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話語體系閃露頭角

中國話語體系閃露頭角

讀《道路自信：中國為什麼能》略感

歐陽君山

中共十八大唱響「三個自信」。但如果缺乏強有力的學理支撐，「三個自信」不會是深沉的理直氣壯，而只會是虛火的色厲內荏。近些年來，中國從官方到社會到學界到民間，都在呼喚超越西方的話語體系，乃至打造中國自己的話語體系。讀畢《道路自信：中國為什麼能》，不僅中國自信極大充盈，甚至讓人有一種感覺——中國話語體系已經閃露頭角！

——題記

你如果要建立「中國自信」，《道路自信：中國為什麼能》不可或缺，因為該書的目的就是為中國建立話語自信；你如果要懷疑「中國道路」，《道路自信：中國為什麼能》不可或缺，因為該書的話題就是緊緊圍繞中國之路的探討與交鋒。如果你只是思想的饕餮，《道路自信：中國為什麼能》更不可或缺，因為這確實是一場饕餮盛宴，在「巧媳婦」瑪雅女士的穿針引線下，胡鞍鋼、林毅夫、高梁、向文波、李玲、章百家、喬良、羅援、張維為、潘維、朱雲漢、史天健、饕餮王紹光、曹錦清、金一南，各領域共15位具有戰略高度的頂級嘉賓，暢談對「中國道路」的思考、分析和看法，誠可謂：群賢畢至，噴珠吐玉，信可樂也。

「色厲內荏」Vs「理直氣壯」

毛主席說得好：「人是要有一點精神的！」一個國家更是如此，舉什麼旗、走什麼路、以什麼樣的精神狀態、奔向什麼樣的目標，直接影響和決定一個國家乃至民族的命運。中共十八大不僅再次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偉大旗幟，而且進一步唱響「三個自信」——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和制度自信。問題是如何才能夠真正自信，中共十八大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是黨和人民九十多年奮鬥、創造、積累的根本成就，必須倍加珍惜、始終堅持、不斷發展。」其情深深，其意切切，但更多仍屬於政治宣示。

如從所謂「普世價值」及「世界潮流」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更是一枝獨秀。或許，這也正是一「特」字的本來含義，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如能贏取更廣泛的認同，何樂而不為？更何況當今全球化向縱深發展，國家軟實力競爭已是不可避免，如一國之主義始終不能與國際主流話語對接，難免孤芳自賞甚至自歁欺人之虞。或許正因為如此，英國前首相撒切爾夫人曾明確斷定，中國不會成為超級大國，因為中國缺乏影響國際社會的學說，其出口的是電視機，而非思想觀念。撒切爾的說法不只是代表西方社會的主流意見，也代表相當一部分國內精英的意見。近年來爆發的中國精英移民潮，應該說已嚴重摺射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認同危機。瑪雅在訪談中也提到：「很多人，包括很多黨政官員，對自己國家的道路和制度沒信心，從骨子裡認同西方的所謂『普世價值』。」

單純有「三個自信」的政治宣示是遠遠不夠的，還必須有對「三個自信」的理論論證，真正讓人心悅誠服。有個成語叫「色厲內荏」，意思是說：沒有內在的底氣，外在再強大，也只是一時的虛張聲勢。也有個成語叫「理直氣壯」，意思是說：只有理論上的成熟，才有政治上的堅定。這實際上中華哲學的一個核心理念，所謂「內聖外王」，內聖方外王，內聖轉外王，內聖自外王，內不聖者外難王；也是中共一條重要歷史經驗，在建黨90周年慶祝大會上，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的胡錦濤談到，90年來黨的發展歷程告訴我們，理論上的成熟是政治上堅定的基礎。沒有學理支撐的「三個自信」，不會是深沉的理直氣壯，而只會是虛火的色厲內荏。

「三個自信」悄悄在行動

中共是少有的高度重視「內聖」功夫的現代政黨，思想理論建設作為黨建的重要內容事實上構成中共成功的重要經驗和心得，應該也是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意識形態工作是黨的一項極端重要的工作」的重要原因。隨著「三個自信」的唱響，中共對思想理論建設尤其是理論創新的巨大剛需已然形成。在2013年度國家社科基金項目評審工作會議上，中共中央宣傳部部長劉奇葆明確指出，哲學社會科學戰線要把研究闡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和中國夢作為首要任務，為增強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提供堅實學理支撐。

事實上，「三個自信」已經悄悄在行動。中共十八大後，在部分中共黨媒上，一系列批判西方話語體系的文章接踵而來，不僅旗幟鮮明，而且頗顯大合唱的勢頭。有評論認為是改革開放以來所未有，甚至認為是中共轉守為攻的開始，還有的說是全面「左」轉的信號。這可能都有些誇大其辭，如果說「左」，該系列文章所展現的理念並沒有超過既往所謂「五不搞」，中共倒是希望能對西方話語體系尤其是對西方「普世價值」轉守為攻，但由於西方「普世價值」目前佔盡理論和輿論優勢，中共一直是攻而無法，長期以來不得不退而自守。總體上，與其說該系列文章是中共轉守為攻或全面「左」轉的信號，毋寧說是「三個自信」在輿論上的自然反應，不如說是「三個自信」在理論上的自然井噴，也算是徹底「暴露」了中共超越西方話語體系的理論雄心。該系列文章似乎也拉開了架勢，但顯而易見的是，思想縱深不夠，分析論證略淺，理論武裝顯舊，不足以駁倒佔盡理論和輿論優勢並享有「普世價值」標籤的西方話語體系，反倒招致物議紛紛。有網友甚至拿某文章的作者調侃說：「報告黨中央，此人疑似打入我內部的敵特，變著法子向大眾普及憲政，詳細解釋憲政九條，條條深入人心，請予審查！」

名副其實的「自信」之作

這正是《道路自信：中國為什麼能》的難能可貴，它圍繞中國道路的問題作出了比較深入而系統的梳理，不只是一般的政治經濟學分析，也包括歷史學和社會學的深入解剖，甚至還有民族思維方式分析和人性分析的視角；不只是超越了姓「社」姓「資」的標籤化思維，也跨越了「古今中西」的概念化界線，真正讓探討回歸現實和問題本身；不只是摒棄了意識形態化的理論工具，更重要的是開闢了新的理論視角，開拓了新的思想縱深，某些方面甚至能夠極大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總而言之，這是一部名副其實的「道路自信」之作。近些年來，中國從官方到社會到學界到民間，都在呼喚超越西方的話語體系，乃至打造中國自己的話語體系。讀畢《道路自信：中國為什麼能》，不僅中國自信極大充盈，甚至讓人有一種感覺——中國話語體系已經閃露頭角！

一黨執政的學理論證

拿中共一元化領導來講，這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重要特色所在，在國際上也被認作為「中國模式」——「一黨專制+自由市場經濟」——一半的內容。可一元化領導應怎麼闡釋呢？中共自身的說法主要就是「歷史的選擇」，雖透著奉天承運的自信，但頗顯「打江山者坐江山」的局促。包括胡鞍鋼、向文波、張維為、潘維、朱雲漢、王紹光、曹錦清先生在內的多位嘉賓，都多少直接觸及此一核心問題。如潘維提及「黨爭」沒有必然的合法性、張維為提出「良政」與「劣政」作為衡量制度優劣的標準、朱雲漢論及一黨執政體制的基礎在於「民享」而非「民治」、王紹光論及中共在「政道思維」層面講「民主」，這一些都是極富啟發性甚至具有原創性的思考。

尤其曹錦清先生，在一黨執政體制上更是著意甚濃甚重，他認為這是一個不能夠迴避的重大問題，必須「建立一套說辭」。他也提出了自己的新思考，比如西方政黨是「代表黨」而中共是「領導黨」，他甚至提及18世紀偉大的法國啟蒙思想家盧梭所區分的「公意」與「眾意」。毫無疑問，這種種新思考能夠讓中共所引以為豪的「歷史的選擇」更加豐滿，從而超越「打江山者坐江山」的局促。當然，這裡面仍存在種種挑戰，最典型的如一黨執政應該如何避免執政黨「綁架」國家。徹底回答中共一元化領導的問題，可能需要返本歸源，乃至回歸人性本身。曹錦清先生在訪談中不無憂慮地提到：「近代以來，中國的理論資源高度依賴西方，除了西方的語言，我們沒有自己的語言。」如果深入回歸人性本身，甚至站到陸象山所言的「學苟知本，六經皆我註腳」的高度，不僅西方話語體系自然超越，而且中國話語體系也當然出爐。

為中國話語體系而努力

合上《道路自信：中國為什麼能》，一個問題也蹦入腦海：這是我第三次讀由瑪雅女士作為「巧媳婦」而集成的「中國模式」、「中國道路」著作，第一次是讀《人民共和國六十年與中國模式》，第二次是讀《戰略高度——中國思想界訪談錄》，她一個「弱女子」為何對此種宏大議題孜孜以求呢？回過頭打開她為《道路自信：中國為什麼能》撰寫的序言，注意到她言及自己「作為一個新聞人和政治學人的心愿與追求——為建立『後西方話話時代』的中國話語體系盡綿薄之力」。此其志不在小，不禁感慨一句老話：巾幗不讓鬚眉！

新加坡國父李光耀先生說過：「歐洲人、美國人、日本人能做到的，中國人都能做到，而且可能做得更好。」在科技上，中國已大致掌握西方的底牌，某些方面開始超越西方。在包括政治文明建設在內的價值話語體系建設上，中國亦將做得更好。希望瑪雅女士再接再厲，為中國話語體系早日登台並走向世界再添錦繡，光明在前！美國頗負盛名的漢學家費正清說得好：「中國既然有獨一無二的過去，亦必將有獨一無二的未來。」

本文刊發於《和諧》2014年6月號

附：《道路自信：中國為什麼能》，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3年11月第1版。訪談者、主編簡介：瑪雅，生於南京，長於北京，籍貫湖南。當過兵，當過國家公務員。1990年赴澳大利亞學習英文，1992年轉赴美國留學，獲政治學博士學位。2002年10月加盟香港鳳凰集團，任《鳳凰周刊》副主編、執行主編，現為鳳凰衛視出版中心主筆。著有《戰略高度——中國思想界訪談錄》、《當代中國思想界國是訪談錄》（海外版）、《親歷美利堅——家庭寫真、社會繪本、政治影像》，主編《聚焦當代中國價值觀》、《人民共和國六十年與中國模式》、《美國的邏輯——意識形態與內政外交》、《美國的邏輯，中國可否複製？》（海外版），在美國出版英文論著《中國民主進程中的國家與社會》（StateandSocietyinChina』sDemocraticTransition,Routledge,NewY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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