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分既然默許你離去——姜新

舅舅跟舅媽吵吵鬧鬧很多年。矛盾經過冷戰爭吵，也終於到了提「離婚」這兩個字的地步。家中長輩挨個勸，兩邊劍拔弩張，不可開交。

離了，孩子怎麼辦。房貸怎麼辦。以後的日子怎麼辦。工作一定會受影響，名聲也一定要變壞了。勸說的話一句接一句，句句聽起來有道理的讓人無法反駁。

唯獨沒有人談感情。

依稀只聽到一句。「你們風雨同舟那麼多年，他尚且對你如此。你再找到的人，又能好到哪裡？」

最終，竟然是要得出「男人都不是好東西，能湊合著過日子就過著」的結論了。

「日久生情都是權衡利弊」，好像快要佔了愛情觀的主流了。

我沒有結過婚。不知道真的到了婚姻里，感情在那麼多家長里短的瑣事里，究竟還佔不佔分量。卻是第一次，對婚姻產生了恐懼。

表姐後天結婚。

第二次。

上次她結婚的時候我還在讀中學，潔白的婚紗，劈啪作響的鞭炮，我們一群人喜氣洋洋地鬧洞房。一群小孩子為了喜糖爭吵，表姐看著我們淺淺地笑。

彷彿還是昨天的事情。

「王子和公主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童話永遠講到婚禮就戛然而止，之後的油鹽醬醋里還剩幾許幸福，誰都不知道。

他們自己的生活，唯有冷暖自知。我們都不好說什麼。

這次寒假，媽媽第一次跟我說，男朋友的事情可以考慮了，不要拖到年紀太大。

然後我們就選擇怎樣的男朋友討論了很久。

「性格要好。相貌要端正。個子不能太矮。離家不要太遠。」

「要不要我讓你姑姑幫你介紹？她認識的人多。」

我於是跟在後面附和，個子要多高，年紀要多大，長得要多麼好看。彷彿這樣說好了之後，就真的有那麼一個完美的人出現在我的世界，陪我一起白頭。

跟ex還沒有分手的時候，我們幾乎每天都會打電話。

你的一天是怎樣的，今天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我在這裡又是怎樣的，遇見了什麼樣的人。

從上了幾節課到吃了幾兩飯，事無巨細一一報備，樂此不疲。

後來慢慢的就沒有那麼多話說了。電話通著，我能感覺到他在努力地想要跟我說點什麼。我也絞盡腦汁地想要從我平淡無奇的一天中找出可供笑談的事情。

但是面對大段大段冷場的空白，我們實在無能為力。

最後他說，不說了，早點休息。

我如釋重負。卻又難過地不知如何是好。

我原本以為，兩個人相愛然後結婚，一個前提必然是要認識很久很久，久到你已經成為了我的一部分。每每看到別人秀四年，七年，九年等等的感情，都羨慕不已。如果這麼久了還走不到一起去，簡直是天理不容。

但是往往，又聽到那麼多分手的消息。三年，五年，十四年。時間那麼不堪一擊。

我上哪去找一個認識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已經成為了我的一部分的人呢。

跨年的那天晚上，跟同學去玩。回去的車上收到一條消息，說你剛剛是不是在某某地方。我看到你了。

好遺憾，我說。難得遇見，竟然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

然後我又想。就算是迎頭碰上，大概也還是會假裝不認識的吧。以前的每一次狹路相逢，不都是這樣的么？

是認識了很久很久的男孩，久到我曾經以為我們永遠會在一起。然而時間至此，我們已經快兩年多沒有見面了。我們有同一個家鄉，大學在同一個城市。我們卻再也不會遇見。

我總覺得在一起一定是因為太相愛，分手一定是因為不夠愛。我根本不願意相信，原來「愛」很多時候並不是感情的主宰。在一起是因為合適，分手是因為不合適。

合適，就是三觀基本相同，你說的話我基本都能接下去。我們在一起，雖然沒有什麼心跳如擂鼓初戀般的悸動，但是我知道我跟你的這一生，我們能平靜安穩地組成家庭。沒有階級矛盾，沒有大起大落。偶爾拌嘴也就當是給平靜的生活加點調料。然後養育孩子，並把維持這個家庭當成餘生共同目標。最後，即便是沒有愛情，相濡以沫那麼多年，也早有一份親情和責任在了。

好像這樣才是正確的。

而愛情太奢侈。

我們經歷過那麼多的相遇和離別，經歷過怦然心動和束手無策。身邊的人來了又走。我們都希望最後的那個人見證的是我們完整的一生，然而很多時候他半途殺出來，迎面就碰上了他想娶我想嫁的年紀。雖然唏噓，卻又必得接受。

再看到有秀多少多少年的小情侶，心裡就有個小人在吶喊：你們一定要走下去。走到天荒地老，一路白頭。

畢竟愛情這麼稀罕。難得擁有，必得珍惜。

而如果緣分一定要讓你離去。那我只有祝我們都比原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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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轉自無艷以默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