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舍| 上海女人(12.6.8)

07-27

大紅大紫的《色戒》拍攝時最有嚼頭的花絮該是李安選角了，棄諸多大明星不要，選出個名不見經傳的湯唯，想來是湯唯暗合了李安心裡的上海女子、清淡的面孔，削薄的美人肩，高挑的身型是天生的衣服架子，暗含風情,看上去弱如嬌柳，骨子裡卻又有倔強和硬。

不知為什麼，一說到上海女子,腦子裡浮出的全是些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的影像，《花樣年華》里的張曼玉，《長恨歌》里的王琦瑤是戲裡的上海女人，她們可以說是上海女人的公眾形象，是上海的臉面，她們讓上海這座城市充滿了故事，曖昧的，流光溢彩的，衣香鬢影的故事，她們穿著旗袍的身影從南京路上走過南京路就有了傳說。在外人看來，這個城市都是她們的舞台，她們通常有著兩種著名的表情：嗲和作。她們的嗲讓天下的男人「為伊消得人憔悴」，視她們為人間尤物。她們作天作地，把一份平淡的日子過得風起雲湧，迴腸跌宕。

然而。這些影像真的只不過是舞台上的秀，只有走進後台才看得見上海女人脫掉戲裝抹去胭脂後的面孔，那面孔不是湯唯，而是另一個李安費心指定的角色——潘迪華，《花樣年華》里的包租太太，《色戒》麻將桌邊戒指碩大的夫人。這個女人才是上海女人的芯子：低眉順眼間有精明的眼神，吳儂軟語後面含著凌厲，錦衣華服也遮不住煙火氣息。

上海灘是個大夢，但這夢是讓別人來做的。上海女人比任何人都要務實，她們不是談生活的人，是過生活的人，而且要體面地過生活，這就要求她們必須是聰明的，能幹的，上海女子都是不沉溺於幻想的。她們追求時尚，會花功夫去研究時尚的歷史，格調和走向；她們精於生活，會想法將有限的資金分配到無限的需要中去，精緻都是靠螺螄肚裡做道場做出來的；她們會耍溫柔的手腕來掌控男人，但同時她們又是最獨立自主的女子。她們和男人吃飯用AA制的方式付錢，她們學外語學電腦學一切可以學的東西，為的是讓自己成為有實力的女子，她們深知只有自己有實力的時候才有本錢對她們的男人提出更高的要求。

上海這個地方，是出不了洪晃這種女子的，上海女人不會張牙舞爪地去爭什麼女權，高談女性主義；上海這個地方也出不了徐靜蕾，貼著錢讓王朔有房住，還不在意老王說起她來時用「北京朝陽區一女的」這種口吻。上海女子其實很傳統也很理性，用上海話來說就是很「拎得清」。她們通常是自己疼自己，自己的錢會花在自己身上呵護自己，不需要男人來埋單。但如果有了自己愛的男人，卻又會理直氣壯心安理得地當小女人，覺得花他的錢是應該的。就算是孤絕一世的張愛玲也脫不了俗，拿了胡蘭成的錢也照樣歡天喜地地去做新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