事漫畫工作，那時的漫畫是對當時社會黑暗的諷刺，批判鋒芒犀利。

1951年，任《人民日報》美術編輯，專畫國際漫畫。當時世界正處於冷戰時期，方成自己認為，那時的創作才是真正的新聞漫畫，每一幅作品都是根據新聞事實而作，時效性與針對性非常強。

1957年，方成因一篇雜文被迫中止漫畫創作。

《方成漫畫精選》

作者: 方成

版本: 復旦大學出版社 2007年6月

本書收錄150幅作品，涉及國際時事、社會生活、人情世態、經濟活動、文化藝術等諸方面。

在經歷多年的沉寂和艱辛後，方成的創作慾望迸發。1979-1980年的兩年時間裡，方成創作了100多篇漫畫。

而最廣為人知的代表作《武大郎開店》

，就是這個時間段內的作品

（1979年問世）

。該幅漫畫中，除了客人，其他所有工作人員都身材矮小，飯店大門上貼著一副對聯：

「

人不在高有權則靈，店不在大唯我獨尊

」

，橫批是「王倫遺風」。下面則有一行字是店員對顧客的解釋：「我們掌柜的有個脾氣，比他高的都不用。」

這篇漫畫一出，引起巨大討論。一時間，「武大郎開店」成為了「妒才」的另一種說法。

每次聊起這個畫作，方成自己總是很謙虛，一定得強調一件事。

「華君武先生曾對《武大郎開店》提出過建設性的寶貴意見。他說：『畫是不錯，只是那副對聯太一般化了。』他的意見很中肯。」

華君武覺得畫中原來的對聯「生意興隆通四海，財源茂盛達三江」太俗套，應該把它改造成更加切合漫畫主題的內容，不能遊離在主題之外，成為一種閱讀上的累贅。方成為此苦思幾日，終於從劉禹錫的《陋室銘》得到了靈感。

這幅漫畫當時還獲《人民日報》新聞作品優秀獎，那是漫畫作品首次獲得該項榮譽。

1980年，《方成漫畫展》在中國美術館舉辦，這是新中國第一個漫畫個展，展出作品主要是有中國特色的水墨漫畫，題材多為中國民間傳說和古代文學作品中的人物如鍾馗、濟公、魯智深、布袋和尚等。先後在十多個城市進行了巡展。

方成畫的侯寶林。

1982年，因侯寶林先生幾年前的一句戲言，方成開始致力於幽默理論研究。從1982年至今，已出版數十部著作，包括《笑的藝術》《方成談幽默》《幽默·諷刺·漫畫》等等。

《幽默·諷刺·漫畫》（版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1984年9月）。

2010年廣州亞運會中山站，方成以93歲的高齡成為火炬手中年齡最大的一位，同霍啟剛、周筆暢和古巨基等人一同傳遞火炬。當時接受《中山日報》採訪時，方成說他現在身體很好，「跑步都沒有問題，我一定會把火炬傳遞好。」

職業漫畫家朱森林回憶，

「方成老先生80多歲的時候還騎著自行車到處開會，後來我在微信上看見他騎著一個廠家定製的小三輪出行，他騎那個的時候已經90多歲了。」

漫畫家朱森林第一次與方成相見是1984年，

「那是在長沙開會，我第一次見到他，那時他60多歲，已經名氣非常大了，但是接人待物沒有任何架子，是一個非常可親可愛，非常和善溫和的老先生。」

受方成影響，現在的朱森林也常畫水墨漫畫，

「我以前的漫畫都是用鋼筆，當年就是看了他的原稿受到震撼，他的基本功非常棒，而且他的構思，還有他作品當中的那些題詩都在我腦海里留下非常深的印象。我現在轉向水墨漫畫真的是受了他的影響。」

方成曾為朱森林的漫畫書作序，讓朱森林驚訝的是，這篇序文是方成自己用電腦打出來裝訂好的，而他那時已經九十多歲的高齡了。「取稿那天我待的半個小時里就有兩個人找他，都是找他約稿的，問他稿子寫完了嗎。他九十多歲的年紀早該安度晚年了，但是他自己說過一句話，他說，我長壽的秘訣就一個字，就是『忙』，忙得忘記了身體，忘記了休息，忘記了一切，甚至忘記了死亡。」

追憶方成先生時，朱森林突然想到方成先生自己的預言,「他96歲的時候有一次在樓下曬太陽，有一個鄰居就問他，您今年多大歲數了？他說，還有四年呀我就走了。現在看來他說的真准。」

2009年，首屆中國動漫藝術大展在中國美術館開幕，漫畫家方成在自己的作品《武大郎開店》旁。圖/視覺中國

方成·作品

漫畫作為一種針砭時弊的含笑藝術

方成的漫畫作品常構思巧妙，讓人看到的時候會心一笑。在他的人生經驗中，他認為漫畫和新聞是不分家的。

他曾在接受記者採訪時回憶，每天新華社的新聞稿來到報社，他就逐條閱讀，針對當天的重要新聞，配上漫畫。新華社的新聞稿截至9時，他必須12點交稿，只有3個小時的創作時間。這種創作方式和編輯方式，近似於「配評論」，但是具有更加明快的閱讀效果。

在報社的工作經驗帶給方成關於新聞與漫畫關係的獨到見解，在雜誌《新聞界》的一次採訪中，方成曾說，漫畫這種含笑的藝術，其效果是一般新聞報道所不能替代的，它對事不對人，與新聞報道、評論融為一體，它可以及時地傳播信息，針砭時弊，讚頌光明。漫畫離不開新聞，新聞少不了漫畫。報紙上的漫畫，應當是藝術的誇張與新聞的真實的統一，新聞的真實性從某種意義上保證了漫畫的真實性。

2005年，方成曾專門在《人民日報》上寫過一篇文章，名字就叫《畫思想》，文章說：

「時事評議也同樣含有表現思想的意圖，是用正確思想反對種種不正確的和荒謬的行為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