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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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

第一部分第1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1)

自序

我聽煩了老師跟我說：「你應該更懂事一些。你爸爸是個警察，你該做出榜樣來。」

——亞瑟?尼德霍夫轉述兒子的話

「上來！浪太大了，和市場一樣，你們會被淹死的！」一個匈牙利腔的聲音對著我和我的女兒凱蒂喊著。我們正在長島南安普敦海邊，盡情享受著大西洋的海水浴。的確，1992年8月的那一整個周末，由安德魯颶風所引起的洶湧波濤是毫不留情的。我們聞聲轉過頭來，60多歲的主人，極富傳奇色彩的投機之王喬治?索羅斯穿著比基尼式小泳褲，站在那裡。這位所向披靡，曾經擊敗過英格蘭銀行的不可戰勝的人，像許多富有而成熟的歐洲人一樣，喜歡穿著略有冒險意味的休閑裝束，熱衷於在穿著上標新立異。

我以前的老闆，性情乖戾的億萬富翁對著我大聲吼叫，雖然我是在他的夏季別墅度假——但這樣實在太過分了。

「噢，不會的。」我立即反駁道，「偉大的弗朗西斯?高爾頓曾寫道，應該做的是面朝著海坐下，手插進沙里，當海浪衝上來，威力減弱時，讓它們漫過你的全身。」儘管我並未在南安普敦度過富有的童年，但對於像我這樣，在隔壁布魯克林布萊頓海濱長大的窮孩子而言，布萊頓的空氣同樣怡人，陽光同樣燦爛，波濤同樣洶湧。我接著說：「我應付大浪很在行，這是我的強項——逆勢而為。」

由於我一向清楚給自己留條退路是多麼重要，所以我趕緊補充道：「當然，不管怎樣，海濱的那些好人總願援救一位技術不佳而且處境不妙的游泳者。他們可以排成行、手挽手，在像索羅斯您這樣的人的帶領下，等到海水退潮後把我拽上來。」

第一部分第2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2)

儘管我故作勇敢無畏，但仍舊打了個冷戰。我是個投機客，靠著與大波動反其道而行獲利。用經濟學解釋，我的作用在於平衡供求，高價賣出，低價買進。當價格太高時，消費者想把手裡的現金換成商品，我可以滿足他們。我壓低價格，消費者不必付高價，通過這種方式達到防止缺貨的目的。相反，當價格過低，生產者恨不得把所有貨物都換成現金時，我也可以滿足他們，給他們錢然後帶走貨物。在經濟不景氣的時期，我能夠讓生產者免於破產倒閉，抬高價格，防止浪費和破壞。我就像一台動力強勁的冷藏箱，或者一位在出人預料的漫長航程中定量配給食物的船長。

然而，我們正與之搏鬥的這些狂濤巨浪，是由20年來最猛烈的颶風引發的，它一直無情地衝擊著海濱。儘管我不會向索羅斯承認，但我很清楚某些非同尋常的事已近在咫尺。

即使在當今的信息社會，極端異常的氣候也會引發市場的同步劇烈動蕩。火山爆發、暴風雪和地震突襲都會影響全球股票市場和金融體系。

果不其然，像索羅斯所預料的那樣，在安德魯颶風肆虐過後的兩天內，各類市場的劇烈動蕩險些將我淹沒。債券和股票市場暴跌，據說是因為保險公司將被迫出售債券，以支付所有的風暴損失，於是引發了連鎖反應。當債券下跌2%，美元便以同等幅度下跌。而債券和股票市場的急劇下跌，又使美國資產對外國投資者的吸引力下降。

每當我設法扭轉由颶風引發的這一如潮之勢時，幾乎都失敗了。就像個可憐的農夫，我只是再一次將壺裡的水倒入井裡而已。就在這次，喬治?索羅斯開始叫我「失敗者」，他說：「維克多，我沒有批評的意思，你難道沒想過要關門大吉？」

第一部分第3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3)

與氣候相關的動蕩並非是降臨到我頭上的唯一災難。厄運總在我與大運動趨勢逆向而動時抓住我。1995年第一季度，當美元對日元下挫20%時，我被套牢很長時間。下半年，當美元扳回跌勢，對日元上升20%時，我又—次走錯了方向（我把這種波動的研究稱為「羅巴戈納分析」［LoBagola］，以此紀念一位曾記錄象群每年遷徙路線的非洲猶太教徒）。

一位朋友在讀完這本書的初稿後，給我寫了下面這封充滿焦慮的信：

我對本書深感關切。很顯然你的失敗只是時間問題。為什麼我要在期貨市場冒險呢？而且，如果我已向這種愚蠢的決定屈服，我為什麼要把錢交給尼德霍夫呢？我知道你一定認為這些話很傷人，但是，我認為這樣說比說奉承你的話更好一些。

我像大部分在本行中地位穩固的成功人士一樣，常常強調自己的虧損，主要原因是這能使我保持一種謙卑感。在走錯一步就可能導致無法挽回的災難的行業中，謙虛是成功的根本要素。我知道對那艘號稱永不沉沒的「泰坦尼克號」而言，舉行一次救生艇演習是「不可想像的」（作為警戒，我在自己所有辦公室的入口，都掛著「泰坦尼克號」的圖片）。另一個原因是，提到我的虧損能減少其他人的妒嫉。嫉妒在我們的文化中太常見了，而且投機客太常成為目標了。

我在打壁球時，第一次學會強調自己的不足之處，那時我已稱雄北美。我的謙卑使得對手們全都鼻孔朝天，以至於忽視了我在北美稱雄十載，幾乎未輸一場的事實。沒有什麼比成功更容易退潮。但在1996年年中，該領域大多數評級機構，仍將我列為3年來絕大部分評估期間表現最好的。我的第一位客戶蒂姆?霍恩，14年後仍保持了與我的合作關係。扣除所有的費用，他最初投資的10萬美元現在價值約600萬美元，每年保持了約30%的綜合投資回報率。

第一部分第4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4)

另外一個早期的客戶保羅?塞弗里拉1995年6月曾寫信給我說：「就你卓越的表現來說，難道你不考慮重新安排，多分一些利潤嗎？」他堅持要從利潤中「抽出10%用於慈善事業」，並要我指定接受者。然而，傳遍投機界的諷刺之一就是，在他來信的第二天，他的賬戶就損失了20%。

我並不太相信有效市場假說、隨機遊走理論和理性預期理論，我自己的交易尤其避免這些因素。我嚴格按照統計學意義上的「異常現象」，各種各樣的時間序列分析，和量化的一貫心理偏見做交易。我唯一看的雜誌是超級八卦周刊《全國問訊報》。我沒有電視，不看新聞，不在工作日聊天，不喜歡看出版時間少於100年的任何書。15年來，我每月（有時是每天）用自己或客戶的賬戶做了面值超過10億美元的期貨交易。我有輸有贏，差的時候經常損失7位或8位數的金額，有時候，一天的損失就超過我的流動資產凈值和客戶凈資產的25%。

從統計數字來說，迄今為止，我估計我的合約交易大約有200萬手，每手合約平均獲利70美元（已經扣除了大約20美元的費用），平均獲利距隨機平均值大約是700個標準差。就純概率而言，這麼大的差距等於將汽車拖車場的零部件放到麥當勞店裡，可見這種平均獲利的概率是非常小的。

為了讀者和我自身的利益，我不想在此泄露任何盈利秘訣。如果我確實掌握了對付市場的「芝麻開門」口訣，我是不會與人分享的。世間有太多可以利用財富的機會，無論我，我的朋友，還是我遇上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嫌錢太多而產生與人分享秘密的興趣。因為這種做法只會使他們原有的優勢蕩然無存，變成跟每天掙扎在溫飽線上的可憐人沒有兩樣。儘管人不是只靠投機生存，但如果其他人不藉助你的技巧和手段就無法發家致富時，你的技巧和手段便是非常有用的。

第一部分第5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5)

即使我個人決定透露那些自認為有恆久價值的商業秘密和系統方法，我的搭檔、家庭和僱員無疑都會力勸我不要那樣做。在曆數泄密的種種危害後，他們很可能叫外面的律師對付我：「維克多，你和你的遺產繼承人應該知道，關於員工生產成果系統轉化的生動案例是很多的。」

是的，沒有人會為了一本書的稿費，而泄露真正有效的盈利技巧，這是可以想見的。除此之外，絕大部分已披露的系統性盈利技巧，對於將來的投機客而言都是非常有害的。絕大多數出售的知識都無科學性可言。那些被推薦的技術並無統計資料支持，因為這些資料不同於奇聞逸事容易獲得，所以這些被推薦的技術全都成了起不了多少實際作用的後見之明。偶爾有真正的大師把經常有效、成體系而且明確的秘密跟大眾分享，投資和回報的循環也會馬上改變。你最好是逆向而動。今天看來有用的東西，市場明天就會照單全收，從而改變未來的預期利潤、概率和阻力最小的通道。你利用這些系統時，很可能所有的系統都失效了。

我不能教你機械地模仿系統的交易，告訴你如何賺錢，但是，我能向你展示更有價值的東西，即一種能將你引向更大成功的思維方式。我是個不錯的學生，並且我的老師都是一流的，他們中有普通人、億萬富翁、天才的警察、流浪漢、交易所主席、賭馬者、諾貝爾獎獲得者、著名的統計學家、市場寡頭，還有幾位世界級橋牌冠軍。但我的象棋老師、國際象棋大師阿比?茲吉爾說過：「你必須知道教訓在哪裡，才能拿來應用。」我會提醒你注意這些偉大人物們教給我的教訓。

第一部分第6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6)

成功的投機起源很自然，源自生活中簡單平凡的瑣事，遊戲、音樂、大自然、噩運、賽馬和性，都是重要的老師。成功的投機客能將現行價格加速推進至一個必然出現的水平上，在所有的領域中，抬價的技術（還有與其同出一轍的競價技術）都十分有用。

本書的主題是我從我老爸那兒學到的教訓。我老爸的紳士氣度、慈悲心懷、睿智頭腦和創造性靈感博得了周圍人的愛戴。我將把他教給我的這些經驗教訓發揚光大，以使自己在世間立足，在我所做的投機項目上獲勝。老爸的教誨源於他和我一起玩的無數次遊戲，來自他指導我的上萬堂課，來自他每天讀給我聽、跟我一起念的書籍和故事，以及他寫的幾本關於警察及其家庭的書。

陳述完了財富、交易技巧和從我老爸那兒享受到的親情這些內容後，我的主題便轉向我從索羅斯那兒學來的教訓上，那是從1981年開始的。大家公認索羅斯是有史以來最高明的投機客，在20世紀80年代大部分時間裡，我為他的交易提供了很多決策性的意見；在他的無數次冒險中充當他的搭檔，並為他的量子基金充當經紀人。而且，我們還因為對網球和孩子們（我倆一共有11個孩子）共同的愛，建立起了密切的私人交情。

真有天壤之別，老爸會例行公事地從紐約驅車趕往波士頓，然後過一夜再返回。這樣在我剛打完競爭激烈的球賽，中場休息時，他就會拍個電報給我，索羅斯卻一輩子沒為孩子換過一次尿布。老爸窮得從來都買不起1股股票，索羅斯卻在別人謠傳他將接受專訪或發表演講時，影響數百億美元的市場波動。老爸會開著車齡15年的老車去機場接送親戚或親戚們的親戚，索羅斯從不參加他最好的朋友的葬禮（除了在慈善捐款中，秘密地成億地資助數不勝數的可憐人之外）。老爸是我有幸結識的最仁慈的人，而索羅斯則是最偉大的人道主義者。

第一部分第7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7)

那麼請和我一起來看看日常瑣事，還有不朽的偉人們的睿智思想，是如何幫助你了解，甚至學會低價買進、高價賣出的投機真諦的。

13蝴蝶效應與投機：把握關聯

傳言財政部長要出售黃金；一項法案即將在國會中提出，基本上會在修改後予以通過或予以否決；西班牙大使上午匆匆走出白宮；國務卿給華盛頓的一名高官發出一封重要快件；一家重要的鐵路公司將降低其費率，或是一些鐵路公司要合併。

——馬修?史密斯

市場鏈

有關相互依賴性的典型討論，源自於達爾文的《物種起源》。達爾文在這本著作中說：「每一種生物都和其他生物有關係，只是關鍵經常是很間接的。」他把英國人的健康與當地老鼠的數量相聯繫。貓吃老鼠，貓多了老鼠自然就少了，但是老鼠又破壞黃蜂窩巢，黃蜂給替牛吃的牧草苜蓿授粉，牛又吃苜蓿，英國人又一定要吃烤牛肉，於是達爾文據此認為：

因此，下面這種說法相當可信，也就是：一個地區貓科動物的大量出現，最先經由老鼠，再經過黃蜂的介入，可能決定該地區某些花種的開花頻率。

20世紀70年代初，有一個擁有很多環節的連鎖，曾經使人們大賺或大虧。厄爾尼諾是每隔幾年發生一次的天氣現象，起因於太平洋的西風減弱，從海底上來的冷水減少，因此南美洲洋面的海水，包括秘魯的哈恩波特洋流暖化。這樣一來，秘魯鰻魚的產量降低，因為較低的水溫有助於鰻魚的生長，而鰻魚卻是家禽和牛的食物中的一種關鍵成分，因此農民被迫用黃豆代替減少了的鰻魚粉作為家禽和牛的食物。1973年，黃豆需求增加時，現貨價格從每蒲式耳3.40美元漲到每蒲式耳11.06美元。

第一部分第8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8)

厄爾尼諾現象的連鎖會蔓延，在於魚粉是飼料的主要成分。所有家禽和寵物飼料，基本包含以下成分：（1）穀物類，如玉米或小麥；（2）穀物副產品，如玉米麩質；（3）蛋白質添加物，如魚粉或黃豆粉。當蛋白質添加物價格上漲時，家畜與寵物的餵養者便代之以黃豆粉，從而使黃豆價格迅速上漲。所以，餵養者最終將在蛋白質補充物和黃豆之間來回選擇。黃豆和蛋白質添加物價格上漲又波及到穀物和穀物副產品的價格並對後者價格的漲落產生影響。

像這樣對市場的連鎖影響叫做「多米諾骨牌效應」。所謂「城門失火，殃及池魚」。1996年年中，銅期貨價格暴跌25%，起因是日本住友商社在銅期貨交易中遭到重大虧損。而虧損是住友的惡棍交易員濱中泰男造成的，最終造成白銀的價格跌至5美元以下。之後，鋁、鉛、鎳均受影響，下跌5%。這種「多米諾骨牌效應」還波及到鄰近的相關市場，包括澳大利亞元、世界穀物、美元、美國債券以及美國股票市場。一直到美聯儲主席格林斯潘採取堅決行動，才把「多米諾」骨牌重新扶起來，各相關市場才得以重整旗鼓。最終在六月底，銅上漲10%，S&P指數迅速上漲6點，高於前些年的最大漲幅。

股市運動經常被人歸因於連鎖、波動、旋轉、持續調整以及全球的同步改善，以致這種解釋都已變成陳詞濫調。「熱門股票，像水面上的漣漪迅速擴展到技術行業的巨子」或者「從對價值股的興趣高度發達的美國市場轉移到較低層的新興市場」，此類報道在金融新聞中每周保證出現至少10次。這一報道剛完，緊接著便是「股市暴跌波及技術股」。

第一部分第9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9)

現代交易者對這種連鎖關係非常敏感。1996年6月，當《商業周刊》和《史密克?約翰遜報道》同時刊載一些匿名的消息靈通人士提供的消息稱：「聯邦儲備委員會在下一次的公開市場操作委員會會議上，不會做出緊縮銀根的決定。」很多交易商立即將此視為挽救當時在納斯達克交易系統中跌勢嚴重的的技術股的信號。

所有的市場都受過連鎖反應的打擊。謠傳聯邦儲備委員會買進、索羅斯賣出、國債拍賣數量的改變、出現欺詐交易員或某一次自然災害，都會引起市場價格的急劇波動。好笑的是，這種連鎖還會影響獸醫的行醫業務（我通過《獸醫藥物》中的廣告看出這件事）。不幸的是，像許多投機事件一樣，直到噩運降臨後，各種鏈式反應才將其最終的衝擊反映到市場上。要是我能夠事先知道它們對市場的衝擊就好了，這會使我更主動，同時對我的德國嚮導犬羅夫和黑色拉布拉米多犬米亞的健康更有利。

我堅決主張像達爾文那樣，大量運用鏈鎖來預測市場波動，但我還是比較喜歡從分析股市開始運用。20世紀60年代，我開始涉足投機，那時一種令人驚異的相關性體現在香港股市的運動與紐約證交所股票的漲落上。面對兩張股票市場運作圖表，如果事先不做標示，你是很難將它們分辨出來的。但到1995年，這種聯繫消失了。現在美國股票市場上的投資熱點是高技術公司的股票，將近有40%的共同基金專門投資於這些高技術公司的股票上，而且香港股市，那些變化無常的小額股票基本沉寂了。根據很多專家的說法，香港股價暴漲的關鍵，是美國的泡沫破滅，致使人量的資金從日本、美國、歐洲轉移到香港。毫無疑問，1995年年底，高技術股票便開始跌落，原因是富達基金公司的麥哲倫基金拋出其股票，在此之前不久，它還在標榜其股票的永恆價值。香港股市在1996年頭兩個月，立刻上漲了15%。

第一部分第10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10)

目前有一個有趣的地方，幾乎所有新興市場，都在跟著香港股市的波動起舞。香港居民控制著極多的財富，以致「香港打一噴嚏，能使菲律賓和墨西哥市場得感冒」。1996年3月11日，香港股市出現歷史上第三大跌幅，一天之內下跌7.5%，亞洲其他市場同步下跌。可笑的是，股票下跌的原因不是導彈打向台灣海峽，而是由於害怕華盛頓特區某一被稱為「綠色機器」的禿頭銀行家鑒於一些隨意的就業報道數據而縮緊貨幣供給。

在新興市場中，回饋循環經常令投機客心驚膽戰。很多新興市場基金經理人根據美國的貨幣政策分配他們在各個國家的投資比例，當美聯儲放鬆銀根，他們便像旅鼠一樣沖向香港、新加坡和墨西哥市場，因為這些國家或地區的國民生產總值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向美國出口。而當美聯儲採取緊縮政策，他們便又轉向印度、韓國、南非，因為這些國家和美國的聯繫相對疏遠一些。

不同市場之間的聯繫似乎總是投機客關心的事情。1890年，著名的巴林公司因為在阿根廷的巨額虧損，第一次破產時，美國證券市場立刻出現了空前的恐慌。我爺爺和「少年奇才」利弗莫爾一起操作時，交易人下船或下火車後，問別人的第一個問題是，「倫敦市場的情況怎樣？」而少年奇才喜歡預測倫敦之外的行情，因為他可以更接近其所預測的地點。在特別劇烈的股市動蕩中，如1907的恐慌時期，他搭乘第一艘船橫越大西洋的航船去直接目睹這場災難，然而什麼都沒有改變。每個稱職的投機商都會密切注視在倫教和東京交易的美國股票、亞洲市場從開盤到收盤的交易情況，以及紐約股市收盤後，歐洲股票市場做出些什麼樣的反應。這一切都是了解今天的美國股市會有什麼變化的癥結。相反，在芝加哥交易的外國股票市場上的期貨隨著道瓊斯指數和美元的運動而變化。「新興市場靜候美國的音信」等大標題，在財經報紙上隨處可見。

第一部分第11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11)

聯動關係的原因

市場彼此相關的原因太多了，不知從何說起。語言、能量、碳、遺傳、社會關係以及經濟學，都在其中發揮著作用。從語言開始探討比較適當。

文字把我們聯結在一起。大多數人通過讀書而分享人類共同的遺產，而我們所讀過的每本書把我們與這本書的其他讀者聯繫起來。即使我們不讀書或者不說話，我們仍然能通過電視、互聯網、電影以及類似的媒介來溝通，並且分享同樣的文化意識。社會學權威馬歇爾?麥克盧漢，說明新一代數字化傳播方法時，提出了一些令人景仰的說法，例如：「現代電信網路將世界聯為一體，把世界變成了地球村。」

但是早在1607年，約翰?鄧恩在其詩作《信任者》中寫道：

沒有人是完全孤立的小島

每個人都是大陸的一小塊

是整體的一部分

因此絕對不必派人去探聽

鐘聲為誰而鳴

鐘聲為你而鳴

自從蒸氣機和電報問世以來，我們幾乎可以同步分享信息。最新的觀念是說：計算機時代一定會導致主權國家衰微，人類的關係會越來越緊密。

人類之間相互依賴的物理原因來自於守恆定律，特別是能量守恆。不管能源的形式是什麼，如太陽能、熱能，光能、重力勢能、風能、機械能、化學能、核能或者電能，能源從一種狀態轉變到另一種狀態時，其總量不變。格羅夫嘗試對物質屬性的二重性、相互性和可塑性做出解釋，他在《力的相互作用》中寫道：

例如，很多事實，一件事實不可能發生，除非牽涉到另一事件。例如槓桿的一臂不升起，則另一臂也不會降下來；手指不作用於桌面，則桌面也不會反作用於手指；沒有一個物體的冷卻，則沒有另一個物體的變熱；或者說消耗某種其他的力，而這種被消耗的力所做的功恰等於物體變熱所需要的能量；如果一個物體帶正電，則必有另一物體帶等量的負電。

第一部分第12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12)

即使並非所有的物理現象都相關，很可能大部分現象都是如此；如果不存在想像上的二重性，人們就不能對這些現象形成想法。同樣，如果沒有平行運動或者相對位移，我們便無法感知運動，或者不能想像其會是怎樣的。

我們經由共同的遺傳因素，和所有生命形式都有關係，大致上這是現代生物學的基本論點。大家相信：多細胞動植物起源於20億年前一個共同的祖先。如果所有生物都起源於一個單細胞，那麼使我們都成為現在這樣的所有化學過程皆相似便不足為奇了。劉易斯?托馬斯在《一個細胞的生命》中寫道：「我們的起源非常可能是當初地球涼下來時，閃電擊中某一個單細胞，這個單細胞從閃電之中獲得能量、養分。我們現在的這個樣子，是經過這個母細胞的子孫後代逐漸演化而來的。我們還受其他基因的影響。青草和鯨魚的酶相似，相似程度屬於同一科。」

從比較具有哲學意味的層面來說，植物界、動物界和礦物界不斷相互轉換，不斷從一界變成另一界。蓋?莫基把這點說得很清楚：

自然三界持續不斷的互動。農夫耕田時，實際上人類（人）正在利用動物界（馬）使礦物界（犁）去影響植物界（玉米）生產食物。但是，各界並非總是和諧一致，彼此之間也會發生激烈的戰爭……所謂較低等的礦物和植物取勝的次數並不亞於高等的動物和人類，有時甚至還略高一些。

在生命的形成和延續上，需要許多重要的元素及物理、化學過程。其中一種必不可少的元素便是碳元素，它是所有元素中最友好的，它聯接著生物界與非生物界，它對生命的重要性就像股份對股票市場一樣。由於其友好的親切結構。碳元素擁有將其他原子連接起來的獨特能力，無論它們是碳，還是氮、氫、氧。

第一部分第13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13)

1968年10月13日，雅各?布羅諾斯基在《紐約時報》上撰文寫道：「碳元素的生命不會隨著你的生命結束而消亡……它會回到土壤中去，被植物吸收，開始新一輪植物與動物生命之間的循環。」因此，獨立的碳原子是不會毀滅的。補充賴以生存的碳元素延續生命是生物的共性。細菌、真菌、蚯蚓等作為分解者，將碳元素從腐朽的動植物身上分離出來，使其重新回到土壤中繁衍生物。顯然這些分解者的作用是十分重要的。同樣的，股市唯有靠股票在不同的買方和賣方之間流通，才能繼續維持下去。股票經紀人和股市行家們將各種金融機構和大眾的訂單轉換成便於買賣的數量，維持了股市的平衡。

社會關係多少要由我們相當凡俗的慾望決定，例如出身、地位、認同、愛慕、安全和權力等慾望所決定的。這些社會學上的變數又受許多因素的影響，如家庭、宗教、社會習俗等因素的影響。後者又打上文化、時間和國籍的烙印。例如，信任決定我們是否願意與外面的經紀人來往，而信任本身又取決於人際關係和社會結構。後者使我們相信。較差的信譽將受到懲罰，良好的聲譽將受到獎賞。在市場上，決定好幾百萬的美元交易與否，不依別的，僅依一個眼神或一個手勢。儘管成千上萬的美元被那些不守諾言的傢伙獲得，但是100萬次這樣的交易當中，不受承認的不到一件。社會道德約束、聲譽以及交易者之間有效的交流能阻止惡性事件的發生。

在選擇顧客與供應商方面，所涉及的關係和規律性叫做委託關係。買方和賣方並非隨機尋找最低的價格，或是靠著有系統的篩撿，通常是延續平常採用的方法，和同樣的對方一再交易。每次我讓我的經紀人去做交易時，我都會遇到這個問題，其他經紀人通常要花兩三年時間才能認識我的人，除非我的經紀人偶爾能較好地為我弄清楚其他交易者是如何的囊中羞澀。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在交易廳中女性還很少的時候，我就派了一些迷人的女性過去。當然他們很快就認識了，但在真正激烈的交易戰中，男性交易者通常會越過我的女性交易員，去和那些更有實力、更富有挑戰性的男客戶進行交易。我到交易廳去參觀時，一定會發現我派出的交易員是最受歡迎的人。我始終不知道應該把這點歸功於她們的能力、個性、性誘惑，還是歸因於沒有經驗。

第一部分第14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14)

商品在進入雜亂無章的市場時，也必須遵守社會規範。交易身體器官、治病妙方或神聖的偶像，是社會不能接受的。我不想對我的朋友們說我願意在火山爆發、地震和災難恐慌之中去儘力展示自己。另一方面，有些股票的價值很顯然是隨其生命周期所處階段的不同面變化，而投機商們卻往往忽視了這點。

1996年5月，索斯比拍賣行拍賣傑奎琳?肯尼迪的遺物，是說明定價和經濟、政治和社會的因素之間相互聯繫的最佳例證。所有拍賣品在拍賣前估價約300萬美元，實際上賣到3700萬美元，幾乎高得可笑。為什麼有這麼大的出入？這價錢合乎邏輯嗎？任何能對此做出準確回答的人，在投機事業上應該會有很大的成就。

我通常不會跟著大眾走。評估收藏品的專家肯?倫德爾反應特別激烈，把這種事情叫做無法維持的泡沫。但是，我並不能抗拒投機的誘惑。有線電視網報道一本傑克簽名的書的書價直線下跌至71000美元，同時，我有幸用7000美元買了一封傑克寫給一名護士的書信，其中描述了怎樣治療肯尼迪。十分之一的價格似乎可以讓人接受，所以我就買了下來。當然如果有什麼辦法能阻止該書的銷售的話。我會感到更為高興。

市場的相互關係具有經濟原因，即源自貨物對消費者和生產者具有眾多的替代性和互補性。漢堡的替代品不僅是雞肉、豬排或者魚，還包括看電影、去牛奶女皇的店裡吃東西，或者是任天堂的遊戲。當漢堡包的價格上漲、雞肉和豬排的價格便會有相應的增長，這會阻止漢堡包的吸引力下降。如果漢堡包的需求出現上升，那麼顯然其價格又會出現上漲，這樣同時便會導致將各種資源用於漢堡包生產的廠商增多。如果市場之間是相互獨立的（所有市場均是如此），那麼所有產品價格的確定便是同步的了。

第一部分第15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15)

我們買賣的東西是是平衡的。你我以工資、利息、借貸資本以及出租設備和土地給公司、企業而獲得收入。當這些公司獲利時，我們可以分紅，或者公司的賬麵價值上升。從企業的角度看，它們的成本就是我們的工資和租金，他們的利潤就是從我們的支出減去成本之後剩下的部分。一家公司的成本加上利潤等於公司的營業收入，這些營業收入來自於我們的支出。

許多經濟學書籍說明了這種相互關係（圖13.1）。支出和收入之間是個永遠沒有終點的回饋循壞。由於每個人的支出將成為其他人的收入，而這又影響我們的支出，因此圖中的循環鏈中，如果一個環節出現小小的改變，那麼它將對其他環節產生廣泛的衝擊，用行話說：「我們的經濟系統的回饋循環網傳遞著經濟病毒。」

要是能夠把價格關係壓縮，刻在石頭上，投機不知道會變得多麼容易。但價格是由慾望和稀有性決定，期間的組成分子始終不斷變化。以下是塞斯對價格的看法，我相信他的話值得貼在所有從事投機活動的地方：

這不表示跟某種東西的關係是恆久不變的，這只是在千變萬化的組合中瞬間的位置。在行動者依其價值標準認為有價值的事物組合中，每件事物都是與其他事物相聯繫的。所謂價格總是一個合作系統中的一種關係，是人類關係的複合效應。

波博士告訴我，優秀的獸醫必須擅長於找出穀倉旁廣場的關係，例如，豬不健康，通常是是一個網路的一部分，這個網路跟農夫和太太的性生活不和諧有關。豬不健康時，導致主人擔心，這種憂慮導致性生活質量低下，而性生活質量低下導致食慾下降，所以最後點心不是被人吃掉，而是被豬吃掉，這樣對豬和對人一樣，有相同的不良影響。在一次穀倉前空場上的閑聊中，波博士告訴那農夫說：「為了中止這種不良效應的循環，你必須開始從某處著手。我這裡有些通常給狗吃的春藥，你隨便吃些，我想你的問題便會解決了。」

第一部分第16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16)

虛假的跨市場關係

不好好注意虛假的相互關係，任何敘述相互關係的說明都是不完整的。史蒂夫?斯蒂格勒指出，英國偉大的經濟學家威廉姆?斯坦利?傑文斯在19世紀初發現，太陽黑子與商業周期之間有某種聯繫，隨後的分析證明了這種聯繫只不過是對太陽黑子和商業周期發展趨勢的人為判斷（用商業周期預測太陽黑子，就像用太陽黑子預測商業周期一樣）。傑文斯發展出一套複雜的解釋，說明太陽黑子和降雨量、印度季風、歐洲貿易以及英格蘭經濟狀況之間的相互關係。斯蒂格勒認為，從統計學意義上講，其間的聯繫從總體上講確實存在，但個別來看便不會是這樣的了。

關係不限於短期關係。把影響市場長期波動的力量歸納起來是很危險的，看起來堂而皇之的相互聯繫，常常可能是用隨機數據複製出來的。如果一個市場是另一個市場加上一個錯誤項後的隨意倍數，那麼部分重疊的圖像看起來便具有高度的可預測性。兩個時間序列的視覺相互關係有99%是假的，原因就在這裡。

大部分跨市場分析圖表犯了這種統計上的基本謬誤。記錄不同市場價格的圖表彼此可以重疊，通常也會展現相同的趨勢，尤其是因為這些圖表沒有經過持有成本的調整。例如，所有有關生產的數據都會隨著人口的增長而增長，而且幾乎所有的系列價格由於通貨膨脹而上漲。如果一張5年期的圖表只有10個半年的數據點，那麼在每個連續系列出現3個以上的轉折點是不可能的。這個系列和另一個系列比較時，看起來自然會像是和另一個系列同時上升或下降，或是在另一個系列之前或之後變動，不是在另一個系列之前上升，就是跟隨另一個系列下降。

第一部分第17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17)

斯蒂格勒從《自然》雜誌中取材，寄給我一張圖表，很有趣。該圖表解釋德國的人口出生率因鸛的數量的減少而下降。斯蒂格勒加了評語說，「這張圖表作為技術分析的例子在大部分書中都是相當有用的。」

我收到這張圖表之後不久，有一份重要的財經雜誌刊出了同一張圖表，用不同的文字，說明中央銀行購買國庫券引起了美國利率的下降（圖13.2）。

故事與市場

我還是小孩的時候，就對關係有了初步認識。全家一家人熬夜，聽著外面我腳步走，靜候老爸的歸來，老爸在下午4點至午夜12點當班。他到家後，會坐到我床邊，給我講故事催眠。其中的一個故事以及隨後對其的討論，構成了我投機獲取財富的基礎。20世紀50年代的布萊頓海灣，恰好是在高架鐵路旁，老爸講了這樣一個故事：

有一天，這天跟安第斯山脈山腳下的任何一天大致相同，山上一隻貓正在追著一隻老鼠當做運動，也是為了它的午餐。但老鼠鑽到地洞里消失了。貓便在山坡上忙乎開了，指望抓住那隻老鼠。雖然小洞慢慢變大了，但貓最終無功而返。

雨水沿著山坡衝下來，小洞越來越大。日久年深，山洞變成了一條裂縫，最後山坡崩塌下來，顯現出閃閃金光的金礦礦脈，足以吸引一整個世代的勘探者。

馬尾草一類的植物在這個地方到處生長。這種植物像人類一樣喜歡金子，據說這種植物每噸會吸收大約4盎司的黃金。

一位勘探黃金的人看到馬尾草，受到吸引，在山邊小溪試著淘金，盤子里剩下的殘金證實了他的發現。於是在此搭起了一個小棚屋，而且豎界標以表明此處歸其所有。但他哪裡知道很快便有一大群螞蟻像一平方公里大的毯子一樣，爬到他身上把他咬死。蟻群的陰影漫山遍野，從東邊移到西邊，然後往下走，一直往下走，擴散速度令人難以置信，全部的綠色植物像被一把巨剪剪過一樣，轉眼消失殆盡。巨大的蟻群迅速移動、延伸，很快覆蓋採礦者全身，無情地將其殘噬。

第一部分第18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18)

要是那位探礦者問過當地的印第安人，他們可能會告訴他，不要在那裡搭棚探礦了。剎那之間，這個人和他所帶的馬和狗，就悄無聲息地長眠在寂靜無聲的含金岩石中了。

老爸說：「維克多，這種事情今天仍在繼續發生。在巴西，人們砍伐雨林、生產木材、修建道路和牧場，不給螞蟻留下足量的草木、綠葉食用，因此現在的螞蟻為了棲居和見食而被迫到處流動。它們再度成群遷徙，向印第安人逼近，後者在恐懼來臨之前忙於逃命。在巴西，有恐怖的事情發生時，得克薩斯州也會有恐怖的事情。每一件事相互間都有關係。改變大自然中的一件事情，其它與此相關的事物也會受到影響，這是理解事物間相互聯繫的智慧標誌。」

謙虛為上

所有認真研究事物間相互關係的人最後都會斷定：這些關係都很短暫，頂多是不穩定的現象。因此，生態學家說：「要先了解，才能處理這麼複雜的相互關係。」（他們通常會選擇一兩個小故事，顯示增加DDT的用量，會導致昆蟲數目增加，或在老鷹體內留下致命的劑量。）

我同意這一點，政府官員（過去的，現在的，而且毫無疑問將來還會有）都會表現一種令人討厭的幼稚行為。他們總是驕傲地誇耀其大學時代的輝煌成績，然而，他們慢慢地開始承認他們未曾修過一門經濟學課程，真是奇怪！僅僅是大學時得了高分就使他們有資格來管理經濟！美國前國務卿詹姆斯?貝克是「這些東西不能教」這一派的領袖。依據德意志聯邦銀行行長波爾的觀點，詹姆斯?貝克的舉措是導致1987年金融災難的大致原因。

第二部分第19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19)

我發現市場的相互關係具有零亂瑣碎、捉摸不定和隨機的特性，這種特性正是我痛苦的來源之一。沒有考慮市場之間的相互聯繫，卻試圖去影響市場，以至於遭到挫折，最終使我意識到不能孤立地對侍市場。

要成功地應付市場相互關係這麼龐大的問題，先決條件便是保持謙虛的頭腦。我知道，雖然我終生致力於發掘市場之間的關係，卻不具備足夠的工具或知識去正確地研究它們。我感覺自己像內米斯叔叔的故事中的熊一樣，冒著生命危險去看淹在水中的月亮，而每次都是看到月亮在眼前消失，兔子卻高興地把他的馬鈴薯條偷跑了。但是如果我更努力、更精明一些，就會領悟到那種永恆的聯繫。

1987年10月股市大崩盤

在大多數觀察家眼裡，1987年10月19日股市大崩盤前，債券、股票和貨幣市場上的價格變動，可能是最明顯的市場聯動關係。在大崩盤之前的10個月里，美國債券期貨價格下跌超過20%，從98美元跌至78美元，而同一時期，道瓊斯工業指數則從1900點上漲至2600點，上漲近37%。

投資回報率相關57%，把這種情況「回歸」到平均數值，就開始造成傷害。以下是一些代表性的收益率，可以快速了解當時的相對投資回報率：

過去，股票的收益率與債券的收益率之間的差別似乎是反向的（要證明這一點，得寫一本書才行）。債券與股票收益的差別在1987年大崩盤之前達到了7．6%，接近歷史最高峰，就足以說明這種現象。到1996年年中，兩者的差距僅為4.5%。

外國投資人並不贊成1987年的這種差距。大崩盤前夕，美元下跌10%，而10%的債券收益率卻不足以引誘遲鈍的，也不能吸引有耐心的亞洲人，在面對不斷下跌的美元而買美國債券。回饋程序也逆道而行，美元多日下跌時，美國債券價格開始自由降落。

第二部分第20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20)

10月18日，星期天，美國國務卿詹姆斯?貝克進行干預時，大勢已定，大崩盤開始降臨。他在面對全國的電視節目中宣稱，除非德國人採取行動購買更多的美國商品，否則美國將讓美元進一步貶值。這已足夠了！維持股市平衡的自動矯正機制被打破，世界各個市場承受人類歷史上最大的財富損失。

第二天，德意志聯邦銀行行長波爾對他的行政官員們說：「這是貝克乾的好事。」這時，修正主義歷史學家和那些盲從而說三道四的人還沒來得及為貝克辯護，波爾一針見血。

大崩盤當天，與預期的一模一樣，美元對歐洲貨幣貶值1%，對日元下挫0.5%。銅與大豆分別作為金屬和大宗商品的領頭羊，皆下跌近6%；石油下跌1.5%；而金與銀，作為災難的前兆分別上漲2%與4%。在美國市場開盤之前，香港市場已經下跌11.1%，然後被迫閉市4天，重新復市時又暴跌25%（表13.1）。

大崩盤的第二天，即10月20日，回饋過程開始發揮作用，防止了災害進一步擴大，並且預示未來的走向。債券一天之內上漲近7%，這是有史以來漲幅最大的一次，從而使得美元在美國本土的收益率具有吸引力。股票與債券之間收益的差別在一天內幾乎回復到1986年末的水平。美元對外國貨幣又升值2%，這似乎暗示貝克不會再度插手市場了。第二天，銅、銀各跌12%，表明美國工業在可以預見的將來不會出現大的問題。道瓊斯指數收復了大約114點，是前一天跌幅的1/5左右，開始了隨後8年大致持續不斷的100%的漲幅。

我像舅舅經常失敗的情況一樣，在勝利之神張牙舞爪的時候急忙認輸。我在美國市場上持有的股票下跌25%，持有的香港股票在香港股市40%的跌幅中直線下墜，化為烏有。我持有大量長期國債，但為了支付告急的頭寸，我在股市崩潰的高峰期將它們悉數出售了。（我把責任歸咎於我的妻子和我的第一位客戶特?霍恩，他們兩人曾經警告我，要我在大崩盤的星期一上午遠離股市，遺憾的是他們的忠告卻激怒了我，我反而買得更多。）

第二部分第21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21)

大崩盤的情形依然歷歷在目。10月19日股市剛一收盤，美聯儲便進行干預和購買國債。債券獲得有史以來的最大盈利，一天之內上漲幅度超出10%。自那時起，股市便似乎已經陷入另一次崩潰，投機商迅速拋出股票而買進債券，這便是心理學家所謂近因效應的真實寫照。你可能記住了你最近一次停車位置，但不能回憶起你以前停車的地方。要找一本書或一枚戒指、回想一種念頭的時候，這種效應殘存的特性有助於我們尋找，但在股市上，它卻是無形殺手。以這種操作，空頭的虧損金額超過10月19日大崩潰的總虧損。

在這些危機中，價格顯現出一種特殊的關係：股價下跌時，債券價格便上升，後者則導致股價下跌，繼而又導致債券價格下跌。

市場間的相關

每個領域只要在堅實基礎後，才會出現飛躍和進步。例如，科學史專家經常指出，只有等到門捷列夫發明了元素周期表，元素的原子理論才得以定量化和精確化。同樣，哥白尼精確計算了各行星與太陽之間的距離後，牛頓才得以形成關於行星運行軌道的理論。

要了解變化多端卻又關係複雜的市場，有一個好辦法，就是研究彼此在一個合理的基本期限里的實際關係。表13.2列出了美國各主要市場一天的變動相關性。

有幾個市場的表現好像同卵多胞胎一樣。歐洲貨幣的「三劍客」，即瑞士法郎、英國英鎊和荷蘭馬克，彼此之間有近70%至90%相關。日元與上述三者之中任意一個的最低相關性達到40%，在近70%的時間與它們沿同一方向做相應的移動。類似的，股票、債券和歐洲美元之相關程度介於40%與60%之間。

第二部分第22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22)

如果不比較同類市場，股市和其他每一個市場都是負相關的。其中，與糖市場的負相關係數為-0.07，與貨幣市場的為-0.15，而與黃金市場為-0.23。類似的，債券市場與所有的其他市場負相關，甚至與黃金的相關性達-0.27。糖與黃金同其他商品聯繫最少，除了黃豆與黃金之間具有驚人的25%相關之外，在其絕對價值的範圍之內是無相關性的。

除了同類市場，相關性最高的是債券和黃金，負相關係數達到-0.27，因此證明了一般人認定黃金是通貨膨脹指標的想法，但也打破了同樣陳腐的看法——認為債券價格下跌時，黃金會下跌，因為買賣資金成本太高。令人驚異的是，黃金與股票之間負相關係數為-0.23，而與大豆之間正相關係數為-0.25。

股票市場與債券市場似乎是主要的推動者，和其他大多數的商品有很大的關係。股票與表中所示4種貨幣的相關係數（負相關）大致為15%，從而應驗了大眾的感覺：即美元疲軟時，股市便傾向低迷。與大眾信念相反的是，長期利率的增長及弱債券價格上降總是和弱的美元相聯繫。債券價格與外國貨幣（每單位外國貨幣）之間呈現負相關。大眾普遍認為當債券價格下跌，外幣也會隨之下跌，原因是隨著利率下降，以美元進行投資更具有吸引力。

國際關聯

生物學家羅伯特?烏拉諾維茨指出，物理學方法所運用的「唯物論/簡化論」，在說明生物系統的正回饋循環時並不適用。這顯然是對的。數學的方法集中研究個體間的相互作用交易，同時尋求從一事件到另一事件的因果鏈。烏拉諾維茨認為，當一個人將其現察範圍擴大些，那麼他（她）將發現系統的一些新特徵。局部觀察的話，一個人可能看到丙—丁系列，例如「牛吃草」。但是，擴大觀察範圍，可以看出甲—乙—丙—丁—戊—己的循環關係：「人種玉米，市場將玉米輸送給牛，牛吃玉米，市場將牛輸送給人，人吃牛肉。」人—玉米—市場—牛—人的循環關係已經變得很穩定而且高度有效。開始看來偶然拼湊的圖景，其實各個部分之間存在緊密聯繫，從而形成一個整體。

第二部分第23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23)

烏拉諾維茨認為，這樣的循環一旦確立，除了擁有「自主性」（這個循環不是任何外在因果循環的一部分）、「顯現性」（當觀察者的觀察範圍擴大時，這個循環就會顯現）和「正式性」（這個循環是指導行動的計劃）特徵之外，還具有「成長提高選擇」和「誘發競爭」的功能，成長提高是所有正回饋系統具有的特徵。為了促使循環更具有效率，循環系統必須選擇其成員，用玉米代替草作為食物。而選擇必然導致競爭。其實你能發現原因—後果現象不僅僅存在於這個循環之中，它還從這個循環的所有方向輻射。如果考慮到全球經濟的廣度與深度，你還會逐漸認識到為了弄懂回饋循環而需要做多大範圍的觀察，只要考慮還有多少循環有待考察就行了。

如果你試圖限制國際經濟關係，這些複雜性便會全部出現。除了眾多意外受害，參數、緊急事件、形式、不穩定性以及不確定性等常見問題，我們還必須考慮文化、預言、政治、法律系統、媒體系統、援助機制和稅收之間的差別，所有的這些問題都被匯率變動弄得更為撲朔迷離。一個國家用來衡量價值的東西，必須轉換成另一個國家的匯率。

在所有經濟學中，全球經濟和匯率關係的理論基礎是最複雜的問題之一。麥基賓和沙克斯在迄今最有深度的有關研究中，從一個簡化的模型著手，做出了如下預測：

……在浮動匯率與資本高度流動的條件下，財政擴張導致產出擴大，貨幣增值和貿易赤字，這是20世紀80年代的情形。相反，大量貨幣發行會導致國內產出擴大，貨幣貶值，而對收支平衡則不大可能產生影響。

第二部分第24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24)

……對世界經濟的整體影響，當然是全球經濟同時採用一些政策的影響。

但這個模型故意沒有考慮貿易逆差的影響、物價和工資遭到的衝擊，或因為這種程序的最終結果而改變行為所扮演的角色等因素。為了在考慮這些因素的條件下獲得有關問題的答案，兩位作者發展了新的解答方法，這些方法均涉及博弈論、模擬等技術。

其中困難重重，光是決定外匯匯率的主要因素有哪些，經濟學家就無法達成大致看法。對這一問題目前有三種不同的理論。收支平衡理論著重以長期與短期內進出本國的貨幣量來考察匯率，而資產組合管理理論則著眼從某一投資組合條件下握有貨幣資產的收益與風險的預期角度考察匯率。90%的參與者愛用技術分析，並以價格波動作為預測工具，包括移動平均線、濾鏡、艾略特波浪理論、斐波那契數列，本書想要警告大家這些不能完全相信。

在這種渾沌不明的情況下，難怪政客們會插一手。我朋友向我推薦一篇有關他國的舊文章時，我都清楚地知道我將從中找到些什麼。文章定會談到全球合作、經濟一體化、國際聯繫、宏觀政策的協調、世界的相互依賴以及全球索引的必要性，而分享信息、增加交流、創造新型且更具有現實意義的模型、建立公平的競爭規則以及成一個超越國家利益的計劃與執行機構便是解決問題的途徑。

未來學家阿爾文?托夫勒夫婦最善於創造新名詞來說明前所未有的互相依賴，例如「無邊界世界」、「電子村莊」即將出現，「行星意識」會「以驚人的方式把概念結合起來」，在眾多數據之間，建立起相關的聯繫，變成「越來越大的知識模式和架構」。他們所見的一些相關的變化正步入我們的文明（包括技術、家庭生活、宗教、文化、政治、商業領導權、價值觀及道德等），而所謂的相關變化卻起因於新事物與知識革命以及舊事物、工業革命與農業革命之間的種種衝突。

第二部分第25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25)

研究日本

我在1994年和1995年間交易日元的經驗，可以展示小小投機商如何在無國界的電子村裡設法開闢一番獲利的新天地。1994年，美國債券、股票市場以及美元對馬克、美元對日元均出現了10%的跌幅。在此過程中，美國財產損失極為慘重。對上述情況比較一致的解釋是：由於害怕美元的進一步貶值，所以外國投資者減少了其手中持有的美國資產。

顯然大家經歷了一種正回饋，也就是美國市場越是下跌，跌勢似乎越有可能延續下去的過程，因此導致大家進一步拋出其手中的以美元計價的諸如股票、債券之類的美國資產。

這種恐懼在歷史上有很相近的情況。例如1986年4月，一個日本投資者要花18.5萬日元才能在期貨市場上買到10萬美元即期利率為8%的美國國債。到了1995年4月底，由於美元貶值，已經使同樣的美國國債在期貨市場僅值84000日元，本金虧損了55%。這種情況下，日本人雖然冷靜，能耐心等到30到50年才回收投資，而且和比較短視的美國人相比，他們的預期壽命多4年，有較長的時間可以承受這樣的虧損，但他們也難免有些心痛了（但是，到1995年，那種債券的價值已經上漲50%而達到12.5萬日元）。摩根衍生金融產品研究所利用這種精確計算方法，發展出預測美元兌日元的比價的指標。但據我所知，這種方法的可行性或預測的準確件至今尚無定量的研究。我可以寬恕摩根公司研究方法的不足，在無數的投資同行中，我樂意與那些開始涉足新興領域的人打交道。因為他們是佼佼者，1994年間日元匯價上漲，美國固定收益債券市場暴跌時，通過考慮回饋關係，我賺了相當多的錢。只要美國股票大跌，我都認為在隨後大跌的期限里，「他們」都會提高警惕以免美元貶值。當美元對日元在東京午餐時分下跌，我盤算「他們」會採取一些措施以維持美元的價值，從而支持紐約股市的開盤。我在那種情形下都買進美元，而且十次有九次，我買進後不久，中央銀行進場干預的消息就會傳來。我至今都沒有明白是否中央銀行在仿效我，是否經紀商把我與「他們」混淆了，或者還是偶然性在起作用，但我和央行的那幫人是同時做出各自的行動。這種策略足以使我成為1994年世界上最成功的基金經理人。

第二部分第26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26)

的確如此，1994年里，美元和美國股價變化是正相關的，而且相關大約為30%。例如在美元兌德國馬克和日元下跌超過0.5%的18天里，道瓊斯指數平均下跌6點，債券平均下跌0.5點。美元兌日元和美元兌德國馬克的價格上漲超過0.5%的17天里，道瓊斯指數平均上漲12點，債券平均上漲0.33%。因為在此期間債券下跌近13個百分點，債券的上漲是特別有規律的，表現出一種殘酷的陰影，使短線操作者無法累積龐大的財富，後來的波動又跟這種效應完全相反。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輕易賺錢的辦法也消失了。1995年出現了一個不同的關係網，雖然美元持續下跌，美國股票和債券市場卻依然不斷上漲。自1995年3月5日至3月7日，在這一可怕的時間裡，也就是在36小時之內，美元的價格從93.5日元下跌至88日元，而且這還是在此之前5天下跌四位數之後出現的現象。我認為這種慘劇應該已經見底了。新聞頭版頭條提前告誡了即將發生的災難，美元作為世界貯存貨幣的地位及日本本身的活力均受到質疑。謠言再度興起：說日本通產省和大藏省正在敦促日本有關機構拋出他們手中持有的500億的美國債券，用德國馬克取而代之。

理當如此，我想「他們」隨時會進場干預了。但是這次當我買美元對日元匯率期貨時，我卻發現自己獨自面對災難。1小時之內，日元下跌2.5%。我忘記了，即使是平均深度僅為2.5英尺的小河，也有可能淹死人。因為槓桿作用的結果，在1小時之內，我的財產損失達25%。事實證明，我買早了4個小時。從3月7日下午4點開始，日本人利用他們在紐西蘭、澳大利亞和香港中央銀行的同行，趁著美元空頭還在計算戰果時，開始買進美元，幾乎完全扭轉了整個走勢。美元空頭還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造成這些虧損的。

第二部分第27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27)

我渾身浴血，但不肯屈服，急忙購買日本股票，我估計日本股票的上漲可能會拯救日本的經濟。日本人常常是美國政治家們最喜歡的替罪羊，因為日本人成就斐然，可以防止這些政客遭到種族歧視的指責。我認為美國會因為日本股市健康而受益。

日本人也是美國財政部國債的大量購買者，如果美國政府要追求那種富有同情心的政策，又不讓自己瘦到皮包骨，這些國債就必須尋找買主。於是，一種解決東西方衝突的和諧方案初見端倪。各種媒體中出現了美國貿易代表威脅其日本同行的生動場面，除非已達成一致協議，否則美方是不會在公共場合如此放肆的。據此，我大量買進日本股票。第二天，雙方宣布一個保全面子的貿易協議。但是日本股票不但未見上漲，從開盤到收盤反而迅速下挫了5%。更為糟糕的是，美元兌日元短期內猛漲2%，使我未做對沖的日本股票的價格下跌7%，我無法承受像3月的日元下跌25%時那樣的慘重損失，於是，我不得不在憤恨之餘舉手投降，拋出手中的持股。最恐懼時是最差的賣出時機，我拋光之後10個月內，日本股市卻從我的賣出價位，毫不歇氣地上漲40%。

考察日本

既然我這麼多的財富與日本人的活動糾結在一起，我認為去考察造成自己財富波動如此劇烈的源頭，應該值得一做。為了親身了解，1994年秋天，我帶著6個女兒、母親、岳母和妻子，暢遊整個日本。我最先想知道的事情便是大麥克單價是多少，大麥克是決定決定匯率的國際標準。麥當勞利用當地供應的原料進行生產，因此一個漢堡包的價格很有可能代表當地的生活水平。這種假設儘管有些漏洞，但相對匯率的各種可能解釋，其中可能含有更多理性的成分也更具有預測的效果。我發現日本大麥克和薯條的價格是香港的3倍，但僅為美國的2倍，可是一聽魚肉三明治僅比美國的貴5%。

第二部分第28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28)

日本水果很漂亮，但我認為用75美元買一個甜瓜，或者花50美元去買一個水蜜桃，對於我率領的10人旅行團面言，的確高不可攀。

接著，我站在一棟大型辦公樓外面，觀察日本人在從眾指數方面的表現如何。在我觀察的前300名男性職員中，有299名都穿著釘有白色鈕和的襯衫。我認為諺語「槍打出頭鳥」在日本非常流行，而且應該把日本市場的參與者當成是追隨者，而不是領頭者。

日本人對於外國人有一種愛恨交集的情結。為了測試這點，我事先沒有訂位子，就出現在幾個傳統的日本家庭前，但獲得的回應總是「這兒沒有吃的，請走開」。

我發現忠心耿耿是投機客的重要素質。日本人以忠於家庭、朋友以及寵物而聞名於世。為了深入了解這一點，我參觀了著名的Hachiko紀念館。Hachiko是一條狗的名字，它每天早晨陪主人到火車站，晚上耐心地等待主人歸來，就這樣日復一日長達8年之久。在主人去世後，Hachiko又耐心地等候了10多年，直到其心臟病突發。我和我的家人瞻仰它的塑像，同時也看到無數的遊客懷著崇敬的心情在其殿室前止步。

我望過去，可以看到一連串高科技的「愛之旅館」。日本經理人利用這種旅館來減輕每星期工作70小時和通勤20小時所帶來的單調和沉悶。傳統和現代相結合，從某種程度上再次使我相信，在成功解決他們前3000年遺留的問題之後，日本人還將忍受很多年。

「以和為貴」是西方人對日本的典型看法。當著名的棒球運動員Kingasa肩骨脫臼，卻離開醫院，去打連續第1532場比賽時，有人問他的看法，他回答說道：「如果我參加比賽，會疼一天，但是如果我不參賽，會疼一輩子。」我來到股票交易所，我發現當股票上漲時，場地交易員鼓掌相慶並且唱起他們公司的歌曲。

第二部分第29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29)

日本企業界處處可見穩定的合作夥伴關係，靠著交互持股、交叉兼任董事，簽訂優惠採購協議和社交網路等等，形成千絲萬縷的聯繫，把產業、商社和銀行結為一體。明白了這一點，對日本人為什麼渴望和諧就不難理解。日本批發額與零售額之比為3比1，是美國的2倍，由此更證明了「和諧」的重要。

美聯儲保證會守口如瓶，不會泄漏信息給日本人，我卻不太相信這種話。兩國政府和產業界人士在吃著神戶牛排、喝著日本清酒作樂的很多場合中，一定可以在美國交易者能夠利用信息之前數小時或很多天前，把類似美國收支平衡之類的經濟數據泄漏出去。「我們不是篩子，我們不像日本人。」當我詢問美聯儲數據公布前的安全性時，委員會的一位前任官員如此憤怒地回答我。

我嘗試著討好他（「長官，你的見解很有趣」），但當他意識到我對他並沒有那種每個戰場前線指揮者都想要的畢恭畢敬時，掛斷了我的電話。我還發現，在美國重要數據發布之前，日本市場上的波動總是較平穩的。我特別要指出，格林威治時間0點到6點的東京交易時間裡，美元兌日元匯率的波動，像金絲雀的歌聲一樣准。

當我離開日本時，美元匯率正在100日元上下波動。我發誓我永遠不再低估這個古老社會的恢復力和持久力。每次聽到有潛在危機的消息，我將會立即買入日本股票。明仁天皇這一系大致上已經持續統治日本2600年了，我相信日本人的能幹、禮貌、忠誠、服從的文化將使他們能夠在可以預見的將來解決它自身的各種問題。

日美關係

第二部分第30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30)

關係網中的先鋒、後備、方向和規模總是在變化，但途徑總是有某種延續性。我們來探討其中兩種始終在運作的關係。

美國股市的典型波動可能是這樣開始的。美國國債市場上漲，原因可能是最大的債券場內交易商湯姆?伯德威已經覺察到了一直虛弱的空頭停止在市場上憑信用賣空的情況，美國債券因此開始上漲，美元便隨之跟著上漲。美國股票市場立即上漲，因為更低利率使股票升值。接著，主要的工業用金屬高級銅，在投資支出增加的預期中價格開始上漲。由於此時美國資產對外國投資者更具有吸引力，這樣日本股市開始下跌。這又導致黃金價格下跌，因為隨著美元的走強，通貨膨脹可能降低。通貨膨脹的降低，一些東西失去了原有的吸引力。由於只存有更少的剩餘購買力，這時肉、糧食和軟商品的價格便出現下跌。但是如果歐洲和日本的資產會下跌，很快會拉低美國股市。這個循環不斷重複，所有的這些皆發生在一兩分鐘之內，一天內大約有10至12次。

另一種比較複雜的關係總是更為明顯。例如日本的工業活動增加，對日本股市是有利的，因為這將為股票持有者帶來更多的收入和利潤。然而，經濟的擴張會導致對信貸需求的增加，由此對債券市場產生不利影響。1994年至1995年間，日本債券和股票價格的變化相關性大約為-0.18。經常有報道指出，日本通產省堅持日本保險公司出售持股，轉而購買債券，以便符合法令規定。這種謠言在統計上相當可信。

到1995年6月30日為止的連續18個月里，日本10年期債券收益持續下跌，從3.5%的年收益率下跌到1.9%。同時，日經指數從20000點下跌到14000點。

第二部分第31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31)

日本經濟活動增加時，對美元的需求會增加，這樣才能應付更多進口美國商品所需的資金，這將導致美元升值，相應導致日元貶值。當美元升值，日本的出口便變得更有競爭力，從而使日本股市前景看好。

考慮到這些關係中的先後次序變化多端，你一定要有很好的框架，才能了解市場。圖13.3是一個簡化的圖表，顯示這些關係中的一部分。

國際相關性

為了提供一些和關係有關的具體信息，我們以20世紀90年代中期為例，考慮這些變數並存的同步和反向波動。我們還是從相關性矩形分析入手，看看國內外主要證券、利率和外匯市場每日變動中的相互聯繫（我相信，這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因為有78種不同的相互關係，很難用一兩句話摘要說明其中的關係，不過仍然有些規律可循。例如，美國和歐洲的固定收益市場呈現高相關性。同樣歐洲的股票和債券市場幾乎一起波動，但與貨幣市場的移動反向而行。相互關係最高的是歐洲各國間的固定收益債券市場，德國與法國債券表現出最高的相關性，居然達0.78（除了瑞士法郎與德國馬克之間達到0.95之外），美國股市與英國股市、英國股市和法國股市的相關性達到0.5，但與日經指數只有0.13的相關性（表13.3）。

所有外匯匯率（以美元計價的每單位貨幣的期貨價格）都與它們各自的股票和債券市場負相關。例如，英鎊與英國股票的相關性為-0.26（FTSE見表13.3），日元與日經指數的相關性為-0.13，所有固定收益市場與本國股市的相關性為0.5，當然，日本股票與債券要除外，其相關性為-0.18（參見表13.3的日本公債）。歐洲國家的股市和歐洲固定收益市場之間呈正相關係數為0.5，而且英國和法國股票市場相關性達0.73。日本債券和歐洲債券價格之間有一個相當高的正相關，顯示想追求資產回報率的人拿這些債券當做替代品，從而使世界各地的利率連動。

第二部分第32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32)

加元和日本債券似乎是最沒有相互關聯的商品，而且，它與其他任何市場之間的相關性，其絕對值也不超過0.26。日元與日本債券之間是正相關係數為0.26，與本國股票市場之間負相關係數為-0.13。

從描述性的觀點來說，知道同一時期內不同變化之間的相關係數很有用，但更具價值的問題是可否預測超前與滯後的現象。例如，是否今天日經指數的變化會對明天的德國股票市場產生影響？我已經測試過所有諸如此類的超前的內在相關現象，但沒有一個相關係數的絕對值超過0.10，而且，同步波動出現的機會只有55%。

跨市場交易的利潤

市場所受到的直接或間接影響，經過一段時間長短不同的時期之後，自然會表現出來，顯現出不同而且變化多端的關係。

此外，只有在領導市場上達到了關鍵的起動水平，大多數相關關係才會表現出來。其實本來就應如此，天下沒有輕鬆好賺的錢，投機商希望在利率、股市、外匯或商品市場表現出線性關係時，會像鷹一樣密切注視著各種行情，只要有有一個市場沒有適當結盟和防禦，投機客們便等著攫取低風險的利潤了。如果某種規律表現得過於明顯，它將立即被那些老鷹般的投機客們衝擊得無影無蹤。

在某個地方總是會有一個市場具有可以糾正的背離，但問題是看出這種背離。當我玩跳棋或國際象棋時，也會碰到一個類似的問題。當我的老師在我旁邊時，他可以通過揚揚眉頭或坐回椅上表示我應當想得出一招好棋，在此情形下。我會下得很好，彷彿冠軍一樣。但當無人告知我做出某種反應時，我便只有50%的把握了。

第二部分第33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33)

因為大部分市場都是一天交易24小時，某個市場一出現混亂不安，立刻就會被套利者和投機商記錄下來，並且傳遞出去。投機商必須在沒有終點的連環中，不斷考慮當地市場波動的衝擊以及其他相關市場的影響，並注意當地市場上隨後的最終波動的情況。但這還遠遠不夠，當受到其他市場影響時。還要分析各個市場參與者對這些影響的預期，難怪賺錢是件耗盡腦汁的事。

我整個投機生涯的基礎是把不同市場間的相互關係量化。這些關係的複雜性似乎極為驚人，其意義的隨機性質總是讓人困惑，複雜程序幾乎難以計算。但是，有一個簡單的經濟事實把它們全部結合在一起。如果資產的價格和利率在一個地點變動，那麼由於對各種貨幣的需求變動，世界上所有相關財產的吸引方便會受到影響。

雖然我認為自己是第一個系統分析這些關係的人，以下五個因素卻讓我在創新發現時的樂趣降低：

1．相互關係總是變化的。當你認為糖是影響大豆的關鍵因素，或者石油是影響美元的關鍵因素時，這種關係恰好產生了變化，而你可能還蒙在鼓裡。

2．16年來，我把自己的理念教導給很多員工，他們後來離開公司，根據這種理念自行創業。我的前任僱員如蒙羅?特羅特，我兄弟羅伊，蒂姆?李，彼得?漢森，托比?克雷貝爾等數不清的人——現在正管理著至少上十億的對沖基僉、投機客戶的賬戶或者商品基金。因此，所有美妙而明顯的相互關係一出現，就被大家充分吸收。

3．《跨市場分析》之類的書籍，加上專業刊物上探討市場分析的文章，被認為是新進市場玩家的必讀材料。這些材料如果真是如此普通，其真正價值倒是頗值得懷疑的。（幸運的是，至少對我來說，大部分出刊的文獻似乎只是探討不同的市場圖表。這些圖表彼此硬套在一起，有時候顯示同步或反向的波動。這些文獻像大部分探討市場分析的書籍一樣，沒有跨越16世紀的黑暗時代，就好像病人仍然靠著占星術和鍊金術治療一樣。）

第二部分第34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34)

4．所有市場參與者現在普遍可以利用計算機軟體，來即時追蹤所有重要的相互關係。當一家生產這種系統的公司向我銷售其產品時，銷售人員得意地告訴我某銀行一次就令其交易員買了400多套。而實際上，我早在1979年就開發出了類似的系統。

5．世界首屈一指的交易者組成了一個早餐俱樂部，以探討當天的一些相互關係，以便在開盤前能比普通大眾搶先一步。就我而言，每天早晨6點鐘都在日本與法蘭克福的市場做買賣，因此無法成為這個早餐俱樂部好會員。但不管怎樣，我喜歡在早晨給我的孩子講英雄故事，我並不認為自己有太多精力為那些想獲取上層秘密的人傳經授道。

的確如此，跨市場分析這個領域如此迷人，因此出現了一本厚達456頁的書籍。但在那本書中，只有41頁提到跨市場分析。而在那41頁之中，還展示了19張關於市場之間相互影響的圖表，彼此硬套在一起。由於有用的內容過於分散，這隻能算是一本有關分析趨勢聯繫、正相關性和市場趨勢相互聯繫和作用的過於冗長的書。作者挑出TED價差交易、貨幣指標、14周統計、180日以及150日移動平均線的差別，用相互關係把這些東西整在一起。但是，我難以找到一種方法、相關係數或是其他的數字來總結這些圖上的相可一聯繫。作者用這一行常見的說法寫出下列結論：

經濟、基本面和技術面對於預測債券和股票走勢至關重要，有一些重要的跨市場關係不能忽略。例如，原油價格是決定通貨膨脹、利率和固定收入市場的重要因素……而利率敏感的市場傾向於跟隨債券市場的發展。黃金是通貨膨脹的指示器……清楚了解這些市場間的相互聯繫，有助於市場定位和股票選擇。如果不考慮市場間的相互關係，分析顯然是片面的。

第二部分第35節：投機教父尼德霍夫回憶錄(35)

或許其中還有一點希望。

必須追蹤的關係

在世紀之交，哥倫比亞大學名譽教授亨利?埃默里做了一次很好的研究，探討投機商應該注意的關係，他著重強調的重要關係有早災、洪水、新發明、發現，運輸費率、立法、政治局勢、破產情況、罷工、動亂。也許，政客們覺得窮人的營養應得以改善，或者得克薩斯的一位西北佬屠宰家禽，或者「有人看見兩個蝗蟲在法戈鄰居的家裡飛」或是有人在早上看見投機惡魔愁眉苦臉地和其下屬談話等等。其實所有這一切都可包涵於一句格言之中——「華爾街反映一切因素」。正如你所猜測的那樣，那位投機客不是索羅斯，那位政治家也不是柯林頓，而事實上，那位投機客是霍克，那位政客是俾斯麥。這本書出版的時間是1896年。

埃默里下了一個結論：成功的投機可以定義為「出色的智慧與強大的幾率之間的鬥爭」。

我們這個時代的關係太多太難，因此，埃默里列出來的因素在我們看來好像兒童入門書籍的摘要。在20世紀末，我列出下列需要用智力觀察的關係。

身為投機客，我認為，必須注意這些關係，才能使強大的威脅幾率降低：

白宮在叫比薩（代表戰爭與警訊）

港口油輪吃水加深（代表載滿石油——油源充足）

像比爾茲城婦女所說的一樣，購物中心停滿汽車，或是像摩特利?佛爾告示板所說的一樣，很多公司的停車場停滿汽車（代表銷售或就業狀況良好）燦爛的日光，充足的雨水（代表糧食豐收）

滿月（代表趨勢會改變）

煙蒂很長（代表好時光已經來臨）

垃圾桶里扔滿了半滿的大號杯（代表收入在增加）

機場的交通更為擁擠（代表企業活力十足）

報紙變薄，版面減少（代表沒有就業機會和廣告）

寒冷的夏天（代表收成不好，可能有冰期〉

降雪過量（代表能源價格將上漲）

強風（代表溫度會降低）

判決（代表保險公司在動亂險上可能受到影響）

延期公告（代表壞消息即將來臨）

印度季風或婚禮盛行（代表氣氛浪漫，消費會增加）

世界板球或棒球的冠軍賽（代表沒有震蕩和流動性）

冬天看到老鷹（預示著早春）

索羅斯的旅行計劃（代表準備在某個新興市場的大展身手）

水獺積極築巢（代表水消耗量增加、少雨、糧食價格將上漲）

候鳥數量增加（代表氣候不好，使候鳥低飛）

新世紀（代表義大利旅遊業興旺發達，軟體開發商前景看好）

某位總統生病（代表市場痛恨不確定性）

人口的年齡層分布（代表老人對觀賞鳥兒和債券業務的發展有利）

這麼多年來，情況的確沒有什麼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