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年間第一人石濤，內心孤獨狂妄自大，卻一直是生活的丑角

08-09

文／鄭新安

石濤給我的印象是他的《畫語錄》比他的畫還有影響力，連吳冠中這樣畫油畫的人都對他推崇備至，為此還寫了篇有關《畫語錄》的書。認為石濤是推動現代繪畫發展第一人。聽聽這話，估計有很多人不明白吳冠中此話的深意。石濤的畫有那麼現代嗎？畫國畫的怎麼沒有看出來，居然讓吳冠中看出來了，他的話可信嗎？

吳冠中雖不畫國畫，對國畫的看法也很多，但對藝術對美學的認知是很深的，他不畫國畫，更不畫山水，卻能讀懂石濤畫中的現代性，這是大師眼光所致，當然可信。因此，不能只聽會畫山水人的話，就是不畫畫人說的話，可能卻比畫家更懂畫。

石濤這個人是技藝和理論兩方面都是當之無愧的大家。能畫能說，所畫山水、花鳥、人物、走獸無不精擅且富有新意，尤以山水畫及其論著《畫語錄》名重天下，史家把他看成清代以來，中國繪畫史上屈指可數的偉大人物之一。

更有人說，他是300年間第一人，看來並不過分。

石濤在藝術上是個很狂妄的人。他的「我自用我法」，「我之為我，自有我在。」「古之鬚眉不能安在我之面目；古之肺腑，不安入我之腹腸。」「不恨臣無二王法，恨二王無臣法」之語，就是現代畫家，也沒人敢說。他甚至豪邁地說：「縱使筆不筆，墨不墨，畫不畫，自有我在。」可以說狂妄到了極點。就憑這份輕狂，也可以稱得上古今第一人。

與其他傳統畫家不同的是，石濤主張畫家面向生活，師法自然，實現筆墨的升華，反對陳陳相因。石濤敢于越過傳統的歷史氛圍，高標獨樹，睥睨陳法，法古而不泥古，汪洋恣肆，隨心所欲，將中國畫向現代繪畫突進了一步。

石濤所走過的藝術道路，與他坎坷的生活境遇密切相關，他從顯赫的皇族後裔淪為貧民，從而遁入空門，浪跡天涯數十載，飽嘗人世間的艱辛息息相關。石濤是明皇族後裔，生於明朝即將滅亡之時，俗姓朱，是明太祖朱元璋從孫朱守謙的11世孫。據《明史》第118卷所載可知，朱守謙是第一代靖江王，朱守謙死後，子朱贊儀襲封其位，「贊儀恭慎好學」頗得朝廷信任，曾奉命到各地視察晉、燕、周、楚等13個藩王事務，所以在石濤作品上，常蓋有「靖江後人」白文方印，或「贊之十世孫阿長」朱文長方印，這即是畫家對自己身世的表白，又是畫家對十世祖朱贊儀的深情遙念。

石濤是明朝宗室，原本應是過富貴生活的，但由於國亡家破，家庭不幸，遁入空門，削髮為僧，登山臨水，雲遊四方，漂泊或居留於異鄉客地。從地位顯赫的王孫公子轉眼間就成了苦行頭陀，一個生活的丑角，在生活中得意的時候不多。

一個人狂妄要有資本，石濤是有資本的。他強調「師法自然」，把繪畫創作和審美體系構成為「借筆墨以寫天地而陶泳乎我也」。「搜盡奇峰打草稿」是石濤繪畫藝術取得成功的最重要關鍵。

石濤的畫有梅清的靈秀，墨韻潤澤，筆觸勁煉，善於勾線和點染；絢麗多彩的樹葉，晨霧迷離中若隱若現的村落，大面積留白，猶如晨曦迷霧，朦朦朧朧，正是「虛實相生，無畫處皆成妙境」，彷佛讓人置身於幽美靜謐的秋色佳景之中；

石濤的畫筆墨清腴，風格恣肆洒脫，景物層迭、樹木茂密，他能巧妙地運用虛實、黑白的均衡布局，通過水的空靈和雲霧的蒸騰，避免了過分的迫塞。在筆墨技法上，山石用披麻皴，橫直交錯，秀靈而堅實，密集的破筆苔點，使山勢更顯蒼莽，篁葉取法倪瓚，只是變蕭疏為茂密，墨色乾濕濃淡恰到好處。作品中，畫筆方圓結合，高處峻岭以方筆折角為外形，近處坡石以圓筆為使轉，行筆舒緩而自然，既保留安徽畫派的氣息，又融會了倪雲林的骨格，有一種清麗幽雅、清謐淡遠的韻味。

石濤工詩文，善書畫。其畫擅山水，兼工蘭竹。其山水不局限於師承某家某派，而廣泛師法歷代畫家之長，將傳統的筆墨技法加以變化，又注重師法造化，從大自然吸取創作源泉，並完善表現技法。作品筆法流暢凝重，鬆柔秀拙，尤長於點苔，密密麻麻，劈頭蓋面，豐富多彩；用墨濃淡乾濕，或筆簡墨淡，或濃重滋潤，酣暢淋漓，極盡變化；構圖新奇，或全景式場面宏闊，或局部特寫，景物突出，變幻無窮。畫風新穎奇異、蒼勁恣肆、縱橫排奡、生意盎然。其畫不拘成法，自抒胸臆，筆墨爽利峻邁，淋漓清潤，極富個性。他用「搜盡奇峰打草稿」之理念，形成自己蒼鬱恣肆的獨特風格。他善用墨法，枯濕濃淡兼施並用，尤其喜歡用濕筆，通過水墨的滲化和筆墨的融和，表現出山川的氤氳氣象和深厚之態。他的畫墨氣淋漓，空間感強。或細筆勾勒，很少皴擦；或粗線勾斫，皴點並用。有時運筆酣暢流利，有時又多方拙之筆，方圓結合，秀拙相生。自我的東西很多，與其主張是相吻合的。

石濤作畫構圖新奇，無論是黃山雲煙，江南水墨，還是懸崖峭壁，枯樹寒鴉，或平遠、深遠、高遠之景，筆情恣肆，淋漓洒脫，不拘小處瑕疵，作品具有一種豪放鬱勃的氣勢，以奔放之勢見勝。對清代以至現當代的中國繪畫發展產生了極為深遠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