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書摘】尹帥軍：誰製造了美國垮掉的一代？（1/7)

很多人把80後、90後形容成垮掉的一代，我要對此大聲地說一句：「不！中國不會出現垮掉的一代！」

如今的某些媒體熱衷於鼓吹自私自利、個人主義、物質主義、腐化墮落的價值觀，宣揚資本主義的個人生活價值觀。尤其是網路媒體上，社會上的醜惡現象幾乎是以鋪天蓋地、排山倒海之勢襲來。青年們的勇氣還沒鼓足，志向還沒有樹立起來，就差點被壓倒。這樣的社會輿論不是在促進社會進步，而是在壓迫、引導、誘惑青年墮落。

正確的輿論是怎樣的？批判假醜惡，同時宣揚真善美，激發朝氣、勇氣和鬥志，給青年人以希望和榜樣。

雖然某些媒體熱衷於把青年人的志氣壓倒，但是青年人的志氣是壓不倒的！雖然80後存在許多問題，但並不是垮掉的一代，歷史已經證明了這一點。80後所面對的社會壓力遠超父輩，但是我們已經肩負了許多職責。歷史同樣也會證明90後不是媒體所形容的垮掉的一代。

不過，還是讓我們先回過頭來看看垮掉的一代的源頭——美國「垮掉的一代」。

他們把我們比作垮掉的一代，那麼我們就要認真地問一問：美國「垮掉的一代」到底是什麼樣子？誰製造了美國「垮掉的一代」？我們能從他們身上吸取什麼經驗和教訓？

每一代青年都是時代的產物。每一代青年身上的問題，其實都是這個國家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等一系列問題的反映。一般而言，國家追求什麼，青年就追求什麼；國家和社會有什麼病，青年就有什麼病。我們必須從一個更廣闊的角度來審視「垮掉的一代」。

我看見這一代最傑出的頭腦毀於瘋狂，挨著餓歇斯底里渾身赤裸，拖著自己走過黎明時分的黑人街巷尋找狠命的一劑。

艾倫·金斯堡在他的成名作《嚎叫》的開頭這樣寫到。他是「垮掉的一代」的代表，吸食毒品、致幻劑，在一團混沌痴迷與極度興奮中創作。「垮掉的一代」作家、藝術家都是這樣創作的。他們主張從性亂和毒品中追求快感，「口嚼著致幻劑LSD[1]，唱起歌來像通了電似的渾身顫抖，朗誦詩歌時脫的一絲不掛」。

他們的心中涌動著無名的激情，「我還年輕，我渴望上路」。從美國東部到西部，徒勞無益地奔波，消磨著激情。

這個所謂的「垮掉的一代」是一群人，來自不同國籍，他們持有一個共同的想法，就是拒絕理性，認為這個社會不可救藥了。[2]

他們厭倦美國的傳統價值觀，厭倦無休無止的激烈競爭和鉤心鬥角，反對現代社會對人的異化。「物質是如此豐富，技術是如此發達」，但是人的精神卻被控制、被異化。他們要反抗「主流的、精英的、物質的、技術的」、強制的社會，他們要過一種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過在20世紀50年代的時候，他們還只是一個很小的文學流派，影響範圍並不大。直到60年代中後期，伴隨著反對越南戰爭、美國黑人民權運動、女權運動的興起，伴隨著世界範圍的政治大潮流，美國的頹廢派運動才開始大規模興起。

他們建立遁世公社、群居村，要求拋棄現代文明的束縛，宣稱「回到史前」，開始「原始的、真正的」生活。他們提出要尊重本土文化和原住居民，反對國家權威。留長發、奇裝異服、搖滾樂、搖擺舞、同性戀，與傳統的生活方式背道而馳；無所顧忌地吸毒，以此表達對社會的抗議，甚至成了自由、勇敢的象徵……他們宣稱：

我們生活在美國，但我們不屬於美國。

他們一方面積極追求男女平等、種族權益（直到2000年，亞拉巴馬州為美國最後廢除禁止白人和非白人通婚法律的一州），一方面卻又沉迷墮落於性濫交，支持大麻合法化，享受感官刺激，因此走上不歸路。

他們一方面反對美國的軍事和工業文明，反對霸權行徑，反對越南戰爭，組織集會，高喊「要做愛，不要作戰」。但是與此同時，他們又無法提出鮮明的理論口號來改變美國社會，只是「沒有目標的反叛者，沒有口號的鼓動者，沒有綱領的革命者」。

60年代中後期，他們開始舉辦超大規模的露天音樂會。「愛、和平、性解放、迷幻藥、反戰呼聲和幾十萬嬉皮士共同出現在演出台前」，這種場面使所有年輕人激動不已，但也只是浮淺的感官刺激，內心依舊空虛。

他們想追求人生的本質，想要絕對真理和永恆不變，希望完全徹底地幸福，追求天堂般的快感，因此他們嘗試吸毒以及各種各樣的性行為，希望通過靜坐、禪宗、瑜伽等方式，將自己融入「一片光輝燦爛的海洋」，融於宇宙的本質。

剛開始，參與者都是一些認真的青年，他們希望通過這些方式追問人生的意義。但是最終，大多數人都墮落於感官享樂，墮落於他們一直所反對的美國價值觀。他們肆意追求感官刺激，而這正是資本主義所宣傳的個人主義、享樂主義。

覺得好，就干。

做你自己的事。

盡行享樂。

他們反對西方傳統的文化藝術、價值觀。自從尼采宣稱「上帝死了」，西方基督教的世界觀、人生觀、道德觀倒台之後，虛無主義價值觀就逐漸開始在西方知識界傳播，傳統的道德觀開始瓦解。尼采宣稱應重新估定一切價值，他宣稱「人生毫無價值，令人作嘔」；「人性自私而下賤」；「人生就是痛苦，這種痛苦不可解脫」；「有各式各樣的真理，所以根本沒有真理」……所有傳統的價值觀都開始瓦解了。

第一次世界大戰摧毀了西方世界自啟蒙運動以來對人類理性、智慧和幸福未來的信心，摧毀了自法國大革命以來的「自由、平等、博愛」的精神，摧毀了19世紀工業革命時期以來的一派欣欣向榮的樂觀，西方世界因此出現了以海明威為代表的「迷惘的一代」，雖然迷茫，但是他們心中還存留著人道主義思想，還有著對於西方古典文化最優秀成分的繼承。

但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徹底擊垮了西方世界某些知識分子的精神。消極頹廢、悲觀失望的情緒充斥整個知識界，存在主義、荒誕派、抽象主義等現代派開始大行其道，而這些全都可以在尼采那裡找到思想淵源。

還有一些人開始信奉弱肉強食、利益至上，心中只有物慾和自我。他們的信條是法律的自由和權利。一個人的行為若是不損害他人的利益便是合理的，便是他的自由和權利。只要符合這個信條，哪管什麼道德。這又是另外一種虛無主義。

與這種弱肉強食、利益至上的虛無主義比較，存在主義雖還保留著一些良知，但它仍舊只是一種悲哀的哲學，不僅是悲哀的，還是會把人搞糊塗的哲學。它認為，「人生是悲哀的，絕望的」；「他人即地獄」；「人生活在一個與自己對立的、失望的世界之中，人在世界上的地位是不確定的」；「恐懼、孤獨、失望、厭惡、被遺棄感等等，這是人在世界上的基本感受」。它還認為，「我們沒有任何理由事先決定事物應該這樣而不應該那樣，同樣，我們也沒有理由事先決定人應該這樣而不應該那樣」。

若是用此反抗愚蠢的社會習俗，反抗黑暗的中世紀對人的壓迫和奴役，反抗現代資本社會對人的異化，這些觀點是有著積極意義的。但若把它推而廣之並極端化，則極可能成為一種虛無主義，不承認人的身體和精神有著潛在的、普遍的規律。可惜現實中常常卻是這樣一種極端化。

薩特認為：

人的自由是絕對的，因為人生活在一個孤立無援的世界上，人是被「拋」到世界上來的，上帝、科學、理性、道德等對人都不相干，也就是說，它們都不能告訴我們生活的真理、生活的方式，同時，它們對人也沒有任何的控制和約束的作用。正因為如此，人有絕對的自由。

說存在先於本質，這裡是指什麼呢？他的意思是：首先是人存在、出現、登場，然後才給自己下定義。按照存在主義者的看法，如果人是不能下定義的，那是因為在最初他什麼也不是，只是到後來他才是某種樣子的人，而且是他本人把自己造成了他所要造成的那樣的人……人不僅是他想把自己造成那樣的人，而且也是當他沖入存在以後，決心把自己造成那樣的人。人，除了他把自己所造成的那個樣子以外，什麼也不是。

人有絕對的自由。

人的自由表現在選擇和行動兩個方面。只有通過自己所選擇的行動，人才能認識到自由，因為人的本質是由自己所選擇的行動來決定的。

個人的自由首先表現在他認識到由於受傳統文化和習俗的束縛而缺乏自由，因此對於人來說，最重要的是認識選擇的重要性，並按照自己的選擇去行動和承擔生活的責任。

但是究竟什麼才是生命的意義，究竟什麼才是真正自由的選擇和行動，怎樣才能幸福，存在主義卻並沒有說清楚。佛者見佛、魔者見魔，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愚者見愚、私者見私，這樣的話只會把年輕人徹底繞暈。

雖然他們也認為現代社會造成了人的異化，因此反抗這個不公正的世界，「我反叛，故我在」，「反叛給予生活以價值」。

毫無疑問，他們的反叛，對於反抗法西斯納粹、反抗資本社會是有著積極意義的。但是從更廣闊的意義上來說，他們的哲學思想對於青年人卻有著巨大的負面作用。他們的這種思維邏輯攪亂了無數青年的心。青年們連自己的心理問題、人生問題都無法解決，更遑論解決現實社會的問題！

這就是當時西方知識界最頂尖人物的思想文化，而他們的思想深深影響了「垮掉的一代」。

對於統治階級來說，像存在主義這樣的思想其實是可以接受的。革命思想必須壓制，但是其他思想卻可以存在。

在一個不公正的社會裡，不滿、批判、反抗總是存在的。如果一味壓制，只會適得其反，造成更激烈的反抗。於是統治階級因勢利導出一種相對無害的不滿、批判情緒，攪亂青年的思想，讓他們糾纏於自身的問題而無心關注社會問題。

「垮掉的一代」的行為所導致的惡果，在今天已經表現得很充分。

20世紀60年代至80年代西方性自由盛行時，16歲就已有過性經歷的佔美國青年總人數的2/3；每天有無數少女懷孕，其中一半做了人工流產，另一半則把孩子生了下來；今天，美國人的婚姻一半以離異告終，1/3的孩子由未婚母親所生，1/4的孩子在單親家庭中長大；而在艾滋病毒感染者中，1/5是青少年。[3]

根據美國國家濫用藥物研究所的調查結果顯示，20世紀80年代以來，2.4億美國人中：

5400萬人至少嘗試過一次大麻，2300萬人經常吸食；

2000萬人吸食過海洛因，其中有70萬成癮者；

2000萬人嘗試過可卡因，其中500萬人經常使用。

使用過非法毒品的美國人達1億之多，其中3000～4000萬人經常使用一種或者多種毒品，每年花費在毒品上的錢超過500億美元。[4]

而根據最新資料顯示，2010年，美國有8.9%的人口——約2260萬12歲以上的人——吸食過違禁藥品。[5]

毒品已經成為某些利益集團的重要財源。90年代末，吸毒者每年用於毒品的消費高達1100億美元，佔美國國內生產總值的3%。[6]

2010年11月，新聞報道華盛頓特區和其他14個州已先後在過去的14年來將醫用大麻合法化，而其他州府也正在考慮效法。在加利福尼亞州，大麻是一項重要財源，年銷售額已高達140億美元，另一些城市也正在考慮對其徵稅。[7]

這就是20世紀50年代、60年代、70年代出現在美國的奇異景觀。當時的一些著名思想家、哲學家、文學家、藝術家都積極追求性自由、吸食毒品，一些人甚至在性虐中尋求所謂的人生快樂的本質，艾倫·金斯堡、巨星貓王等等都是代表。而他們的觀念也深深地影響了西方其他國家，影響了後世的人們。

在我們中國人看來，他們是如此奇異，如此難以理解，如此悲哀。他們把自己的生活搞得如此糟糕，把個人、家庭搞得如此痛苦不堪，許多人都是在瘋狂、孤獨和疾病中結束自己的生命。我們不禁會問：為什麼會出現這樣一代青年？為什麼在今天的美國，在西方社會，吸毒、亂性這樣的墮落行為還是如此泛濫？為什麼一個國家會允許自己的青年如此不堪？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不能僅僅從「垮掉的一代」身上找原因，不能從他們的代表人物——那些明星、文學家、思想家身上找原因，我們不能僅僅從他們自身的思想和行為中尋找原因。

萬事萬物都是聯繫在一起的。

每一代青年都是時代的產物。每一代青年身上的問題，其實都是這個國家和世界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等一系列問題的反映。一般而言，國家追求什麼，青年就追求什麼；國家和社會有什麼病，青年就有什麼病。我們必須從一個更廣闊的角度來審視「垮掉的一代」。

任何一個大型的思想流派、社會運動——不管是革命思想和運動還是反革命思想和運動，不管是改良思想和運動還是改惡思想和運動——之所以能夠大行其道，都有深刻的政治、經濟、文化、歷史背景。它必須代表一個階層的利益，必須有一個堅定地支持它的人群和力量，必須能夠深刻觸動社會、國家、時代的脈搏，觸動青年的脈搏。它要麼直接代表統治階級的意志，要麼間接代表統治階級的意志，要麼分化瓦解被統治階級的意志，或者與此相反。

不過，「垮掉的一代」的思想和行為似乎沒有那麼簡單。「垮掉的一代」的行為，到底代表的是誰的意志？

很顯然，「垮掉的一代」的行動者是青年們自己，他們以消極的方式反抗美國社會。但是從根本上來講，他們的所作所為對自身並沒有多大益處，他們只是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團糟，他們並沒有實現自己的願望，「過一種自由自在的生活」，也沒有成為美國社會的主人。與此同時，美國社會也並沒有因此而變得更好，今天的美國依舊是一個金錢、資本佔據統治地位的國家，依舊是一個充滿「無休止的競爭和鉤心鬥角」的異化的社會。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講，「垮掉的一代」對於美國政府來說似乎也是不利的。青年的垮掉對於國家當然是不利的，因為國家失去了大批建設者。不過，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講，青年的垮掉，對於國家也許也是好事情。

要使青年失去激烈的反抗精神，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讓他們墮落。

要使青年失去獨立思考和判斷的能力，失去對社會本質的認識，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讓他們墮落。

要使青年失去信仰，失去對公正、美好生活的信念，最簡單的方法也是讓他們墮落。

青年一旦墮落，就容易愚蠢，容易被控制。他們自以為是主人，其實已變成別人手中的玩偶。

把青年關起來甚至槍斃，這是最愚蠢的方法。暴政必然導致最激烈的反抗，必然撼動統治階級的地位。資產階級統治者明白，在「堵」之外，還必須「疏」，還必須有引導，使青年人接受他們的價值觀。

讀者或許會對這種說法產生懷疑，也許會認為說得太過頭。但不要著急，請繼續往下看。

[1]麥角酸二乙基醯胺，也稱為「麥角二乙醯胺」，簡稱為「LSD」，是一種強烈的半人工緻幻劑。——編者注

[2]非裔美國作家阿米利·巴拉卡語。——編者注

[3]http://www.baike.com/wiki/性自由

[4]http://www.wenkuxiazai.com/doc/632d2d0879563c/ec5da719c.html

[5]http://www.sinovision.net/index.php?module=news&act=details& news_i

d=184861&articlepage=2

[6]徐世澄：《帝國霸權與拉丁美洲——戰後美國對拉美的干涉》，世界知識出版社，2002年，第十章。

[7]http://news.sohu.com/20101118/n277731626.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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