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窮是一種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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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窮是一種病，而且是最致命的一種。嚴歌苓短篇小說集中的《少尉之死》做了生動的說明。

這個中篇故事講述了劉糧倉，一個赤貧家庭出身的軍營少尉，為了給自己的女友買一根金項鏈，偷軍需倉庫，遇到司務長，並將其敲昏，卻不料後者死亡，最終被發現，送上法庭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的悲慘故事。

劉出身的家庭非常窮苦。他每年都要從軍中司務長那裡借錢千把塊錢補貼家裡，寄給家裡的父母，負擔年老的父母和未婚的哥哥的生活。他每月只能領到十二塊錢的薪水，其餘薪水抵債。這點錢除了基本的吃喝，基本剝奪了他的社會生活的權利。他有個老家的女朋友，叫做饃饃。但是當他發現自己無法給女朋友任何物質上的禮物，而女朋友就要被別人「撬走」的時候，他決定孤注一擲。在他回家探親的前一天，趁司務長王有泉看電視的空當，偷軍需倉庫。他計劃得很好，也買好了火車票，準備將撬鎖的工具在火車上扔掉。他還想到用毛巾包著撬鎖，防止指紋被發現。但是誰知道，看似滴水不漏的作案計劃因為王有泉的提前回來而泡湯了。他一下慌了，於是，他拿起了靠在門邊的手榴彈在王有泉開燈之前敲昏他。他以為第二天，這件事就會變成一個簡單的襲擊事故，誰也發現不了。他沒有想到，王有泉不堪這一擊，死了。

他當晚坐上了火車，回到了家裡。他看到了貧弱的家庭，也看到饃饃手上的金鏈子，瞬間，他什麼都明白了。饃饃和別人好了。而他的母親，來村口送他，告訴他，「永遠不要回來，走一個算一個。」他的確再也沒有回去。他一回到軍營，便受到了審訊。很快，他天真地相信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在法庭上被定了罪，是盜竊殺人罪，死刑立即執行。他沒有想到他成了殺人犯。法官告訴他，他可以在七日之內上訴，他沒有上訴。他不懂得什麼是上訴。在臨死前，他可以提一個請求。他想見父母最後一面，但被拒絕了。他提了很多請求都被拒絕了。最後，他被允許在一張紙上給父母寫一封絕筆信。而他的信還沒寫完，便上了刑場。

這一故事採用倒敘、插敘的手法，由劉糧倉的法庭審訊寫起，穿插回憶以及大量細緻的心理描寫。它極其有力地刻畫了貧窮對一個優秀青年生活的摧殘：貧窮壓彎了他的脊樑，壓毀了他的尊嚴，壓滅了他的希望，最後迫使他鋌而走險，犯了罪。

「正是那個窮在一剎那間剝去了他的正派與清白。他從此失去了各種權利，其中包括掙脫那個窮的權利。」這是對窮的控訴。「他從頭到尾都很安靜，是一種愚昧的、逆來順受的安靜」，這是對長期飽受貧窮摧殘的人的病態心理。

我想到了在《芳華》中的劉峰和林小萍。劉峰要好一點，他的父親是個木匠，還算不上農民。在團裡面，他還是活雷鋒、學習的典型。他還有晉陞的機會。但就是這樣一個好人，備受人冷落、欺辱，最後殘疾了、老婆和別人跑了，成了大街上收破爛的「戰鬥英雄」。林小萍呢，這個從小沒有過一絲溫暖的女孩，被繼父家庭當做眼中釘的女孩，父親死了平反不了，一輩子含垢忍辱的女孩，最後變成了精神病。他們不是窮人，如果他們像劉糧倉一樣，他們可能也很早地犯了罪。但是他們和從小被壓迫、被辱沒的劉糧倉一樣，那就是生活讓他們善良，讓他們逆來順受。當不公正降臨在他們身上，他們沒有任何反抗。劉峰面對組織的處分沒有反抗，林小萍對組織的處分沒有反抗，劉糧倉對法庭的判決沒有反抗。他們都是被過度困苦的生活壓碎了的人，他們已經不知道要為自己的命運振臂一呼。最後，比他們心狠的人都過上了體面的生活，而他們都淪為社會的最底層。

貧窮和困苦都是病。不同的是，貧窮是天生的胎記，而困苦是後天的折磨。貧窮的人在後天受到的困難也要更多。貧窮的人都有種安然的逆來順受心理，他們不敢反抗，害怕已有的餘糧再失去。他們也大都善良，善良得令人感動，令人不屑，令人覺得愚蠢。總是窮人會被標上善良的美德。富人、當官的、學者不會被人稱作善良。因為善良在這個世界上是最軟弱無用的東西。

貧窮的人也更容易犯罪，有很多數據已經證明了這一結論。窮人身上有洗不掉的標籤，人人避而遠之，就像躲一種瘟疫。所以，現在國內要再在2020年之前完全根除貧困，我真覺得是天大的好事。貧窮一直以來都是中國人民的強大敵人，不消滅它，還有很多人會被荼毒摧殘。

而消除貧窮之後，如何提升精神，這自然是下一階段了。但是必須肯定的是，只要貧窮在你我生活中存在，我們就要受到它的侵蝕。況且，貧窮的生活使得很多人早已養成貧窮的思維。這一任務，應當從消除物質的貧窮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