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一首深邃的詩

08-10

父親：一首深邃的詩

一首歌，整個世界的故事。在男人的一切角色中,父親最富有人性。

1 小我

小時候，村裡到鎮上騎車要一個小時左右，我家有輛自行車，從新到舊，壞了修，破了補。它可真是件寶貝，我、妹妹、弟弟時常哭著鬧著搶著要擠上去，爸爸媽媽哄著說輪流著來，但我記得我們還是一把鼻涕一把淚追在後面跑。爸爸看著心疼，大多時候都塞上我們仨兒，前面一個，後面兩個。爸爸年輕時高高瘦瘦也很帥，我們都覺得他好厲害，村裡坑坑窪窪的土坯路、山路、田埂，他帶著我們，還綁著半蛇皮袋子趕集買來的雜七雜八，風吹在我們笑盈盈的臉上，心兒彷彿在飛似的。鎮上真熱鬧啊，什麼都有，各種色彩，特別是有很多好吃的，雖然只是整條街的看著，也是滿心歡喜。夏天炎熱的正午，爸爸黝黑的皮膚上冒著大汗珠，卸下的蛇皮袋子圓股股，我們仨兒就湊過去，哈~，有西瓜吃嘍，把它們冰在挑回的井水裡，午睡醒來，吃起來全是幸福的味道。多年以後，事無兩樣，人心已別，街還是那條街，但眼裡卻是髒亂和嘈雜。那些屁顛顛跑來跑去的，就像孩提時的我們。過年要拜年的大清早，爸爸總愛拿對聯的紅紙給我們塗臉蛋和嘴巴，我們也是極愛美的。

2 你

父親不會寫散文詩，從小到大也沒跟他生活在一起，我們之間沒有感人的故事，他大多數時間都在外作工，他怕我不夠零用錢，總是隔三差五轉給我。只要我想要什麼，他都會買給我。

記事起，生命中就只有媽媽，她既當母親又作父親，既給我母親溫暖的懷抱，又給我父親般堅實的背，她像男人一樣，攬起所有的臟活累活。

父親很平凡，手上長滿老繭，陳垢深深地陷進了掌紋里，他很安靜，每天都在勞作，無論風霜雨雪。

父親腿有疾患，那時家裡窮沒有錢治療便再也治不好了，從此就杵了拐杖。他一直都心懷愧疚，覺得拖累了整個家，沒有給家人好的生活。但當我每次放學回家，有爸媽在，心裡感覺很踏實。

父親是個壞人，我不喜歡叫他，他脾氣太差，經常罵我，也經常吼媽媽，他還很懶，什麼事情都要媽媽做，他是個壞人。

父親頭髮花白，他生了重病，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瘦骨嶙峋，我好害怕他有一天突然離開，我還沒有帶他去登高遠望無盡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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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的父親，在孩子流下的眼淚里，是沉重的愛，是淡淡如風，是朦朧似霧，是抱怨，抑或是恨。他也許在某個階段沒有作好父親這個角色，但內心深處，一定有愛一直停留在那個地方，只是表達方式不同。我的父親，他沒有給我富裕的生活，沒有滿足我很多很多的願望，沒有讓我吃好的穿好的，沒有讓我們住上高大上的房子，更沒有給我未來的工作搭橋墊基，他也不懂教育，不會寫詩，識得一些簡單的字。他，是一位極為憨厚善良的男人，我敬他，他從未在我們面前流過一滴眼淚；我更感激他，因為他愛我的媽媽，他們磕磕絆絆、小吵小鬧、同甘共苦、攜手至今。我們在這日常的耳濡目染中，自然地成長為獨立堅強的個體。

我想起朱自清的《背影》，那個費力地翻過月台去給兒子買橘子的父親，堪稱經典。原來，做好父母，就是做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