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死難者與存活者

23 人贊了文章

雖然在設樂原被人打得沒剩幾個人，運氣爛到底的勝賴還寫信告訴各位城主不用怕，此敗不足為慮，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武田的氣數盡了。

一邊寫信一邊灰頭土臉逃跑的武田勝賴直到看到來接應的高坂昌信，魂才回來。高坂昌信為了安慰主公，在回甲斐的路上請武田勝賴下館子。

在武田勝賴喝了幾杯酒之後，高坂昌信開口了：「信玄大人的上田原之大敗，武田家自信虎時代起的宿老闆垣信方，甘利虎泰全部被村上義清討取，此戰信玄大人損失近千人，是足以動搖國本的慘敗。之後信玄大人進攻村上義清的戶石城再度被擊敗，此戰也就是所謂的『戶石崩』，這一戰武田家又損失了數名老臣以及上千士卒。川中島之戰武田軍的損失也不可謂不大，然而信玄大人在這些慘敗之後都挺過來了。勝敗乃兵家常事，敗了一次只需要考慮如何打贏第二次就好了。朝倉宗滴說過，武士即使做狗做畜生也要活下去，以獲取最後的勝利。今日的馬場、山縣、內藤，就像是當年的甘利虎泰板垣信方一樣。換句話說，沒有甘利虎泰和板垣信方的死，也就沒有我們武田四名臣。」

武田勝賴也不喝了，看著高坂昌信。

「戰場上那裡有不失敗的將領？哪裡有不死人的戰爭？沒有了板垣大人和甘利大人，還有四名臣；沒有了四名臣，還有很多有能力的將領來頂替我們的位置。請主公威風凜凜的回到甲斐，沒什麼大不了的。」

「……」

「武田信豐、穴山信君、小山田信茂這三個叛徒，砍了吧。」

「為毛？」

「仗打成這德行，要是他們不跑，仗能打成這樣嗎？不如剁了他們，沒收領地，為賢能讓路。」

「這個……」

「我的長子高坂昌澄死在了設樂原，剩下的兒子全是庸才。山縣昌景和內藤昌豐的兒子都一個德行，不如沒收領地，為新人讓路。」

「要是這樣，大家都知道戰死會被沒收領地，誰會為了武田家拚命呢？」

高坂昌信嘆了口氣，繼續說：「和北條結盟吧。」

武田勝賴點了點頭。兩個人不說話了，繼續喝酒。

好了，不直播武田家的酒會了，下面是織田信長的回合。

運氣好到爆的信長樂顛顛地回家了，他還有很多敵人要解決。

信長混得好，手下的自然也混得好，比如羽柴秀吉。

自從掃平了淺井朝倉之後，秀吉就被封了近江的長濱城。一介農民終於也到了一城之主的位置。雖然秀吉還有更高的目標——比如把阿市娶過來，但是目前僅限於有賊心。

當時的領主都是有譜代家臣的，也就是數代侍奉同一個領主家族的家臣,這樣的家臣一般更為忠誠,也更為自己的主子所信賴和重用。與其對應的稱外樣，一般表示指新近依附的家臣。

明顯，秀吉是沒有譜代家臣的，所以他認清了一點，他的人才來源只有兩個——挖牆腳、自己找。

挖牆腳已經挖來了竹中半兵衛，但是半兵衛是軍師，秀吉還差猛將和能吏。

正巧，由於秀吉發跡，鄉下的窮親戚們紛紛來投靠他（這點全世界倒是很統一），秀吉也沒有不待見他們。他還從親族中招收了一群有資質的少年，讓自己的妻子寧寧撫養。

這批少年中有兩個最出色的，一個叫加藤虎之助，一個叫福島市松。他們成年後的名字更為大家熟悉——加藤清正，福島正則。

現在秀吉麾下有高智力、高統帥、高武力的各位人才了，他還差一個內政方面的天才。但是天才這種東西不是說來就來的，一次讓你撿了這一堆人才已經夠給你面子了。於是秀吉只好邊過日子邊尋找人才。

某一天，寂寞難耐的秀吉出門打獵，打獵打累了，於是到山中的一處禪院歇腳。

童子很快給他送上了一碗涼茶，秀吉端起來一飲而盡。

很快第二碗溫茶也送上來了，秀吉慢慢地喝完了。

第三碗新沏的熱茶也送上來了，此時的秀吉沒有那麼口渴了，他慢慢地品著茶，看著禪院的風景，感覺自己的心也靜了許多。

喝完茶的秀吉正準備起身離開，突然想起了什麼，他問方丈：「剛才給俺倒茶的那個童子呢？能讓他出來見俺么？」

不一會，這個十五歲的童子出現在了秀吉面前。秀吉笑著問他：「你為何給我三碗不同的茶？」

童子不卑不亢地答道：「由於大人勞累口渴的緣故，這第一杯茶自是解渴之用，於是用了大碗涼茶，第二杯是因為大人基本已經不再口渴，於是上了稍微溫一點茶水，最後大人心也靜了，口也不渴的時候，再上熱茶，大人才會細細去品味這其中的味道。」

「佐吉！不可對大人如此無禮！」方丈厲聲斥責道，而秀吉則大笑了起來。

「方丈不必如此，俺倒是希望方丈讓這聰明的年輕人跟俺一起走，如何？」

方丈和小童都大吃了一驚，既然是城主大人誠心邀請，豈有不從之理？

名為石田佐吉的小童就此加入了秀吉麾下，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不久之後他元服了，取名石田三成。

這些人才看上去夠了，但是運氣好到爆的秀吉又得到一名軍師——黑田孝高。

黑田孝高，人稱黑田官兵衛，祖上是印度人（待考），深通兵法。他在播磨國內亂的時候自己帶了幾百個人夜襲並且擊敗了駐紮在土器山的三千赤松軍。後來作為他的老闆——小寺政職的使者向織田信長宣布投降。

信長見到官兵衛，問道：「土器山的夜襲，是你乾的吧？」

「是我乾的。」

「既然有如此才能，為什麼會投降我呢？」

「怕了。」

「誒？」

「怕了就是怕了，沒必要找理由。」

「考你個問題：毛利家的人前幾天給老子寄了一封信，問老子對成立反毛利流亡政府的尼子勝久和山中幸盛怎麼看。要是換成你，你會怎麼做。」

「回信對毛利表示支持對流亡政府的打擊，同時私下資助反毛利流亡政府。」

「人才啊！老子命令你在羽柴秀吉手下工作，輔佐他進攻毛利！」說著，信長從刀架上取下了他心愛的佩刀——壓切長谷部。

「信長大人，這個……」

「送你了。」

這把刀現在收藏在原黑田領的博物館裡，所以可以確定說法屬實

就這樣，秀吉得到了第二個軍師。

當然，高興的不只羽柴秀吉，丹羽長秀由於戰功被賜姓惟住，明智光秀被賜姓惟任。這兩個都是古代貴族的姓氏。

表彰大會也開完了，接下來就要處理一些人民內部矛盾了。信長接下來的著眼點，就是趁著信長收拾武田勝賴的時候未經允許還沒有經營許可證的情況下擅自建立宗教王國的越前一向一揆了。

信長來越前收拾朝倉的時候，人們都認為越前很亂。但是織田信長走了之後，人們才知道什麼叫亂。在朝倉義景死後擔任越前的老闆的人是前波吉繼。前波吉繼當政期間橫徵暴斂，結果沒幾個月，前波吉繼瞎了。縱觀從古至今的公司沒幾個是瞎子當老闆的，於是，有人坐不住了。

坐不住的人是富田長繁。他聯合了宗教勢力，拉了十幾萬人（有相當一部分是一揆眾）去收拾前波吉繼去了。要知道，通常來說瞎子是不能指揮戰鬥的，於是前波吉繼就乾淨利落的被富田長繁幹掉了，順手收拾掉了原朝倉家重臣魚住景固。在那之後，富田長繁就過河拆橋，開始拿越前的一向一揆開刀。一向一揆也不甘示弱，拉了十萬大軍準備收拾富田長繁。而富田長繁當時只有七百人。

就在這時，他給織田信長去了一封信，希望能獲得越前守的官職。

批複：同意。

富田長繁底氣足了，抄起傢伙，就去和一揆眾干架去了。

要說一揆眾不負民兵之名。如果向長島一樣在山地作戰還是能取勝的，但是像這樣在平原作戰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十萬大軍一觸即潰，陣亡三千人。隨後富田長繁開始對正好在附近的朝倉景健發動了攻擊，就在這時，有一個背叛的士兵小林吉隆朝著富田長繁開了一槍，富田長繁當場死亡。

《朝倉始末記》里這麼寫道：「神勇過人，被譽為古今無比之兵，號稱勇勝樊噲的猛將富田長繁就這樣迎來了自己的終末，享年二十四歲。這樣的死無人不感到惋惜。如此的終末，只是由於形勢不便罷了。過去平家統治天下二十餘年，而富田長繁統治越前不過二十天。正所謂在夢幻泡影的浮世之中，在蝸牛的角上爭奪一些無用之物啊。」

富田長繁死後，無人控制越前的局勢，於是越前也成為了獨立的宗教王國。

註：論加賀宗教王國是怎麼來的。

1466年，由於宗教派系衝突，比睿山延曆寺僧眾擊敗凈土真宗本願寺僧眾，本願寺法主蓮如一度流亡越前加賀進行傳教。

1488年，顯如的祖父，蓮如上人，指認加賀守護富樫稙泰為佛敵，隨後，加賀一揆蜂起，二十餘萬人一揆軍攻殺了加賀守護富樫氏。

由於朝倉氏在本次加賀大亂中支持富樫氏，因而與本願寺結下了梁子。

這個問題的延續，導致了1506年加賀三十萬一揆進攻越前朝倉氏，而越前軍神朝倉宗滴就是憑藉這次防禦，用一萬人打破敵軍三十萬而一戰成名。

之前是信長懶得動手。現在收拾完了武田勝賴，織田信長決定讓一揆眾知道知道他們是怎麼沒的。

1575年八月，織田信長拉了三萬人準備收拾掉越前的一揆眾。在戰前，信長鼓勵大家集思廣益，想出行之有效的作戰方案。

羽柴秀吉舉手：「一揆眾現在由於沒有外部的敵人，現在已經開始內亂。武士和教徒的鬥爭、門徒內部宗派的鬥爭、高階領袖的權力鬥爭，數不勝數。並且越前一揆的頭領杉浦玄任和加賀一揆的頭領七里賴周正在敵對，而空降的領導人下間賴廉無法獲得人民信任，不足為慮。俺倒是覺得越前一揆比長島一揆更好對付吶。」

「依猴子的話去做，各個擊破，不留活口！」

就這樣，織田信長展開了屠殺。朝倉景健、下間賴照、杉浦玄任、七里賴周全員戰死，屠殺一揆眾五萬餘人。在加賀打工的五毛國師本多正信撿了一條命，逃回遠江跟著德川家康混。

戰後，信長將越前四十九萬石領地封給柴田勝家。另外，加賀兩郡封給簗田廣正、堀江景忠；敦賀郡封給武藤舜秀；大野郡封給金森長近和原長賴；丹生郡封給前田利家；今立郡封給佐佐成政。以上眾人，歸柴田勝家管轄（實際上還是信長的嫡系）。

當時有人評論：佐佐成政和前田利家就是為了防止柴田謀反設置的監視役；而幾個商業重鎮都在信長嫡系的手裡，想造反也造不了。

沒辦法，誰讓你有前科。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