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欣賞】胡狗先生

星期日，我出差到市裡參加韶模分析會，回鄉途中，路過老家門口，便在老家住了一宿。次日早晨，我在公路邊等車，左等右等，就是不見公車的影子。好不容易，我發現村口出現了一輛電動車，向著我駛來。我睜大眼睛，看清駕著摩托的是我們村的胡狗。我趕緊上前，主動跟胡狗打招呼，詢問胡狗是否進縣城。胡狗回答說，他正要上縣城辦點事。我大喜，坐上了胡狗的電動車，一起朝縣城方向駛去。

胡狗沒戴頭盔，車子開得很緩慢。立春過後，春寒料峭。我問胡狗為何不戴一副頭盔呢。胡狗回答說，他從來不戴頭盔，從來不開快車，所以覺得並不寒冷。

胡狗是我們村的農民，姓黃，年近六十歲，長得極為矮小，臉也小，且黑，下巴尖細，一雙小眼睛深陷在眼眶之中，容貌醜陋。我不知道胡狗的真實姓名，反正從小到大，我聽村裡的人都胡狗長鬍狗短的直呼其綽號。鄉下人取名，大都帶有豬牛狗之類的名字，主要寓意是名字越賤，人越容易扯養大。正因為如此，胡狗的弟弟也帶有一個狗字，名叫信豐狗。胡狗文化程度不高，大約只讀過小學。我小時候聽母親說過，胡狗的父親身材同樣矮小，在五、六十年代曾當過隊長，是個厲害的角色。在我的記憶中，胡狗有兩兄弟，但兄弟之間素來不和，兩家幾乎沒有來往。先前，黃家家境貧寒，在村裡算是一個貧窮人家，很多村民瞧不起他們。

我們鄰村竹園頂有一位老學究，叫吳老大，教過書，據說識陰陽懂風水，現如今已八十高齡。胡狗經拜過吳老大學過陰陽風水。近些年來，胡狗也出門攬些陰陽風水的生意來做，有人叫他為「胡狗先生」。不過，我聽一些村民們議論說，胡狗其實不懂風水，他攬的風水活兒，多半是村裡比較貧窮的人家，這樣的人家花不起大價錢請城裡高明的風水師，所以只好請胡狗來幫襯。我還聽說，胡狗幫人家選墓地的時候，墓址總是選在別人家的墓地側面，挨著人家選好的墓地，偷借人家的風水，如此這般，即便風水不太好，也不會差到哪裡。當然，這是聽說而己。

在車上，我跟胡狗攀談起來，問其弟信豐狗是否還在德寶廠上班。信豐狗比我大幾歲，讀高中時，成績蠻好。高考成績，僅差數分與大學失之交臂。回為家裡窮，信豐狗沒能參加復讀，便走上了打工的道路。胡狗說，信豐狗高考後回到家裡，在山裡放過松香，後來外出學了一門技術，進了德寶廠打工，如今在德寶廠已經幹了將近二十年，是位老員工了。胡狗說，信豐狗在廠里分管線路，是很重要的工作，廠里曾經想讓信豐狗帶一兩個好徒弟出來。可信豐狗並沒有應允，信豐狗說，如果帶了徒弟，把核心的技術教會了別人，他早已經被踢出了廠門。他能幹到今天，完全是他掌握了主要的技術參數，沒有他不行，所以廠里不得不一直留用他。胡狗說，信豐狗的工資已經超過了六千。我不禁喝彩起來，在小縣城裡，在廠里打工，能拿到六七千元，真是罕見。

胡狗說，他侄子很能讀書，在哈爾濱讀完了大學，有幾家公司請他去江浙杭州一帶上班，他不肯去。胡狗說，他侄子長得高大，是位靚仔，就是有一點不好，為人太過內向，整天面對電腦搞設計，他們兩家雖為鄰居，可這麼多年來，他難得見上侄兒一面。

胡狗說，他查過黃家家譜，家中上至六代，都沒有出過讀書人，沒有出過聰明人。他考察了家裡的祖墓，發現有座祖墓的風水很好，從風水的角度來說，他跟弟弟這一代要出一個聰明的讀書人。胡狗算來算去，終於弄明白，這位讀書人就是他的侄子了。

我坐在胡狗的車上，反正無事，便不斷向他請教有關風水的問題。說實在的，縣裡有名的風水師，我倒是知道不少，好些還是在職教師或是退休教師。胡狗提起一個人來，那個人叫張大師。胡狗承認，張大師的風水生意很好，主要是他的人脈廣。胡狗說，張大師生活圈子較廣，朋友多，學生也多，別人介紹的生意無形之中也就增多了。對於胡狗提到的張大師，我是熟悉的。九十年代中期，我在墨江中學高中部教書，張負責教語文，他是我們的級組長，負責級里的大小事務。後來，張業餘時間忽然從事風水，生意很好，聲譽頗高，城鄉遠近聞名，很多人都聘請他看風水。我父親逝世時，我請他看了一塊墓地，並讓他親自操辦了父親的喪事。言談之中，胡狗似乎瞧不起張大師的能力。胡狗說，他跟張大師謀過面，談及過風水事宜。關於催生，張大師弄不懂，向他討教過。胡狗說，他向張大師指點了一下路徑，至於張大師領悟了多少，那就要看張大師自己的修為了。我不懂何謂催生，連忙向胡狗請教。胡狗答，所謂催生，那是別人家裡生的全是女丁，他有辦法通過催生，在兩三年間讓人家生出男丁。我好奇好心起，忙問通過哪些辦法可以讓人催生。胡狗說，可以通過陽宅、墓地的風水進生催生。胡狗還舉了個例子，稱鄰村某某家得了男丁，就是他催生的結果。胡狗說，做這樣的事難度比較大，一般他不會做的。但如果某家有兩三個兄弟，膝下均無男丁，他會做一些的。聽了胡狗說的話，我半信半疑：難道風水竟有這般神奇的作用？這恐怕是胡狗的誇大之詞吧？胡狗真的有如此本事，豈不會成為百萬千萬富翁了？

我們坐著摩托車，迎著初升的太陽，頂著陰冷的晨風，在公路邊緩緩穿行。我們一路上攀談著，不大一會兒工夫，我們便進了縣城。胡狗在鬧市中停下摩托，說要去買點年料之類什麼的。我邀請胡狗去我辦公室喝茶，胡狗推辭說，等下次有空，他會專門來拜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