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離開世界之前，世界早已離開了他

08-21

在他離開世界之前，世界早已離開了他

來自專欄半形樓夜話8 人贊了文章

前幾天剛看到這個新聞時，心裡並沒有太大的的觸動，甚至還想吃一支雪糕。

那個時候我正在外面走，很熱，39度。

之所以沒有觸動，是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多思考，一想多了，負面情緒就如同一個黑洞，會把人卷進去，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平復下來。

今天又看到這個事情，一不留神，想了一些，拉拉雜雜，搞得有點心情不好。

下午兩點半開始寫，開始寫了很多，覺得心情灰暗，逃避了一段時間，真的吃了一支雪糕。

現在是晚上八點半，平復了一下心情，再來簡單寫寫。

刪去了一些情緒化的宣洩，我也不打算花太多時間整理了，還是不打算想太多。所以，大致說說，邏輯，層次什麼的就湊合看看吧。表達不明確不嚴謹的地方肯定有，真是不想仔細琢磨了。

所謂自棄於世，其實並不罕見，也離我們並不遙遠

我的小姨是自殺離世的，因為跟婆婆鬧矛盾。我出世前她就走了，沒有見過她本人，只見過照片，和我媽很像，年輕清秀。

我小時候對面的鄰居阿姨，喝過敵敵畏，後來被搶救回來。鄰居們涌到她家安慰她時，我也去湊熱鬧。聽大媽大嬸們說，年輕時候不少人考慮過尋死，還真有人上過吊，幸好被救下了。

有一個鄰居哥哥，十幾歲的時候跟家人鬧矛盾，跳樓，沒死，摔斷腿。

當年在鄉下老家，有個農婦自盡，好像是因為鄰居誣陷她偷了雞，大約就是類似的糾紛吧，喝了農藥。結果段子一般喜聞樂見，也許遇到了假農藥，沒死成。

前幾年看一位同事的博客，說他有一個抑鬱症的網友，留言說要去「死一死「，然後就真的棄世而去。

還有你們都知道的，程序員和高管跳樓。

中國人把自殺稱作「尋短見」，相對應的往往把自殺的原因歸納為「想不開」。似乎一切問題都是可以靠想得開解決的。

套用一句話「你不知道人家經歷過什麼，就說人家想不開，你虧不虧心？」人們無非看個熱鬧，秀個優越。又有多少人能真正理解他們邁出那一步之前所遭受的痛苦和絕望？

人跟人之間的共情真是非常難，對於男性來說，痛經是瞎矯情；對於不失眠的人來說，失眠叫做還不夠累；對於不抑鬱的人來說，抑鬱叫做想不開；自然，對於沒動過自盡念頭的人來說，自殺只能當然叫做尋短見。【以上只是部分，我懂，杠精請退散】

也許是旁觀者清，也許是事後諸葛亮，看待一個個個例的時候，你我揮舞著手中鍵盤，都覺得事情未必非要走到那一步。但是對於他們來說，或許真的就是走投無路。

千古艱難惟一死，死當然很難。所謂以死相逼，所謂以死相拼，所謂以死明志，所謂一死了之。都是把死作為最後的籌碼。但是活著，有些時候會讓人覺得更艱辛。

而這種艱辛，讓人覺得毫無生趣、毫無生機。

前幾天有個新聞，推孩子下水的那件事情，沸沸揚揚，而我無話可說。我當然不會認同肉體消滅的方式來卸掉擔子，但是我也無法想像是什麼樣的壓力和絕望，會讓一個父親放棄自己的親生骨肉。

別人的苦，我們想不到。非常幸運，我們想不到。

以及和網路社會不同的是，我所見的現實，自殺往往會遭遇圍觀者的熱鬧，嘲笑，社會上的相當一部分人，從來沒有真正尊重生命。

1999年，在家鄉小城，高壓電塔上一具焦糊的屍體。聽人說是一個精神病爬了上去。那時候年少，也就信了。現在想想，其實未必。大有可能是人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或者吶喊，或者抗爭，誰料身後還得背一個精神病的名聲。

小學6年級的冬天，放學回家的路上見數千人圍的水泄不通，好奇擠進去看，又是誰家的媳婦投河。也說是精神病。

2003年在寧波，親眼見人站在二十多層的樓頂，樓下數千人潮水一般圍觀，我路過的時候，據說已經站了兩個多小時了。樓下已經有人等的不耐煩，高喊：跳啊，有種你倒是跳啊！

2015年還是16年，在現在我居住地方不到兩公里，一個中年婦女抱著個嬰兒站在樓頂，照例樓下是警察與閑人。不出所料，雖然是小聲，還是聽到有人說，怎麼還不跳啊，脖子都酸了。

人們都關注紅杏枝頭春意鬧，然而陰暗的地方冰雪仍未消融。極端事件發生的地方，總有看客圍觀，還有一小撮人，暗暗揣著饅頭。

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在這男子從長空棧道上一躍之前，他的靈魂早就脫離了肉體。

人吶，不是肉體隕滅才叫死。每一個決絕自棄人世的人，在下定這個念頭之前，在對世界絕望的時候，其實早就（或者自覺）被世界遺棄了。

哪些老死室內，一兩星期之後才被發現的獨居老人；哪些被送到棄老洞，任憑自生自滅的老人。在死神攝取魂魄的那個剎那之前，又何嘗不是早就斷裂了與人間的聯結。

人人都知道好死不如賴活著，為什麼會選擇絕路？因為對有些人來說，人間的苦，隨時隨處感受到，但是感受到快樂並不容易。最常見的一句話是「心早就死了」。

在不知道具體情況之前，我沒法臆斷這位男子是不是也已經到了「精神已死，徒留軀殼」的地步。但是大概率，他遭遇的問題——我並不苛責，但是——家人要麼無心解決，要麼無力解決，要麼甚至並不知情——然而這並不比前二者稍微溫馨一點。

我沒去過華山，但是依稀知道到達長空棧道需要挺長的時間。也就是說，這個男人並非一時衝動，而是極端冷靜的設計了這一切。

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絕望，什麼樣的決絕，讓他在漫長的登山過程中沒有放棄這個念頭。而更難以想像，萬丈深淵的凌空一躍又需要什麼樣的勇氣。

自古華山一條路，形容華山之險峻奇絕。不知道是什麼生活中的難，讓他選擇這個百死無生的地方，在真正的絕路上走上絕路。

也許對他來說，捨棄生命反而是融合的方式。放棄沒有意義的生命，不再因為沒有可能性糾結，不用永遠在泥淖中沉浮掙扎，不用感受苟活人世的掙扎和窒息。

捨身，一躍。

快刀斬了這生活的亂麻。

生而為人，對不起。

這個肉體隕滅之前，就早已精神消亡於世的男子，之前是透明的，現在也只是引起網路輿論的一小片陰影。陽光一旦觸及，很快就會消失，會被遺忘。也許又只是網路上短時間的熱鬧，但也不只是熱鬧。

只有被人需要，才算活著。只有被人愛並且真摯的愛他人，才算真正的活著。有愛，才有希望，才有生存的意義。

我不能說世界是惡意的，但也沒法說世界是善意的。它很可能——是無意的。

是愛，支撐我們在這無意的世界上存活，在這遍地荊棘中前行，期冀能夠摘到夢寐的薔薇。

有人說，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就是認清生活的真相之後依然熱愛生活。然而放棄生活的，也未必是懦夫。

對於當時當事的個體來說，走投無路，唯死而已。唯，死，而已。

也許有路，但是他沒有光。

前幾年，我才知道有自殺干預這回事情。早些年，尤其偏遠地區，真的是無事不能死一死。為什麼會這麼普遍的選擇一死了之，就不是我這裡說的清楚的了。

只願逝者安息，生者珍惜，看客積德，社會發力。

這個話題不想討論，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