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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樓】焦山書藏:江心島上的藏書之所(上)

結束了揚州的行程,當地的幾位朋友都要用車把我送到鎮江,想來想去這給朋友添了太多的麻煩,還是決定獨自前往。從賓館出來,站在路邊打車,跟一位司機談妥180元的車資把我送到鎮江要住的賓館。一路上司機跟我聊著當地跟文化有關的話題,我覺得他真是有眼力的人,我還沒有張口,怎麼就知道我喜歡聽這類的事情。

他告訴我,2015年是揚州建成2500周年,當地會有一系列重大的活動,勸我那時來揚州肯定會很熱鬧。邊走邊聊天,我深感覺車沒有走高速路,他說確實如此,因為走高速要繞遠,並且當地人不愛走,因為那個跨江大橋最初的名字叫鎮揚大橋,他們覺得鎮住了揚州,這讓人聽來不爽,所以他堅決不上那個橋,把我拉到了輪渡。

薄霧中的焦山

開車過長江,我還是第一次。這種滾裝的大鐵船一次可以開上去二、三十輛汽車,並且這還包括一些重載的大卡車,因為便於汽車的上下,這種船的船舷離江面極低。車停到了船上,車裡的人紛紛都下車站在船舷邊吹吹風。坐這種低船舷的船果真跟坐大船感覺完全不同。

前些年,我多次從重慶前往武漢,沿著長江一路坐下來,有時三天兩夜,有時還要長,但那種感覺特別不好,像坐在囚籠里。這次的渡江對坐船的壞印象為之改觀,古人說「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我覺得摘星那是瞎掰,但手可摘浪花倒是真真切切的。坐這種低舷船也讓我重新審視古人的一些形容詞,比如「澄江靜如練」、「長江悲已滯」等等,那種感覺應該是從高空下望,才能覺得一條江水平坦如砥。

但我今天的感覺,如果用濁浪排空來形容似乎有些誇張,但江水的湍急和激起的浪花確實比想像的大許多。在船頭的位置,有一對男女坐泰坦尼克狀,然他沒有注意到船頭的舷板接縫處突然湧進的巨浪,水聲與尖叫聲引起了滿船的關注率,看來這種浪漫只適合在大船上玩兒。但我今天不想泰坦尼克,當然不希望有人在眼前玩這種把戲。

登岸後所見

到了賓館放下行李,直奔焦山而來。雖然所住的賓館跟焦山島一樣都在江邊,但兩者的距離確實不近。打的來到焦山公園的入口處,附近看不到一輛計程車,我跟司機商量能不能加點錢請他在此等候,他說你要登島一個往返再加遊覽恐怕要三、四個小時,這確實等不起。我想想也是,只好回城再想辦法碰運氣吧。

買了50元門票就進了候船區,原來登上焦山島要坐船,因為之間沒有大橋連接,而我趕到登船處時,剛剛一批遊客坐滿了渡船,輪到我時拉起了護欄,只好坐在長凳上等待下一條船。一個小時前我剛渡過了長江,而現在又回到了岸邊,準備再入江中,一日兩渡江的經歷以前還未體驗過。今日的天氣還算晴朗,基本上還能看清楚處在江中的焦山島,但天上還是有淡淡的薄霧,按照朱自清的說法「天上卻有一層淡淡的雲,所以不能朗照;但我以為這恰是到了好處。」

我覺得也是這樣,薄霧下的江山有著若隱若現的夢幻之感,這就是那種「雲霞明滅或可睹」的感覺。正當我陷入詩性大發的冥思狀態,渡船又來到了面前,眾遊客一瞬間就擠到了我的前面,我從排第一變成了倒數第一。於是,站在船上登上了焦山。

前往華嚴閣的路上

此趟焦山之行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來尋找「靈隱書藏」 書樓。在我以前所做的功課中,知道靈隱書藏就是現在的焦山華嚴閣。在登岸處,我首先找到了焦山島的遊覽示意圖,華嚴閣的位置很近,就在焦山島的左手邊不遠處,按照標識的路線,很快來到了這裡。然而,讓我眼前看到的卻是一片施工工地,我向一位施工者打問華嚴閣,眾人皆稱不知。

於是,我又退回到登舟處,再把示意圖細看一遍,我一貫對自己的方位感和看地圖的能力頗為自負。細看一番,覺得自己所走路徑沒錯,於是又重新來到這片工地中。從一個小門洞中遇到一位老居士,我向他請教華嚴閣的位置,他側轉身指著這片未完工的建築說:「這裡就是。」這個結果讓我有些詫異,因為在此之前我查過的各種資料都說華嚴閣完整的保留在這裡,剛才在示意圖上也看到華嚴閣的圖標,而今為什麼變成了工地,這位老居士說:「你來晚了,因為去看剛拆掉。」我問他為什麼,他看了我一眼說:「方丈說拆就拆唄,我怎麼知道為什麼。」說完之後,他轉身離去。

正在翻建的華嚴閣

我的尋訪之旅最不願遇到的就是這種情況,我說的情況就是在自己尋訪到之時的不久,這裡變成了廖無痕迹,如果一個古代遺迹在很多年前就被毀掉了,那麼我的心中只有痛心和恨。如果是剛剛不久被拆掉了,而這個「剛剛不久」恰恰是因為我自己的拖延而晚來了一段時間,那麼這種情況,心理就會產生——悔,而我的感覺悔要比恨還要難受,因為恨是無奈和無力,而悔則是自己能夠改變的情況而沒有做,如此想來,最痛恨的還是自己。

我不死心,既然千辛萬苦來到了這裡,總要找點痕迹在。順著老居士的背影追了過去,請他告訴我華嚴閣的故物還有哪些。老人指著工地旁的一棵大樹說,這棵樹一直陪伴在華嚴閣身旁。他的這「陪伴」二字讓我心中一動,我堅信自己今天遇到了智者。於是,進一步請教還有什麼遺物在,他又告訴我,樹旁的那個須彌座的石台也是華嚴閣里的舊物。他又指著工地後面山體上的一個石洞說,這個洞也同樣是原物。

老居士的背影

我彎著腰小心地穿過工地來到洞前,看到洞口上方刻著「羅漢洞」三個字,我不知這有什麼出典,只能小心的向里張望,可惜沒有帶著手電筒,突然想起了閃光燈,於是試著向洞內閃了幾閃。因為瞬間的明滅,反而讓我看不清洞內的具體情形,似乎有一尊很小的佛像端坐在洞中。線裝書肯定是沒有,但至少我可以想像靈隱書藏的古書也有可能在這裡儲藏過。老居士看我認真地探究,也多少明白了我的失落,他善意的安慰我說:「你明年再來看吧,華嚴閣就修好了。雖然是新的,但總比沒有強,對不對呀?」這平實的幾句話,我倒從中品出了禪意。

在新建的華嚴閣旁邊的一組建築中,我注意到側牆上嵌著一塊介紹板,走近細看,裡面的介紹文字「華嚴經神庭道場的由來」。看到這個告示牌,終於讓我有了喜色,畢竟讓我找到了間接相關的證據。細看這個介紹牌,裡面用幾千字介紹著《華嚴經》跟焦山定慧寺的關係。只可惜的是,細細看過一遍,裡面卻沒有提到「焦山書藏」的事情。

羅漢洞

清嘉慶十八年時,阮元任漕運總督,某一天,他跟焦山的僧人借庵以及詩人王柳村聊天時,想在焦山上建立藏書樓。這位借庵雖然是僧人,但也喜歡吟詩作賦,因此對藏書之事很是熱心。我私下揣度,他可能在島上作詩參考書太少,於是就攛掇阮元建立這個藏書樓,而在此之前阮元已經在杭州的靈隱寺建起過藏書樓,名稱叫「靈隱書藏」,再在焦山建一個,他當然也很樂意。於是,依照著靈隱書藏將焦山的藏書樓就稱之為「焦山書藏」。阮元是個有著文化熱情的大官吏,他說干就干,在第二年就派人在焦山海西庵建起了書樓。而這個海西庵就在華嚴閣的旁邊。

羅漢洞內景

樓是建起來了,書從哪裡來,這應當是個問題。於是,阮元再起帶頭作用,他從自己的藏書中選出206種,即1400多冊,首先捐給了焦山書藏。他的帶著果真起了作用,此後多年,一直有藏書家給焦山書藏來捐書,比如八千卷樓主人丁丙也曾捐過一批,他是在梁鼎芬的勸說下開始給焦山捐書者。

大概是光緒17年,梁鼎芬到杭州拜訪了丁丙。他跟丁丙講,在此之前,自己去了焦山書藏,看到了那裡的藏書情況很好,他決定自己要捐出一批書,也希望丁丙能夠捐書。梁鼎芬是這樣說的:「歲游焦山,見書藏未毀,瑤函秘籍,如在桃花原不遭秦火。山僧尚守成規,簿錄管匙,雖歷七八十年,流傳弗替,可謂難矣」。丁丙在梁鼎芬的勸說下,於是從自己的藏書中拿出一部分,他又勸說自己的朋友拿出來一部分,總計451部,即有1000多冊,一同捐給了焦山書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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