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遷：嫉妒和狹隘是信仰的大忌

嫉妒和狹隘是信仰的大忌張承遷 先看一節《古蘭》啟示： 你當如實地對他們講述人類（阿丹）的兩個兒子的信息，當他倆奉獻其犧牲時，其中的一個被接受了，而另一個沒有被接受。他說：「我一定要殺死你。」那個說：「安拉只接受敬慎者。假如你伸手來殺我，我絕不會伸手去殺你。我確實害怕眾世界的養主安拉。我寧可讓你承擔對我的罪和你自己的罪，這樣你必然是火獄的伴侶；這就是不義者的回報。」（《古蘭》5:27-29） 這是《古蘭》啟示錄中很著名的一段信息故事。過去我們把阿丹（人類）這個稱呼，確定性地認為是人類始祖的名字，其根據是基督徒在《聖經》中曾對人類始祖的產生有過類似的猜測和想像，即擬人化地想像「是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創造了人類」。而對《古蘭》這段啟示的作注的，是古代波斯學者泰伯里（公元838—923）。他的《古蘭經解總匯》彙集了當時基督教世界和以色列傳說中的很多內容，後來穆斯林學界所有的《古蘭經》注，都以這本書提供的資料為依據，這就是所謂遜尼派傳統注釋。中國穆斯林是奉泰伯里《古蘭經解總匯》為經注權威的，因此從未思考過真主的啟示是不可以用《聖經》的故事加以界定的。也就是說，中國穆斯林的服裝從一開始就將第一個紐扣搭錯了，剩餘的紐扣再怎麼扣，看起來都是錯位的。 宇宙之大，不可想像。人在宇宙中的位置到底有多重要，恐怕連螞蟻都不如，只能算作渺小的微生物罷；我們拼上全部智慧和思維，也無法想像真主當初是怎麼創造這一切的。我們只能確信真主是用泥土創造人類的，也就是真主用泥土塑造出人形，然後吹進靈魂，再由阿丹夫婦一胎一胎生下來，每胎都是龍鳳胎，然後再互相配偶，無限制地近親繁殖下來，於是就有了今天的人類。這種想像，你不覺得可笑嗎？別以為我這是在說笑話，伊本·凱西爾的注釋、泰伯里的《古蘭經解總匯》（10:223）都是這麼說的，而且已成為中國穆斯林學者不可動搖的權威性釋讀依據。 可是《古蘭》啟示里並沒有出現過這樣的說辭。 對於渺小的人類，《古蘭》啟示只是提供了幾個讓人類思考和探索的要點。科學實踐已經證明，人類通過不斷努力探索，迄今也仍未超出啟示指導的這些要點。例如:我從水中創造一切生物。（21:30）生命從原生質開始，始終從水中孕育。我由泥土創造你們。（6:2）我們身體的成長發育，什麼時候離開過土壤中的各種元素？啟示說由泥土創造人，一些人立馬聯想到捏泥人、吹靈魂，這純粹是人類的經驗性臆想。真主創造人類的方式，人類是想像不出來的。醫學科學發展到21世紀，人類的很多疾病似乎都有了治癒的可能性，可人體的不隨意肌肉是什麼，卻至今仍搞不明白；人的神經系統的布局和作用是什麼，也還在探索之中。靠以色列傳說，就能正確注釋真主的啟示經典嗎？ 還有，《古蘭》啟示說：我確由男性和女性創造了你們。（49:13）從卑微的液體創造你們。（77:20）一提到創造，一些人立刻就想到世界上第一個人是怎麼被造出來的。其實，眼前的婚配和男女結合產生子女的結果及過程，不都是真主的創造嗎？人類除本能行為外，還參與過其中任何細節與過程的創造嗎？人類是能左右基因和染色體的排列？還是能決定心臟、大腦、眼球、知覺及胃腸蠕動的開啟？所以，《古蘭》啟示把不信仰真主創造和不承認真主存在的人稱為隱昧的人。鐵的事實擺在人們眼前，有些人卻還要堅持說謊，這樣的人能稱得上是真主的信仰者嗎？ 現在我們再回到文章的開頭。《古蘭》啟示說：我成對地創造了一切，以便你們思考。（51:49）先說阿丹的兩個兒子。任何一部阿漢詞典里，「阿丹」這個詞的含義都是「人類」，當然也是人祖的名字。但如果我們把它單一定性為人祖，那麼很多《古蘭》經文我們都將無法理解。例如，《古蘭》說，真主把萬物的名稱都教給了阿丹。可阿丹即使活得再久，也會死亡的。真主如果把萬物的名稱都教給他一個人，那不等於白廢了嗎？但是，如果我們把「阿丹」這個詞理解為「人類」，那麼直到今天，我們不是還在真主的指引下，繼續在給各種生物（包括過去不知道的海洋生物）起名字嗎？ 有人也許要問，那我們又該如何理解阿丹的兩個兒子因嫉妒而殺害對方這件事呢？事實上，所謂人類有兩個兒子，在我看來，是指人類有兩種類型的子孫。一類是勤勤懇懇做奉獻的；另一類則雖然也做奉獻，但生性嫉妒，總是看別人不順眼，結果發展到骨肉相殘，最終招致真主的懲罰。 作為具有社會屬性的人類，我們不管生活在何種群體中，相信我們對「嫉妒」這個問題都有切膚的感受。生性嫉妒的人除了對自己滿意外，對什麼都看不上，對什麼都不屑一顧，即「眼睛長在腳面上，看自己的形象很高大」。這樣的人，如果是普通信仰者倒也罷了；如果是有能量、有影響的人物，比如說學者、大阿訇，或導師什麼的，那就會糟害一大片人。《古蘭》啟示對此有十分清晰的教戒：由於這個原因，我已為以色列的子孫規定，無論誰殺死一個人，除非其為殺人者，或是在地上危害的，那就如同他殺死所有的人。無論誰救了一條生命，那就如同他救了所有人的生命。」（5:32）從這節啟示的語序排列我們也可看出，真主講阿丹兩個兒子，不單是針對以色列的子孫。真主的啟示是面對全人類的，是具有普世價值的經典，我們不能把真主的啟示當故事聽，好像這是說以色列人的事，跟我們穆斯林沒有關係。如果沒有關係，作為天地的造化者，真主就沒必要讓使者先知傳達這個故事。（《古蘭》原文中的「乃白」一詞一般都譯為故事，實際譯作「信息」更為準確。） 中國穆斯林應該反省。反省自己的言論，反省自己的行為；克服那種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任何場合都缺乏冷靜思考、一味蠻幹的「文化傳統」。阿訇應該在這方面發揮表率示範作用。阿訇本來就是教學生的，以教學為本。現在清真寺很少招收學員，阿訇的時間相對很充足，就應該好好學習，不斷提升自己。學什麼呢？不僅要學《古蘭》，學《聖訓》，也要學習科學文化知識、人文地理知識。學習科學文化知識和人文地理知識的目的是開闊我們的學術視野、樹立我們的文化自信，不嫉妒、不狹隘，做和平、中正、寬容、一身正氣的穆斯林。 讀《古蘭》我們知道，當年伊布拉欣在奉命清潔克爾拜聖殿之後，曾為那裡的居民做過一段祈禱：當時伊布拉欣說:「我的飬主啊！求你使這裡成為平安的城市，並以果實供給該城居民中那些信仰安拉和末日的人。」他（真主）說：「也供給隱昧的人，我將給予他短暫的享受，然後我驅趕他到火獄，那是一個惡劣的歸宿。」（2:126）這節啟示旨在表明，貴為人類先知鼻祖的伊卜拉欣，在認識和視野上與創造者之間也是存在巨大差距的。 在這段啟示經文里，「信仰安拉和末日的人」獲得真主美好的供給，這比較好理解；而「隱昧的人」為什麼也能獲得真主美好的供給呢？這是因為，真主對人類中的每個成員都是深愛的（真主是特慈的，更是普慈的）。真主意在通過他的啟示和教導讓人們逐漸覺悟，成為認主獨一、力行公益的信仰者。穆斯林承擔著努力促使人類普遍走向伊斯蘭信仰大道的宣教責任，必須從思想上正確理解並解決好信仰者與非信仰者之間的相互轉換關係。別忘了，《古蘭》這裡所說的「隱昧的人」其範圍實際是很廣的，尤其在物慾橫流的今天，誰是努力奉獻者，誰是為非作歹者，誰是兼而有之者，不是一個一句話就能做出正確判斷的問題，就像學校里的孩子，不愛學習的將來不一定就成壞蛋，愛學習的將來也未必就能成為聖賢。每個人稟賦不同，才能各異，我們不能動輒就把某個人推到不信者隊伍里去。要知道，能做出這種評判的只能是真主，而絕不是我們。《古蘭》啟示說：許多擁有經典的人，希望在你們信仰以後再把你們轉化為隱昧的人，這是為他們闡明真理以後出於自身的嫉妒，你們當原諒和寬恕，直到安拉實現他的命令。的確，安拉是超乎一切的權威者。（2:109）《古蘭》這裡所說的「擁有經典的人」，按過去的傳統解釋，就是指猶太人和基督徒，因為他們擁有真主啟示過的經典。但站在現代人角度看，中國儒家難道沒有經典嗎？佛教、道教沒有經典嗎？甚至無神論者就一定沒有經典嗎？「經典」這個詞在阿拉伯語里就是「克塔布」，說白了，就是書。從歷史過往到當今時代，凡是有點「道道」的人，誰都試圖通過著書立說的方式將人們拉入他們的「道道」。對於這些人，真主的命令是什麼呢？是「你們當原諒和寬恕他們，直到安拉實現他的命令」。——這是何等寬廣的胸懷！ 過去我們一直堅持認為，只有真主的啟示可以稱之為經典。因為，絕對的真理只能來自於絕對的真主。人間的作品，不管水平多高，影響多大，都不能稱作經典。這話在一定意義上是正確的。但是，尋求真理、發現真理本來就是真主賦予人類的智慧，它同樣來自於真主的大能。從這個角度看，人間出現的任何正確思想和觀點，都離不開真主啟示給出的認識範疇。即如《聖經》，原本也是真主啟示的經典，只因那時人類尚未發明記錄的手段，對經典的理解也沒那麼清晰明了，所以這些智慧就有可能被散落在人間，然後又在歷史和現實的某些場合重新出現，比如一些哲人的語言和作品等等。這其實也就是為什麼在《聖經》和其他一些人間經典里也會出現一些具有真理性話語的原因。所以，有正確信仰的人不否認符合《古蘭》啟示教導和原則的言論，只對那些違反啟示教導的思路和言論加以抵制。這就像太陽普照大地，燭光在地下室也仍有其存在價值一樣。 我們再看一段啟示經文：他們說:「除非猶太人和基督徒，再沒有人進入花園，」這是他們的幻想。你說：「如果你們是誠實的，就把你們的證據拿出來。不是的！無論誰使自身完全服從於安拉，並且是做好事的人，他將從養主那裡獲得他的回報，而且沒有恐懼，也沒有憂愁。」（2:111,112）很清楚，這段啟示一開始好像說的就是猶太人和基督徒，但接著又出現「無論誰」，「無論誰」當然包括儒家、佛家、道家，乃至無神論者。只要他們服從安拉並做好事，信仰的大門就應向他們敞開。 但實踐中我們穆斯林的表現卻常常與真主的啟示精神背道而馳。有的人張口就否認一切，好像只有自己是走在真主的正道上。一些人食古不化，熱衷於維護人間的權威而忽視真主的權威，不把真主啟示擺在應有位置上。尤其在經堂教育中，老師講經，其內容多是一些律法條文和先賢著作，甚至連《古勒斯湯》（詩歌體小說《真境花園》）和《麥克圖巴特》（《蘭巴尼的書信集》）也可以作為必修課當經來講，而真主的啟示《古蘭》，卻反而不被重視，甚至棄之不顧。我們看經堂教育選擇的十三本經：1，《連五本》阿拉伯文詞法、語法課本。2，《皂五-米斯巴哈》語法課本，是對《連五本》的注釋。3，《滿倆》阿語理論教材，高級阿語語法課本。4，《拜亞尼》阿語修辭學課本，屬全面提高阿文水平和阿文修養的教材。5，《爾嘎一代》思辨型認主學課本。6，《沙里爾偉嘎耶》艾布·哈尼非教法學課本。7，《海瓦伊·米哈諾》波斯語語法課本，波斯語語法名著。8，《虎圖布》波斯語《聖訓》注釋教材，波斯文道德修養名著。9，《艾爾白歐奈》波斯語課本，人生哲理，《聖訓》注釋。10，《古勒斯湯》波斯文詩歌集。（有王靜齋譯本。現代中文又譯《薔薇園》或《真境花園》）11，《米爾薩德》波斯文蘇菲神秘主義理論著作。12，《來瑪爾提》波斯文蘇菲神秘主義詩歌體理論著作。13，《古蘭經》所佔比重極少。 從以上書目我們不難看出，經堂教育在教育實踐中除阿拉伯語和波斯語兩種語言教學外，《古蘭》的傳播完全徒有虛表，學生所背誦的《古蘭》阿文選段除了用來搭救亡人、主持婚喪嫁娶時念一念外，其真正用途已被完全束之高閣。尤其等第11和第12兩門課程學下來，違反真主啟示精神的蘇菲理論已經灌滿了學生的頭腦，以為信仰的人只要看破紅塵、不斷修鍊，就能達到天人合一的「道乘」境界（「乘」是借用佛家用語，是階梯的意思），而真主創造人類「代治世界」的教導則被忘得一乾二淨。蘇菲引導穆斯林先是向佛教看齊，宣揚人死後在墳坑裡要接受「打算」（經堂語「拷問」）；然後再引導穆斯林向儒家學習，重視修造墳墓、宣揚祖宗崇拜、倡導奢靡之風，然後再向薩滿教學習，想盡一切辦法看能否通過投機取巧贏得功修業績，以逃避真主懲罰。這，難道不可笑嗎？ 在伊斯蘭信仰中，相信真主獨一存在、真主創造一切、真主主宰一切，以及復生日清算，是不容置疑的基本原則。但真主對惡人的懲處只在復生日兌現；《古蘭》啟示從未說過天使要對死人的屍體如何如何；伊斯蘭倡導人死立即掩埋，讓屍體儘快被土壤消化。今天，我們每年有數以萬計的人赴麥加巡禮，幾乎每天都有在麥加死亡歸真的人。怎麼辦呢？人死了，不論身份多麼尊貴，立即舉行殯禮，就地掩埋，不留墳頭，然後由當地政府派人定期清理，骨骸運到山谷作風化處理。這是沙特政府在推行瓦哈比耶運動後為徹底消除蘇非神秘主義迷信所採取的最有力的一項措施，說明沙特王國的穆斯林在信仰上是堅定的，在認識上是清醒的。 我們中國穆斯林遵從伊斯蘭早期風俗，死後實行土葬。而國家為了節約土地資源，則大力推行火葬。國家現在之所以仍允許我們繼續實行土葬，完全是為照顧我們的特殊習俗。如果我們能考慮到土地資源的稀缺性和不可再生性，能夠在深葬後不留墳頭，並在土地上植樹造林，或種植花卉，國家給一片荒山，幾年後我們交出一個果園。這難道有什麼不好嗎？這並不妨礙我們的信仰啊！ 也許人們會說，這傢伙準是來破壞我們在墳坑接受「打算」的安寧。那麼，請你去看看看沙特的喪葬，他們難道不是穆斯林嗎？他們難道不遵守《古蘭》教導嗎？反正我自己已經立下遺囑，死後一定深葬而不留墳頭，並種上一棵樹，以免將來費神刨墳。 《古蘭》啟示里關於墳墓的一些說法，大都是比喻性的。例如，在復生日真主將從墳墓里把所有人的靈魂召集在一起，進行最後的清算。可是沒有墳墓的怎麼辦？就可以例外嗎？我們過去到麥加巡禮，大都是乘船去，往返途中遇有亡故的人，殯禮後一般都直接推入大海，決不允許停在船上。照我們一些人的的理解，他們沒有墳墓，難道復生日他們就可以不受審判嗎？ 人類幾千年，死人萬萬千。真正留到今天的墳墓能有多少？埃及法老和中國秦始皇大概是很少數的幾個例外。所以重視墳墓不是信仰的內容。2003年非典肆虐期間，許多患非典死亡的人，根本不允許任何人接觸，不管什麼民族，一律由國家組織焚燒。那些人都沒有墳墓，難道他們就不受清算了嗎？再有，現在絕大多數漢人都是火葬，藏人也有實行天葬的，難道他們都不受清算嗎？為什麼唯獨我們信仰真主的人反而要受清算呢？這說得通嗎？要知道，真主是一切的創造者，他是普慈特慈的主，他希望人類都能得救，都能走上和平信仰的康庄大道。無論誰使自身完全服從於安拉，並且是做好事的人，他將從養主那裡獲得他的回報。而且沒有恐懼，也沒有憂愁。」（2:112）這才是我們穆斯林應該矢志不移地信仰的天之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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