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的科學

內容摘要：自從哲學產生以來，哲學家們對哲學有著不同的理解。康德把哲學看作是人用理性生活的科學；黑格爾把哲學看作是在精神自由中不斷追求真理的科學。他們對哲學的闡釋正是基於對人類理性的理解，他們對人的理性的不同闡釋，使哲學具有著永恆的魅力；他們對哲學性質的理解，激發著後人對真理和自由的熱切追求。

關 鍵 詞：康德；黑格爾； 理性；哲學的性質

　　作者簡介：李秀偉　中國社會科學網社會科學部副主任

　　德國古典哲學被看作西方哲學發展的最高階段，康德和黑格爾作為德國古典哲學的代表，更集中體現了西方哲學所特有的 「為真理而真理」的理性精神和「為自由而自由」的實踐精神。這兩位哲學家對哲學的性質的各自理解分別給我們展現了一幅浪漫的科學發展史和人類精神發展史。　　一、哲學是理性的科學　　作為德國古典唯心主義哲學創始階段的代表，康德是在對舊形而上學批判的基礎上建立自己的哲學的，也是在解決思維和存在問題的矛盾中闡發哲學的性質。一方面，康德把傳統的形而上學以思維形式系統化方式追求的超出經驗之外而不受經驗檢驗的原理看作是任意超越理性範圍的一種獨斷論，認為這種獨斷論不利於維繫人類信仰；另一方面，他把不預先研究理性能力和知識性質而立即斷定知識的不完全的觀點看作是懷疑論，認為這種懷疑論對科學和信仰都有害。康德力求公平地對待他所在時代的各種思潮，他認為必須對人的理性能力進行批判性研究，才能建立起既非懷疑論又非獨斷論的新哲學，即作為科學出現的未來形而上學。　　康德把哲學使命看作是為形而上學體系找到一條科學道路，為解決未來的可能性的一切問題而奠定基礎。康德感到時代迫切需要考察或批判人類理性，以便保障理性的正當要求，摒除無理的要求，以便為普遍和必然的知識尋求基礎和保障。從不偏不倚地考察理性的一般能力開始，也是以考察理性的能力為目的，他寫出了三大批判:考察理論的理性或科學的《純粹理性批判》；考察實踐的理性的《實踐理性批判》；考察美學和目的論的批判《判斷力批判》。他說「我走上了這條唯一留下尚未勘查的道路，我自認為在這條道路上找到了迄今使理性在擺脫經驗的運用中與自身相分裂的一切謬誤得以消除的辦法。」[1](P41)在構建新哲學的道路上，他的辦法就是他的先驗認識論。　　康德哲學是一門用不同於形式邏輯的先驗邏輯來探討知識的。康德建立批判哲學體系時，首先闡明了關於知識的來源問題。雖然他認為知識是從經驗開始的，但是，他又認為知識不是純經驗的。他說「儘管我們的一切知識都是以經驗開始的，但它們都並不因此就是從經驗中發源的。」[2](P68)不滿足於靠感官獲得的經驗知識和物理學知識，他認為有必要進一步研究是否有一種獨立於經驗甚至獨立於感官印象的知識，因為他觀察到：不靠經驗，我們能知道一個三角形的內角之和必然等於二直角，而且永遠如此。由此，康德認為「一個判斷要給人以知識，它必須是先驗的」，[3](P437)，知識存在於先驗的綜合判斷里，我們具有某些先天知識，而且先天知識是普通知性也從來不可缺少的，「雖然我們不能承認作為科學的形而上學是實有的，但是我們有確實把握能說某些純粹先天綜合知識是實有的，既定的。」[4](P31)通過對哲學史上的形而上學的考察，他認為要獲得真正的知識，「關鍵是要有一種我們能用來可靠地將純粹知識和經驗性知識區別開來的標誌」，[5](P69)在肯定先驗知識基礎上，他要對理性進行批判，科學地規定一切先天知識的可能性、原則和範圍。　　康德對理性批判是首先確定「先天綜合判斷」。他說「自然科學（物理學）包含先天綜合判斷作為自身中的原則」，[6]（P78）而形而上學還沒有像數學和自然科學那樣成為科學，是因為它還沒有真正確定自己的知識的本性和範圍，在形而上學中也應包含有先天綜合判斷的原則。他說「在形而上學中，即使我們把它僅僅看作一門至今還只是在嘗試、但卻由於人類理性的本性而不可缺少的科學，也應該包含先天綜合知識，??????形而上學至少就其目的而言是由純粹先天綜合命題所構成的。」[7](P79)在他看來，以往的知識空虛、無效是由於教條主義什麼都沒有告訴我們，懷疑主義什麼都不向我們保證，長期的經驗使我們對我們自己已經具有的一切知識發生懷疑，因此，只剩下一個對理性批判的問題可問了，根據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們就能規定我們未來的做法。這個對理性批判的問題是「形而上學是怎樣可能的？以及理性怎樣來著手達到它？」[8](P28)對這個問題必須不是用對某種現有的形而上學的某些主張所持的懷疑意見來回答(因為我們還沒有承認任何形而上學)，而是從一種科學僅僅是尚在可能中的概念上來回答。康德認為理性範圍內有人類認識能力的先天原理。在肯定純粹先天綜合知識的基礎上，他澄清了人的理性領域關於知識的可靠而有效的進展，肯定了形而上學的必要性和可能性，為了建立新的形而上學找到了道路。　　康德把哲學看作是理性的科學。在康德看來，人的理性不僅是自覺的，而且是自主的。他注意到人的認識的「能動」能力，並用哥白尼式的革命探討了人利用主觀和客觀之間的關係認識事物的能力，他說「如果直觀必須依照對象的形狀，那麼我就看不出我們如何能先天地對對象有所認識；但如果對象必須依照我們直觀能力的形狀，那麼我到完全可以想像這種可能性。」[9](P52) 在康德看來，人無法接觸「自在之物」的世界，只能接觸現象世界，而認識能力本身最重要的任務就在於構成現象世界，由此，康德打開了人們進行自然科學研究的健康道路。康德的哲學有兩個不同領域：知性對感觀知覺進行加工、整理，組成科學知識的思維成分；理性則是哲學即形而上學的較高階段，它超越了知性，自以為足以揭露各種現象之間的內在聯繫，即它們的本質。康德要通過理性的法庭給哲學以公正待遇，他說「理性要求它重新接過它的一切任務中最困難的那件任務，即自我認識的任務，並委任一個法庭，這個法庭能夠受理理性合法性保障的請求，相反，對於一切無根據的要求，不是通過強制命令，而是能按照理性的永恆不變的法則來處理。」[10](P40) 用數學和物理知識的事實說明了先天綜合知識的存在之後，康德提出「先天綜合判斷是如何可能」的問題，進而闡明了對理性批判遵循的原理的來源，闡明了形而上學「這種知識類型在某種意義上畢竟也被看作是給予了的，即使不是現實地作為科學，但卻是現實地作為自然傾向而存在。」[11](P81)通過進一步追問形而上學作為自然傾向是如何可能的，他得出結論：「理性批判最終導致科學。」[12](P81)顯然，康德把形而上學看作對人來說現實存在的科學，是人的理性的自然傾向性之科學，就一切可以獨立於任何經驗而追求的知識來說的，人的理性中包含著真正的科學。　　康德的哲學是在對理性批判基礎上建立起來的理性的科學，可以說康德的理性是不能完成自己的任務——揭示現象的本質，但是，他還是認為對形而上學的追求又是人的理性的現實的、自然的屬性。康德的哲學給予了人們追求科學知識和信仰的合理性，又激發了人們追求科學生活的信念，他是把哲學看作了人用理性生活的科學——人的科學追求與信仰的追求是不矛盾的，這兩種追求是人生存的兩個天然的、合理的方面。　　二、哲學是精神自由　　康德開創了用先驗邏輯以及從主觀和客觀之間相互參照討論哲學性質的方法，黑格爾在充分吸收康德的成果的基礎上，開創出了用辯證法討論哲學的性質，對人的理性「無所不用其極」。他對康德的認識事物前先考察理性能力的做法給予反駁，說「想要認識於人們進行認識之前，其可笑無異於謀某學究的聰明辦法，在沒有學會游泳以前，切勿冒險下水。」[13](P50) 他認為，認識能力不能脫離認識主體，要認識一個事物，是在認識一個對象的同時，在認識活動本身中，在黑格爾的思維中，現實或客觀本質就是隱藏在客觀事物背後的客觀思想，思想內容和經驗是一致的，真理就是客觀思想的自我認識或表現。　　黑格爾在《小邏輯》導言中指出：哲學的開端是一個假定，說「哲學可以定義為對事物思維著的考察」。 [14](P38)我們知道假定是思想的一種開端，黑格爾首先肯定了哲學是我們人類的思維能力的運用。在黑格爾眼中，人只能用思維來認識事物，認識實在，因為「事物有意義，世界上的過程是有理性的。」[15](P507)　　黑格爾的哲學的任務是要認識自然和整個經驗世界，研究和理解其中的理性。黑格爾的哲學對象就是合乎理性的現實性，他說：「哲學的目的就在於確認思想與經驗的一致，並達到自覺的理性與存在於事物中的理性的和解，即達到理性與現實的和解。??????凡是合乎理性的東西都是現實的，凡是現實的東西都是合乎理性的」。 [16](P43)在吸收費希特和謝林哲學觀點的基礎上，他既把實在看作是活生生的、不斷發展的過程；也認為思維所以成為思維是因為有感官材料，哲學與經驗的一致是考驗哲學真理的外在的試金石。　　黑格爾把哲學的要求看作探討思維的辯證過程，認為辯證法包含了形而上學而不局限於形而上學，是比形而上學更高級的思維方法。他說「認識到思維自身的本性即是辯證法」，[17](P51)「精神，作為感覺和直觀，以感性事物為對象；作為想像，以形象為對象；作為意志，以目的為對象。但就精神相反於或僅相異於它的這些特定存在形式和它的各個對象而言，復要求它自己的最高的內在本性——思維——的滿足。」[18](P51)在哲學中，他處處用辯證法反對孤立、靜止、片面的形而上學，用人類認識真理的歷史說明著認識發展的辯證過程，把用辯證法處理的哲學看作是具體科學的共同理論的思維財富，他說「一方面，哲學的發展實歸於經驗科學；另一方面，哲學賦予科學內容以最主要的成分：思維自由（思維的先天因素）。」[20](P54)辯證法可以看作是黑格爾展現理性演化的過程和他追求的真理或真理的歷程的過程。　　黑格爾把哲學看作是在精神自由中不斷追求真理的過程的科學。他抓住思維自身活動能力本身談哲學，說「信任科學，相信理性，信任自己並相信自己。追求真理的勇氣，相信精神的力量，乃是哲學研究的第一條件。人應該尊敬他自己，並應自視能配得上最崇高的東西。精神的偉大力量是不可以低估和小視的。那隱藏著的宇宙本質自身並沒有力量足以抗拒求知的勇氣。」[24](P36)黑格爾告訴我們：哲學在精神或理性的推動下，將使一切科學和真理成為可能、得以實現，「絕對精神」的最終的自我認識是通過哲學家的自我意識實現的。如果說黑格爾在《精神現象學》中描述了精神文化的矛盾發展或人的理性的漫遊歷程，那麼，在《小邏輯》中描述了人的理性的漫遊歷程，談到真理時的動情，對真理的熱烈追求，激發人們對精神自由的無限熱情和憧憬。　　黑格爾哲學的最高目是：確認思想與經驗的一致，亦即達到理性與現實的和解。[21](P43) 循著人類思維的歷程，黑格爾把真理作看作一個全體，而且是經歷了自然階段、邏輯階段和精神階段的全體，是活生生的，不是一個僵死教條，是人對經驗與歷史的理性的升華，即是人的思維的辨證歷程。他把自然和理性看作是同一的，同時，又使自然從屬於理性。他說「真正自由的思想，本身就是具體的，而且就是理念，並且就思想的全部普遍性而言，它就是理念或絕對。關於理念和絕對的科學本質上應是一個體系，??????真理就是全體。」[22](P55－56) )顯然，黑格爾的哲學內容是「活生生的精神範圍」，真理追求的是人原始創造和自身產生的精神。他說「只要人類精神和心情是健康的，則真理的追求必會引起他心坎中高度的熱忱。」[23](P64在黑格爾那裡，哲學研究是一項崇高的事業，是人類精神自由的要求，哲學就是精神或理性自由的科學。　　黑格爾把哲學看作是在精神自由中不斷追求真理的過程，我們不應簡單地說黑格爾認為他的哲學就是真理，而應該說，黑格爾在他的體系性的哲學中展現：精神或理性經過其辨證的發展歷程，通過不斷的發展和充實能達到絕對真理；哲學是理性或精神的科學，我們應該充滿熱情，去哲學的王國里追求真理和自由。康德也把哲學看作理性的科學，而根據康德對理性的考察，如果人的理性試圖滲入「自在之物」的世界，它必然要碰到矛盾，康德不能擺脫矛盾是謬誤的標誌的觀點，因此可以斷定，康德的理性不能認識「自在之物」的本質，他把本質領域的東西留給了信仰。他從理性本身去尋求作為科學的形而上學的源泉，其哲學是在為時代知識尋求根據，結果給科學研究提供了合理道路，為人類的信仰留出了地盤。康德的哲學對人類現實生活和理性的生活給予了肯定和頌揚。康德和黑格爾對哲學性質的理解，激發著人們對真理和自由的不斷追求。　　參考文獻：　[1][2]楊祖陶，鄧小芒 編譯.康德三大批判精粹.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　　[3]梯利 伍德. 西方哲學史. 葛力 譯. 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　　[4]-[7]楊祖陶，鄧小芒 編譯.康德三大批判精粹.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　　[8]康德 .任何一種能夠作為科學出現的未來的形而上學導論.龐景仁 譯. 北京：商務印書館，1982.　　[9]- [12]楊祖陶，鄧小芒 編譯.康德三大批判精粹.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　　[13][14] 黑格爾.小邏輯. 賀麟 譯. 北京：商務印書館，1980.　　[15]梯利 伍德. 西方哲學史. 葛力 譯. 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　　[16]－[23] 黑格爾.小邏輯. 賀麟 譯. 北京：商務印書館，1980.

　　The science of reason　　——Kant, Hegel on the character of philosophy　　LI Xiu – wei　　（School of philosophy and sociology, BNU, Beijing 100875, China）

　　Abstract: Philosophers have respectively explained philosophy since it was born. In Kant』s eyes, philosophy is a science that man lives through reason; and Hegel thinks that philosophy is a science that a man gradually pursues truth in free spirit world. They virtually based their interpretations upon their understanding human reason. Two philosophers』 different interpretations of human reason endowed philosophy with eternal charm. Their different opinions about the character of philosophy inspire future generations to pursue truth and freedom with enthusiasm.　　Key words: Kant; Hegel; reason; the character of philoso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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