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茲特克神話框架：五個太陽的傳說

來自專欄維齊洛波奇特利勇士71 人贊了文章

晨星再一次照耀在了特諾奇蒂特蘭大金字塔的階梯上，代表著我們的獻祭儀式又要開始進行了。作為一名祭司而言，沒有什麼比向大家講述我所擅長的關於諸神之間的故事更令人感到激動的了。在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都將為大家講述在阿茲特克人眼中諸神的故事，在講述那些至高無上、主宰命運的諸神之前，我認為很有必要先了解我們阿茲特克人眼中的世界，確切來說，這個世界及之前的世界們。

阿茲特克宗教是一個令人撲朔迷離而又難以放棄的課題，即使是受過基督教系統神學系統教育的西班牙編年史作家也對它們興趣極大，儘管他們最後被弄得不知所措。諸多阿茲特克神話故事中也同樣存在著許多不同的版本，即使是像「五個太陽的傳說」（The Legends of Five Suns）這樣重要的神話體系，也難免會在一些細微的地方存在著不同的敘述。在文章的最後，我會對此前敘述中出現的的不同版本做一個簡要介紹，這將會以段落末尾【版本】的方式出現在文中。

世界的誕生

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誕生於一片虛無，沒有你，也沒有我；沒有天堂托蘭（Tollan）；也沒有冥界米克特蘭（Mictlan）；更沒有後來那些統治世界、主宰人類命運的至高無上的男女諸神……除了一位神祗

這位神祗名叫奧梅特奧特爾（Ometeotl），他於一切之前誕生，是太初之時的第一位神祗。就像他的名字一樣（Ometeotl意為雙神，"Two Gods"）他是一位二元性的神，代表著天與地、冷與熱、光明與黑暗、秩序與混亂……他既有男性的神格托納卡特庫特利（Tonacatecuhtli，又被稱為奧梅特庫特利Ometecuhtli），又有女性的神格托納卡西瓦特爾（Tonacacihuatl，又被稱為奧梅西瓦特爾Omecihuatl）【版本1】

奧梅特奧特爾自己創造了自己，也將這個這個宇宙從虛無之中創造，接著他男性的化身—托納卡特庫特利與女性的化身—托納卡西瓦特爾相結合，他們生下了四位孩子，也就是四位不同顏色的「特斯卡特利波卡」【版本2】：

東方由白色的特斯卡特利波卡——克特薩爾科瓦特爾（Quetzalcoatl，意為「羽蛇」）所統治

西方由紅色的特斯卡特利波卡——希佩托特克（Xipe Totec，意為「剝皮之主」）所統治【版本3】

南方由藍色的特斯卡特利波卡——維齊洛波奇特利（（Huitzilopochtli），意為「左蜂鳥」）所統治

北方由黑色的特斯卡特利波卡——特斯卡特利波卡（Tezcatlipoca，意為「煙霧鏡」）所統治

這四位神合力創造了我們今天所生活的這個世界，但在他們創造世界之前，他們必須毀滅在他們下方水域中的怪物：原始海怪西帕克特利（Cipactli）。它的身軀是由鱷魚、魚和青蛙三部分所組成，每一個關節上都長著一張嘴，有著無盡的飢餓。每當眾神試圖創造某物時，它就會落入諸神下方的水中，被西帕克特利所吞噬。

克特薩爾科瓦特爾和特斯卡特利波卡決定聯手消滅這個怪物，特斯卡特利波卡用自己的一隻腳作為誘餌吸引它，西帕克特利吞噬了它。接著兩位神合力擒獲並毀滅了西帕克特利，用它的身軀創造了陸地，眾神隨後又一起創造了火、創造了第一個男人和第一個女人、創造了萬神殿里的其餘諸神、創造了秩序……以及最重要的，他們創造了光明

為了創造光明，他們需要選出一位神成為太陽

第一個太陽

第一個成為太陽的是煙霧鏡特斯卡特利波卡

由於在先前消滅西帕克特利的過程是喪失了一隻腳(或者他本身就代表黑夜)，特斯卡特利波卡並不能變成完整的太陽，他只能設法變為半個太陽。世界就以此種方式運行了一段時間。

但是煙霧鏡成為太陽一事讓羽蛇克特薩爾科瓦特爾非常不滿，兩兄弟間的矛盾越來越激烈。最終，羽蛇神用石榔頭把自己的哥哥從天上砸落大海。沒有了太陽，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憤怒的特斯卡特利波卡驅使美洲虎吞噬了他的所有子民，世界就此毀滅。

第一個太陽紀元就這樣結束了。這一太陽紀被稱為「四美洲虎」（4 Jaguar， 納瓦特爾語：Nahui-Ocelotl）。這個太陽持續了676年，那個時代的人們都是巨人，食橡子維生。

第二個太陽

在第一個太陽毀滅之後，羽蛇神克特薩爾科瓦特爾成為了新的太陽

諸神又創造了新的人類，這一次的人們是正常大小的。但是隨著歲月的流逝，人們開始越來越不開化，開始忘記了對神的敬仰，不再對眾神表現出應有的敬意。

最終，特斯卡特利波卡運用巫術的力量，召喚了一場颶風摧毀了整個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被摧毀了，只有少部分人倖存了下來，但是他們都被特斯卡特利波卡變成了猴子。【版本4】

第二個太陽紀被稱為「四風」（4 Wind，納瓦特爾語：Nahui-Ehecatl）。這個太陽持續了364年，之後的居民都是人類，食松子為生。

第三個太陽

第三個成為太陽的是雨神特拉洛克（Tlaloc）

但特斯卡特利波卡誘姦了他的妻子，豐饒美麗女神索奇克特薩爾（Xochiquetzal，意為「花羽」）並強迫她嫁給自己。悲傷的特拉洛克在很長的時間裡拒絕做任何事情，終日沉湎於悲痛之中。

這導致了一場旱災席捲了整個世界，人們向悲痛的太陽乞求下雨，但是特拉洛克不予理會，人們繼續乞求。不厭其煩的特拉洛克怒火中燒，降下了一場火雨，傾盆的火雨一直持續到整個世界被大火燒成灰燼。倖存下來的人們變成了火雞、蝴蝶和狗，眾神不得不從灰燼中建造一個新的世界。

第三個太陽紀被稱為「四雨」（4 Rain，納瓦特爾語：Nahui-Quiahuitl）這個太陽持續了312年，人們食蓮子為生。

第四個太陽

第四個太陽是特拉洛克的新妻子，河湖女神查爾奇赫特利奎（Chalchiuhtlicue，意為「翡翠裙」）

她是一位仁慈善良的統治者，熱愛著自己的人民。但是特斯卡特利波卡用謠言中傷她，說她並不是真正愛自己的人民，而是用虛偽的假裝善良來贏得人們的讚美。查爾奇赫特利奎最終被謠言所壓垮。她終日哭泣，留下血淚。太陽的哭泣持續了五十二年，造成了可怕的洪水，淹沒了這個世界，所有的的人們都變成了魚。【版本5】

第四個太陽紀被稱為「四水」（4 Water，納瓦特爾語：Nahui-Atl）這個太陽持續了676年，居民食用一種野生的水生植物。

第五個太陽

在前四個太陽都被毀滅之後，諸神不再想重蹈之前世界毀滅的覆轍，開始著手創造第五個太陽——如今我們生活的年代。

相互爭鬥的諸神終於決定合作，共同創造新的世界：羽蛇克特薩爾科瓦特爾和他的孿生兄弟鬼怪神索洛特爾（Xolotl）前往冥界米克特蘭（Mictlan），取回上一個太陽紀中居民的骨頭來創造新生命；煙霧鏡特斯卡特利波卡則與羽蛇克特薩爾科瓦特爾變身為蛇，聯手抓住了游弋在世界海洋中的巨大怪物特拉爾特庫特利（Tlaltecuhtli），將它的身軀撕成兩半，一半為天，一半為地。隨後，諸神令它的身軀長出了山川、洞窟、草木、百花，創造了我們今天生活的世界。【版本6】

最後，眾神齊聚在在庫奧蒂瓦坎（Teotihuacan，意為「創造眾神之地」即今天的庫奧蒂瓦坎遺址），決定在黑暗中創造一個新的太陽。被選為太陽的神必須將自己的生命奉獻為火中的祭品。眾神中地位最卑下的納納瓦特辛（Nanahuatzin，意為「滿身傷疤」）和雨神特拉洛克的年輕子嗣特庫西斯卡特爾（Tecuciztecatl）自願跳入篝火中，爭逐成為新的太陽。

諸神認為特庫西斯卡特爾年輕而強壯，應該被選為太陽，而納納瓦特辛年老而弱小，理應成為月亮。驕傲的特庫西斯卡特爾認為這次犧牲將是他獲得永生的機會，而地位卑下的納納瓦特辛則把這次犧牲看作是自己的職責。在祭祀前的日子裡，兩位神靈都將經歷凈化。

眾神準備了一個高聳入雲的平台，熊熊烈火燃燒了四天。兩個選擇的神必須跳進火焰之中。特庫西斯卡特爾第一個做出嘗試，但是他沒有足夠的勇氣穿越篝火的烈焰，他回頭了。納納瓦特辛則緩緩走入熊熊燃燒的烈火之中，他隨後被火焰吞噬。特庫西斯卡特爾的自尊受到了傷害，隨後也跟著他一同走入烈火。納納瓦特辛從一位滿身潰傷的神重生為了強大的太陽神托納蒂赫（Tonatiuh）這就是如今的太陽，特庫西斯卡特爾則成為了月亮。【版本7】

不過，在成為強大的太陽之後，托納蒂赫竟開始向諸神索命，否則拒絕在天上運行。羽蛇神克特薩爾科瓦特爾獻祭了數千個神祇的心臟，隨後風神埃赫卡特爾（Ehecatl，羽蛇神的另一個面相）將他吹上了運行的軌道。

我們所生活的這個時代便是第五個太陽紀，它被稱為「四運動」（4 Movement，納瓦特爾語：Nahui-Ollin，Ollin這個詞在納瓦特爾語中還有「地震」的含義)，這個時代據說會在地震中毀滅，無數生靈死亡。屆時太陽神托納蒂赫也將壽終正寢。

這場災難將於何時發生？即使是像我這樣地位尊崇的祭司也不得而知。我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它為期不遠了。第五個太陽紀已經非常古老，它已經歷了大約四千至五千年，現在它正面臨著結束的階段，這也是為什麼太陽神托納蒂赫的臉上會布滿皺紋。不幸的是，計算這個太陽紀何時結束的方法，在我們這個時代已經被人所遺忘。世界末日終會來臨，我們無時無刻都生活在這種恐懼之中。若想延緩末日的到來，我們需要將活人的心臟和鮮血奉獻給托納蒂赫，確保他每天有力量升起給大地帶來新的生命而不至於熄滅。在那個時候，太陽神將會伸出他如同燧石刀一般鋒利的舌頭，貪婪的吞噬著我們所奉獻的心臟。

因此，作為阿茲特克人，我們每個人都有著一個神聖的義務：對我們的敵人發動榮冠戰爭（xochiyaoyotl），將俘虜的血和心臟奉獻給托納蒂赫，來確保第五個太陽紀元得到延續。這不僅是為了人類的存續，更是為了整個世界的存續……

不同的版本

【版本1】：在另一個不同的版本里，太初之時的第一位創造之神是一位至高無上而無法描述的神靈——特洛克納瓦克（Tloquenahuaque）。這是一位非常抽象的神祗，有關這位神祗也沒有什麼過多的記載。只知道它的地位相當於基督教中的聖父或基督。有學者認為，特洛克納瓦克只是奧梅特奧特爾的另一個名字而已。

【版本2】：這個版本認為，是大地女神科瓦特利奎（Coatlicue）誕下了四位不同顏色的「特斯卡特利波卡」，因此她也被稱為「眾神之母」（mother of the gods，納瓦特爾語：teteoh innan）

【版本3】：另一說認為統治東方的是紅色的特斯卡特利波卡希佩托特克，而羽蛇克特薩爾科瓦特爾則是統治西方的白色特斯卡特利波卡。

【版本4】：另一種說法認為，特斯卡特利波卡將這個紀元的人們全部變成了猴子，但是羽蛇克特薩爾科瓦特爾卻非常喜歡這些看起來有缺陷的人們。在失望之下，他用一場颶風颳走了所有的猴子，離開了這個世界去創造新的人類了。

這個故事和我們所熟知的「羽蛇神歸來」的故事並無關係。而有關「羽蛇神歸來」的故事我們會放在之後的進階部分再說。

【版本5】：有的版本認為洪水毀滅這個世界和特斯卡特利波卡的謠言並無關係。查爾奇赫特利奎是有意毀滅這個世界的，具體的原因則不得而知。

【版本6】：在有的版本里，特斯卡特利波卡的一隻腳是被拿來當作誘餌引誘特拉爾特庫特利才被吃掉的，而不是被此前的西帕克特利吃掉。

【版本7】：關於我們這個時代的太陽神到底是誰有著很多的版本。我們在這裡選擇了阿茲特克人的官方說法——刻在太陽曆石上的托納蒂赫。而在有的版本里，當今的太陽即是阿茲特克人的偉大戰神維齊洛波奇特利（Huitzilopochtli）

參考資料：

《阿茲特克文明》喬治·C·瓦倫特

部分選段的敘述文筆和插圖來自機核：淺談阿茲特克創世神話：世界如何在墨西哥人的傳說中誕生又毀滅？

Five Suns - Wikipedia

Nanahuatzin - Wikipedia

《博爾吉亞抄本》（Codex Borgia）

文中出現的神名由中文維基百科阿茲特克漢化組（愛好者）最終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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