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顆菩提子

08-01

◎ 圈圈（廣州·文化公司CEO）

忘了2010年前後我有什麼煩惱。一次北上，路過北京雍和宮時買了一串菩提子佛珠。當時賣珠人告訴我，佛珠一串108粒，代表著人的108種煩惱。凡俗人戴，可討個去煩消災心頭不鬧。我想，這物件戴在手上，摩摩挲挲，每天好多遍，人生真有這麼一串煩惱，是不是也給磨禿嚕了。或者，至少經過人油浸潤，珠粒最後能泛起愉悅的生活之光來。說起那次買佛珠，緣也在我媽。那年剛好我媽也有很深的煩惱。她一直對某件事耿耿於懷，無法釋懷。我每次帶她路過北京，都與她去雍和宮上香消怨，化解憂傷。於是，她進院焚香我閑逛，便是這串菩提子佛珠的來歷了。有一年偏不小心，佛珠碎了幾顆，就閑置在那。最近忽然記想起來便拿出來數數，還剩106顆。就突然起了補穿之意。

一念既起，斷難消滅。這個補穿，行話叫盤。以此為樂的人，會親去玉石器材市場搜淘喜歡的各種隔珠、佛頭、線繩及配飾經手一盤，108顆佛珠重新變得更順己心。找兩顆菩提子穿好這串佛珠就這樣成了我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路過水晶玉石店或批發市場，會特意拐進去探探。閑得沒事上網也關注單珠賣家。像現實版魯賓遜，一旦意識到必須得在海邊獨立生活了，體內外滿是為生存做儲備的眼光和心術。魯爺被惡浪推上一無所有的海岸後，十幾次往返拋錨破船和海灘之間，掃盡船上可用之物，以便在海浪把漏船再次擊碎前，搬盡所有可用之材。他這種地毯式搜索確實成了未來島上長久生活的必需物質基礎，連一塊碎木板都成了比黃金還重要的物件。我在找兩顆菩提子的過程中才意識到：人一旦被某項任務驅使，滿世界都成了你完成任務的墊腳石。通俗地說，人家店裡掛的每根細繩和彈珠，你都會用相親時才使用的眼光細密打量。和店家溝通佛珠該怎麼補時，對方每次發問都是自己一次系統不小的網上搜索工程。

人心有執念時，執念就是台階，不是把你送上雲端就是阻你停下來緩緩。追逐的苦樂也是人生的必經之路。我甚至在趕班機時還不忘晃進施華洛世奇首飾專賣店看看首飾繩子。這種階段性偏執，倒是讓很多其他煩惱被稀釋掉不少。

這樣的搜刮，差不多過去了一年，珠子還是沒機會串上。所花的精力還不如重新買過一串省事。後來我徹底雪藏起這串佛珠，直待機緣找上門時再補。那天和女友吃飯，她顯擺自己身上的配飾，舉起胳膊在我眼前晃了又晃，如鳴佩環。我才想起那串欲補未遂的佛珠。她聽後，沉吟一下說：別補了，直接戴上吧，說明你有兩個煩惱，已經走了。經她這麼一解釋，我還真是挺樂。回到家，看看手上戴了多年的那個金質生肖，紅繩已磨洗舊爛。立刻痛快地剪掉它，和那106顆佛珠串在了一起，穿好重新戴上手腕時，真是覺得又完美又新鮮。

那兩顆菩提子的煩惱，從此即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