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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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間的雨滴彷彿永遠不會停休般地落下，周富貴帶著慘烈決絕的氣勢轉身走了出去。土黃的防雨罩在稻田一往無前，無意間成了一種保護色。衣衫早被打濕，黏在身上有些墜人。與唯唯諾諾但卻沒有性命之憂的平日相比，此刻反倒有了行路人的秋意。

除了安靜還是安靜，風聲在枝葉間輕微圍繞，雨點在葉面和水窪間淅淅瀝瀝。周富貴一點點沿著田埂向南邊摸去，腳底趟過泥濘地面盡量不發出一絲聲響。穿過狹長小巷，碼頭就在蘆葦叢後面隱約可見。

周富貴忽而停下腳步俛首閃身躲進路旁的玉米地，東邊三十米左右，電灌站周圍有十來個喪屍蹀躞不前。

此時過去很難不驚動它們。玉米桿的晃動怕是已經引起了其中幾隻的注意，幾頭喪屍立即轉向了這邊。

「操！」周富貴暗自罵了一聲，自己現在正處於上風向，氣味自然是無法遮蓋的了。其中一兩隻喪屍猶豫著，邁出蹣跚的步伐向玉米地走來。突然間，電灌站周圍的殭屍一下子躁動了起來，彷彿一群食人魚聞到了血腥味，瘋狂張大嘴唇發出凄厲的哀嚎，一邊拚命向前走，一邊拚命伸出手臂左抓右撓。

周富貴眉頭緊鎖，雙膝已經微微前傾。

「啊啊啊啊！！！救命啊！！！」嘶啞的哭喊聲從玉米地一頭的小屋裡傳了出來。

還有人？聽聲音應該是個姑娘。周富貴漠然地向那邊看了看， 握緊手中的三棱刺，沒有做任何回應，只是眉頭微微蹙起向上挑了挑，驟然起身向碼頭跑了去。雨天里泥濘田地快速的奔跑聲仿若低沉急促的鼓點，掌心也變得燠熱起來，在靠近河岸的瞬間，雙腿一曲猛的彈了起來，小船因無人看管靜靜飄在河道中心，借著慣性雙肩包被甩出，畫出一道極長的弧線落向甲板，周富貴在半空中左肩稍側轉過半圈，銜著三棱刺順勢入水，濺出無數水花。

水中能見度很低，約有兩三米深，河底滿是淤泥沒有一絲水草。周富貴浮出水面換了一口氣，又潛入水中向變電站洇了過去。那是一個六平米見方的單坡頂磚混結構的小屋，建離地約有兩尺的高台上，臨河一邊直接用水泥柱懸挑了出來，除靠河一邊的牆上有窗子外另一面只有一個防盜門。喪屍們仍舊在不依不撓地扣挖著牆面撞擊著鐵門。

「喂！」周富貴壓低聲音窗子喊。

「救——」那姑娘尖叫一聲衝到窗前。

「你給我他媽的閉嘴！」周富貴低聲罵道，「想活命就小聲點！」

此時姑娘半撲在窗台上，頭髮散亂，衣服沾滿油跡污痕，雙眼紅腫布滿血絲猶自淚流不止，因為恐懼和茫然她臉色蒼白身體顫抖得厲害。「救我，救我……」口中不斷呻吟著。

周富貴指了指她說，「跳下來。」

「我不會水啊怎麼辦。」姑娘雙手挍著衣角在窗前躑躅踱步，「我不敢跳啊。」

周富貴眉頭頓時擰成了疙瘩，「別廢話，不想死就快點，小爺我可沒時間和你磨嘰。」說罷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作勢轉身欲走。

噗通一聲。

被他這麼激將，那姑娘乾脆狠狠一跺腳，使勁咬了咬下嘴唇，深吸口氣，閉眼爬上窗檯跳了下來，在手足無措間被嗆得連連咳嗽，周富貴倒轉三棱刺用木柄一把將她敲暈了過去。身後那些喪屍覺察了這邊的動靜，追了過來彷彿煮餃子一樣紛紛掉入水中，如果它們不被泡漲到足以漂浮到水面上，估計就會那麼在水底彳亍不已直到消散吧。他一邊奮力拖著姑娘攀上小船，嘴角微微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