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質量的回應才有愛的活力

07-31

我發出聲音和欲求，別人之鏡子給出回應，我以此來判斷我的聲音和欲求，也即活力之展現。這是極為根本性的東西，我們都是在這種定義中長大，形成了所謂自我。若有好回應，我的活力即被肯定;若是壞回應，我的活力被否定;若無回應，我的活力都不值得存在。有質量的回應才有愛的活力

武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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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發出自己的聲音?你如何回應別人向你發出的聲音?這是溝通的基本。很多成年人感覺，若對方沒有回應或不及時回應，自己的情緒會有巨大波動，幼小的孩子更是如此。許多客體關係心理學家都講到一點：對幼童來說，無回應之地即是絕境。幼童獲得回應的數量和質量，將決定他未來的溝通能力。

那些安靜又孤獨的人，其安靜即，不向別人發出自己的聲音，也不求別人的回應。同樣的，他們也很難回應別人。一位看上去超安靜的女子說，她封閉自己，不求別人關心，也不關心別人。關於童年，她最常有的記憶是，媽媽痛苦，她逗媽媽，但媽媽板著臉沒任何回應。

你如何發出自己的聲音?這也關乎回應的質量。如我自己，聲音一直偏低沉，我是在壓抑自己的聲音。我若壓抑自己，對你的聽見，一樣會打折扣，因最好的回應是我遇見你。見過多人，他們說話時，每句話的後幾個字，會變得如蚊子呻吟般難以聽見，這種回應程度，也反映了他曾獲得的回應質量。

這並非天生註定的性格，而是反映了你童年的關係模式，反映出你的童年，是如何被回應的。要認識它們，改善它們，才能更好地提升你的溝通能力，並獲得真正的親密。

以前寫過：每個人的生命，有一個底色，和一個基本防禦，清晰地覺知到它們，是自我認識的一個關鍵。而如何發出自己的聲音和如何回應，則同時展現了這兩點。很有意思的是，我們每個人都會特別習慣自己發出聲音和回應的方式，不大覺得這有問題。所以，覺知到它們的問題，很重要。

我發出聲音和欲求，別人之鏡子給出回應，我以此來判斷我的聲音和欲求，也即活力之展現，是對還是錯。這是極為根本性的東西，我們都是在這種定義中長大，形成了所謂自我。若有好回應，我的活力即被肯定;若是壞回應，我的活力被否定;若無回應，我的活力都不值得存在。

每個人發出自己的聲音時，都會自覺不自覺地對別人的回應做出預估，並據此進行調整。自我匱乏的人，發出自己的聲音時，會猶豫或不情願，發出後，又非常擔心別人會給自己不好的回應，如可能的話，他們期待，自己每發出一次聲音，都能得到完美的回應。

自我未成形之人，他會覺得，他發出的聲音與鏡子的回應，都得完美，才確保其自我是對的。怎麼破?第一，找好鏡子;第二，破掉壞鏡子對自我的否定;第三，破掉鏡子本身。再者，常對自己說：我是好的。

什麼讓自己成長?可以說，呼應。而呼應，必須發生在關係中，我發出聲音，你呼應我，我的聲音因你的呼應而存在;你發出呼應，我回應你，我們彼此印證存在。讓小孩子太早學抽象的知識，等於讓孩子活在一個缺乏呼應的孤獨世界。

養育孩子的本質，是養育者，如何回應孩子。還可以說，存在的本質，是如何發出自己的聲音，以及如何回應其他的存在。

所以，中國式父母，每當有付出時，容易對孩子強調，他們的付出多了不起，他們多偉大，你不能忘恩啊。你若忘恩了，他們發出的聲音，就等於沒有好的回應了，這意味著，他們發出的聲音都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中國式父母存在的意義，需要孩子來確認。

真正的回應，是作為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去回應另一個存在。電影《尋找快樂的十五種方法》中，男主角是一個心理醫生，他用腦回應來訪者時，已算不錯，但他經歷了各種喜怒哀樂，而全方位打開自己的感官與情感後，他才能與來訪者發出的聲音共舞。

我發出情感、情緒、慾望與聲音，這就是熱情，它是熱騰騰的;如得到回應，等於這份熱度被確認，因而熱保持了下來;如沒有回應，我就會感覺，我的熱情撞到了冰冷中，如果我不堅定，就會相信這份冷，於是自己的熱就變成了冷。

在關係中，你是環境的響應器，還是主動的創造者?環境的響應器即，我怎麼做，是在回應你如何對我。你對我好，我就對你好;你對我不好，我就對你不好。原因是，我最初發出的聲音，必被善意回應，如沒有，我就很羞愧很憤怒，於是收回我的聲音，而心中的不滿，或者表達，或者不表達但我遠離你。

主動的創造者，即，我有一個清晰的意願，希望關係朝一個方向發展，我向你發出聲音，即便沒有得到我想要的回應，但我仍持續傳遞我的熱量。如此一來，關係就可朝我想要的方向發展。歷史大事中、各種愛情故事中，都可看到這樣的主動創造者。

你存在，所以我存在。這句哲言的本意是，上帝存在，所以我存在。它可以延伸為，我發出的聲音得到了你有臨在性的回應，於是我的聲音就存在了，而我也就有存在感了。回應的質量，構成了人際關係質量的根本所在。

不管你多好，多付出，多有才華，多有錢，多有能力……只要你不能給出有質量的回應，你的人際關係特別是親密關係，必然會出大問題。所以，試著修習這一點。並且，和給出有質量回應同等重要的是，要能發出你的有感覺的聲音與欲求。

回應什麼?回應感覺，而不是對方頭腦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