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詩|古詩詞里的古人一生（少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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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詩|古詩詞里的古人一生（童年篇）
正文：哥哥決定從軍，說著「請君但看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之類的話，父親無奈，母親感慨「一將功成萬骨枯」。終究是勸不住少年人的一番決心。
你也背著包袱離開家鄉，走上了遊歷天下、求取功名的路。讀山讀水讀人生，有時也為賦新詞強說愁。
初至古戰場初至古戰場，「夜深經戰場，明月照白骨」，悵然若失。見「平沙無垠，夐不見人。河水縈帶，群山糾紛。黯兮慘悴，風悲日曛。蓬斷草枯，凜若霜晨。鳥飛不下，獸鋌亡群」之景，想「都尉新降，將軍復沒。屍踣巨港之岸，血滿長城之窟。無貴無賤，同為枯骨」之情。頓覺人生無常。
夜夢大哥沙場裹屍，起坐慟哭，不知所措。燈下修書欲寄遠，卻是「天長水闊知何處」，喚來東家，邀請共飲，始覺「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大漠落日次日酒醒，頭痛欲裂，見大漠之上，長河落日圓。
烏江自刎至烏江，見西楚霸王自刎處。想起昔日與大哥爭辯項羽自刎之事，大哥斷言「烏江不是無船渡，恥向東吳再起兵」，項羽乃大英雄，自刎是體現氣節之事；你卻以為「勝負兵家事不期，包羞忍恥是男兒。江東子弟多才俊，捲土重來未可知！」，自刎是不計前程，沒有遠見。父親在一旁見你們兩個爭得面紅耳赤，對你們一人打五十大板：「江東弟子今猶在，肯為君王卷土來？ 」剛開始讀《史記》的弟弟在一邊嚷著「項羽不是大英雄！哪有大英雄說什麼『非戰之罪』，推卸責任的！」母親正在為妹妹梳髮髻，樂呵呵地插話：「不修仁政枉談兵」。
如今自己形單影隻，不似當初，不免心有戚戚。然自以為大丈夫志在天下，不當常居家鄉。於是按捺下思鄉之情。
「人人盡說江南好，遊人只合江南老」
到揚州，遇一醉倒在「皓腕凝霜雪」的似月壚邊人旁的落魄才子，才子唱著「黃金榜上偶失龍頭望」，「才子佳人，自是白衣卿相」，做著「十年一覺揚州夢」，卻又過著「全家都在風聲里，十月衣裳未剪裁」的拮据生活。你有些可憐他。與之相處，發現此人頗是風雅，會和你在你居住的客棧里「閑敲棋子落燈花」，相伴在斷橋上「獨立小橋風滿袖」「一星如月看多時」，可一談到功名利祿，此人卻開口即是「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清官如此，貪官更如何！做不得！做不得！把所有求功名之人都貶為利欲熏心之人。你數次談自己匡扶天下以求海晏河清的理想，此人只是冷笑以對，自嘲「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哪裡來的明主，哪裡來的故人！之後多次不歡而散，你們終於分道揚鑣。
江南景色極好，又是好時節，你泛舟湖上，「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弄總相宜」，沉醉其中。花開時節遇到一美麗女子，「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初一回頭就惹得你魂牽夢繞，只見得「嬋娟兩鬢秋蟬翼，宛轉雙蛾遠山色」，「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可惜未得交談。此後「多情卻被無情惱」，夜間輾轉反側，魂魄入夢，皆是佳人面貌，竟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了。
心有所思，欲解煩悶，遂夜間獨自行一小舟於湖上，自斟自飲，「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沉沉睡去，「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只見「天接雲濤連曉霧，星河欲轉千帆舞」。渾然不知自己所在待到「花褪殘紅青杏小」，你這「牆外行人」，偶爾聽得「牆裡佳人笑」，竟然也認得出是當日女子。牆裡頭姑娘的鞦韆高高飛起，惹起一陣嬌笑，你騎著白馬傍著垂楊，「牆頭馬上遙相望，一見知君即斷腸」。
後來「花市燈如晝」，你與佳人「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互訴柔情。你手指南山松柏樹，卻終是顧念著井底引銀瓶的故事，於是約定，待到金榜題名時，再來迎娶。
離別之時「碧雲天，黃葉地」，佳人囑你「記得綠蘿裙，處處憐芳草」，卻到底是「漸行漸遠漸無書」了。登山。上山路上，「山路元無雨，空翠濕人衣」；飲山間清泉，「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登上山峰，「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豪情遂生，壯志滿懷；入山中佛寺，「僧言古壁佛畫好，以火來照所見稀」，稍有遺憾；用素齋，「疏糲亦足飽我飢」；「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夜卧古寺，「夜深靜卧百蟲絕，清月出嶺光入扉」。醒後在山間自在遊覽，「山紅澗碧紛爛漫，時見松櫪皆十圍」，「當流赤足踏澗石，水聲激激風吹衣」，忘卻世間煩難。至京城，結交了許多好友，好友中有狂客，說著「如欲賓士天下，捨我其誰」的狂話；有雅士，做著「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的雅事；有君子，過著「一簞食，一瓢飲，不改其樂」的生活；有酒徒，擺著「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的態度；有隱士，「紅顏棄軒冕，白首卧松雲」；有落魄者，「朝扣富兒門，暮隨肥馬塵」；有達貴，「笙簫吹斷水雲間，重按霓裳歌遍徹」……
其中最要好者，數一富家公子。你們「騎馬倚斜橋」，見「滿樓紅袖招」，一起「聽雨歌樓上」，任「紅燭昏羅帳」。席間美人云鬢，香氣襲人，你看著公子家的「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看得有些痴了。「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鶯歌燕舞，花花世界，引人沉醉。「臨風誰更飄香屑，醉拍闌干情味切」，不知天地人間如何分辨。「殘月出門時，美人和淚辭」，自以為是年少風流。念起揚州所遇落魄君子，感慨起「春風十里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修書一封，得知那位浪蕩人已經成婚，那人自嘲與妻子是「我未成名君未嫁，莫非皆是不如人」，於是秉著「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意思，結成伴侶。邊塞戰事頻仍，西湖歌舞不曾休。「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爛醉而出友人豪華府邸，見「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欲解囊相助，才發覺自己亦是囊中羞澀。為乞兒包圍，散盡身上錢財才得逃脫。
「美人帳下猶歌舞」
因之心有不快，訴之友人，友人只道「咸陽市中嘆黃犬，何如月下傾金罍？」且飲美酒，想那麼多作甚！你見友人「千金駿馬換小妾，醉坐雕鞍歌《落梅》」，忽然想起幼時坐於牛背之上讀書的日子，有衣著光鮮的旅人向你們這群孩子問路，唱著「多少長安名利客，機關用盡不如君」。 年節將近，在「參差煙樹灞陵橋」邊送別友人：「飛蓬各自遠，且盡手中杯」，書生意氣，糞土當年萬戶侯，卻又做著「天下誰人不識君」的夢。待到門前冷落鞍馬稀，才覺「世味年來薄似紗，誰令騎馬客京華」。心中煩躁，下樓與賣花女交談。女孩兒自道「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縱是出嫁了也不好，自己有一姊姊嫁到北邊，「暮婚晨告別」，第二日即不得不與丈夫分別：「嫁女與征夫，不如棄路旁！」女孩子活著可真是艱難，「生女有所歸，雞狗亦得將」，猶如莬絲草，不得不依附他人。在京城生活已久，入不敷出，欲當身上物件。翻箱倒櫃，見當日佳人贈自己的一對香囊，香氣依舊馥郁，更附一字條：「但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更覺慚愧，轉居寺廟廂房。富家公子屢次來邀，你只道要專心讀書。
住了一段時日，方覺「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斷橋蕪蘚澀，空院落花深」，能夠靜下心來溫書。《漢書》下酒，好不自在。身無半畝，心憂天下；讀破萬卷，神交古人。「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你在花下吹笛，想念家中父母、邊塞大哥、一雙弟妹，和「美人如花隔雲端」。
廟中有金剛怒目，亦有菩薩低眉，常見善男信女燒香拜佛，許願還願。廟中牡丹更是艷冠京師。卻也有人笑道：「出入廟堂逢惡鬼，刮來膏血奉諸神」。
十五明月夜，你遙想家中此時亦在觀月了。
*文中圖片皆來源於網路
讀詩|古詩詞里的古人一生（少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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