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世界裡最無恥的人

金庸的武俠世界，有許多職業幹壞事的惡人，如田伯光、、血刀老祖；有卑鄙無恥、虛偽狡詐的小人，象戚長發、岳不群。有大奸巨惡、罪惡滔天的如成昆、凌退思。但最無恥的，最讓人噁心的莫過於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相信許多任我行的粉絲對我的觀點怒不可遏。任我行這個名字是金庸武俠小說里最拉風的一個，有無拘無束笑傲天地的褒獎含義。不象丁不三丁不四，一聽就不是正人君子；壽南山，名字里夾帶著貪生怕死。他有個讓吊絲們垂涎三盡、又敬若神明的女兒任盈盈；女婿令狐沖更是揮灑自如的男一號。任我行武功高強，作事雷厲風行。書中借男主角之口評價他：【令狐沖覺得這位任教主談吐豪邁，識見非凡，確是一位平生罕見的大英雄、大豪傑，不由得大是心折，先前見他對付秦偉邦和黃鐘公、黑白子，手段未免過份毒辣，但聽他談論了一會後，頗信英雄處事，有不能以常理測度者，心中本來所存的不平之意逐漸淡去。】相信任教主的粉絲們，雖然不避諱他手段毒辣，但對其拳拳敬仰之情還是不減分毫。如同某偉大領袖一樣，即便坑害了事整整一代人，連組織都包庇不住，不得不定性為功過三七分，還是擋不住海量的粉們對其頂禮膜拜，理由和令狐大俠一樣：【頗信英雄處事，有不能以常理測度者。】日月神教被江湖人稱之為魔教，彷彿一個邪惡的犯罪團伙，其實不然。看黑木崖的神教總部大門對聯：【右首是「文成武德」，左首是「仁義英明」。橫額上刻著「日月光明」四個大紅字。日光從東射來，照上一座漢白玉的巨大牌樓，牌樓上四個金色大字「澤被蒼生」。】從外觀來看，神教非但沒有半點外魔邪氣，乾脆就是肩負著維護世界和平，拯救百姓於水火重任的靈界聖土。水泊梁山的「替天行道」，機關衙門的「為忍抿服務」都比不上黑木崖總壇的高端大氣上檔次。事實上神教網羅了大批的才智俊傑，其中不乏俠肝義肝的志士。如救過男一號性命的神教長老曲洋。通過劉正風之口，從科學角度論證這位魔教長老是位一團正氣的君子：【各位或者並不相信，然當今之世，劉正風以為撫琴奏樂，無人及得上曲大哥，而按孔吹簫，在下也不作第二人想。曲大哥雖是魔教中人，但自他琴音之中，我深知他性行高潔，大有光風霽月的襟懷。劉正風不但對他欽佩，抑且仰慕。劉某雖是一介鄙夫，卻決計不肯加害這位君子。】梅庄的四位莊主不只才藝絕倫，人品也是耿直得令人敬仰。尤其是大莊主黃鐘公與正教頭號人物，少林寺方丈有過密的交往，方證大師居然在昔年曾欠過他一些人情。他在任我行的脅迫之下慨然赴死，臨終前對生平作為總結：【我四兄弟身入日月神教，本意是在江湖上行俠仗義，好好作一番事業……】可見，日月神教雖然在江湖上聲名狼籍，為大多數人所不恥。但其高舉仁義大旗還是毫不含糊，喊著一統江湖的口號還是極具誘惑力的，否則也不會吸引這大批人才加盟其中。這一點神教和丁春秋的星宿派大相徑庭。星宿派不具有宗教特徵，它只是一夥急功近利的暴徒的集結地，只屈服於暴力，沒有共同的信仰，沒有做人的原則。上至星宿老仙，下至初級弟子，都不具備道德意識。丁春秋對後輩師侄說過【星宿老仙行事，向來獨來獨往，今天說過的話明天便忘了。】他下令將十個無辜的驢車車夫殺死後，面對指責坦然自若：【星宿派要殺幾個人，難道還論什麼是非，講什麼道理？】完全不受道德約束，一副真小人的坦率。任我行在被東方不敗篡位前，雖然也是霸氣十足（黃鐘公臨終評語：【任教主性子暴躁，威福自用，我四兄弟早萌退志」】。與下屬長老還是平輩論交，畢竟還不是一言堂的獨裁統治（上官雲道：「教主胸有成竹，神機妙算，當世無人能及萬一。教主座前，屬下如何敢參末議？」任我行皺眉道：「東方不敗會商教中大事之時，也是無人敢發一言嗎？」盈盈道：「東方不敗才智超群，別人原不及他的見識。就算有人想到甚麼話，那也是誰都不敢亂說，免遭飛來橫禍。」）在他復辟過程中，統戰了白虎堂長老上官雲。上官雲綽號雕俠，這是金庸武俠小說中很少的外號中帶俠的人物。有句話說的很好：一個人名字可能取錯，但他的外號決不會有錯。雕俠的外號只能是在無數次行俠仗義中贏來的尊稱。但正是這個雕俠，在神教體制的浸淫下，訓練出了滿口的阿諛之詞。上官雲與任我行會面後的表現：【上官雲一見任我行，便即躬身行禮，說道：「屬下上官雲，參見教主，教主千秋萬載，一統江湖。」任我行笑道：「上官兄弟，向來聽說你是個不愛說話的硬漢子，怎地今日初次見面，卻說這等話？」上官雲一愣，道：「屬下不明，請教主指點。」盈盈道：「爹爹，你聽上官叔叔說『教主千秋萬載，一統江湖』，覺得這句話很突兀，是不是？」任我行道：「甚麼千秋萬載，一統江湖，當我是秦始皇嗎？」盈盈微笑道：「這是東方不敗想出來的玩意兒，他要下屬眾人見到他時，都說這句話，就是他不在跟前，教中兄弟們互相見面之時，也須這麼說。那還是不久之前搞的花樣。上官叔叔說慣了，對你也這麼說了。」【任我行點頭道：「原來如此。千秋萬載，一統江湖，倒想得挺美！但又不是神仙，哪裡有千秋萬載的事？上官兄弟，聽說東方不敗下了令要捉拿童老，料想黑木崖上甚是混亂，咱們今晚便上崖去，你說如何？」【上官雲道：「教主令旨英明，算無遺策，燭照天下，造福萬民，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屬下謹奉令旨，忠心為主，萬死不辭。」任我行心下暗自嘀咕：「江湖上多說『雕俠』上官雲武功既高，為人又極耿直，怎地說起話來滿口諛詞，陳腔爛調，直似個不知廉恥的小人？難道江湖上傳聞多誤，他只是浪得虛名？」不由得皺起了眉頭。【盈盈笑道：「爹爹，咱們要混上黑木崖去，第一自須易容改裝，別給人認了出來。可是更要緊的，卻得學會一套黑木崖上的切口，否則你開口便錯。」任我行道：「甚麼叫做黑木崖上的切口？」盈盈道：「上官叔叔說的甚麼『教主令旨英明，算無遺策』，甚麼『屬下謹奉令旨，忠心為主，萬死不辭』等等，便是近年來在黑木崖上流行的切口。這一套都是楊蓮亭那廝想出來奉承東方不敗的。他越聽越喜歡，到得後來，只要有人不這麼說，便是大逆不道的罪行，說得稍有不敬，立時便有殺身之禍。」任我行道：「你見到東方不敗之時，也說這些狗屁嗎？」盈盈道：「身在黑木崖上，不說又有甚麼法子？女兒所以常在洛陽城中住，便是聽不得這些叫人生氣的言語。」任我行道：「上官兄弟，咱們之間，今後這一套全都免了。」上官雲道：「是。教主指示聖明，歷百年而常新，垂萬世而不替，如日月之光，佈於天下，屬下自當凜遵。」盈盈抿著嘴，不敢笑出聲來。】在策劃奪位的過程中，任我行對東方不敗變態的個人崇拜充滿了憤慨和鄙夷，這一點的表現可圈可點。此時的任我行是一個反獨裁反昏君的英明形象。在上官雲的引導下，任我行打入了總教內部，對崖上嚴苛的禮數，繁瑣的程序、無禮的傲慢反應是：【任我行等隨著眾人動動嘴巴，肚中暗暗咒罵】【：「東方不敗待屬下如此無禮，如何能令人為他盡忠效力？一干教眾所以沒有反叛，只是迫於淫威、不敢輕舉妄動而已，東方不敗輕視豪傑之士，焉得不敗？」】對雕俠上官雲一路上駕輕就熟的內部切口反應是：【肉麻，肉麻！上官雲的外號之中，總算也有個『俠』字，說這等話居然臉不紅，耳不赤，不知人間有羞恥事。】在黑木崖上，目睹了東方不敗對教徒的精神控制是全面，甚至連孩子都不放過，洗腦從娃娃抓起了。風雷堂的童百熊被陷害，為了從心理上打垮他，神教綁架了他的家屬。讓他的孫子指控爺爺的過失。【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說道：「文成武德、仁義英明教主寶訓第三條：『對敵須狠，斬草除根，男女老幼，不留一人。』」楊蓮亭道：「很好，很好！小娃娃，十條教主寶訓，你都背得出嗎？」那男孩道：「都背得出。一天不讀教主寶訓，就吃不下飯，睡不著覺。讀了教主寶訓，練武有長進，打仗有氣力。」楊蓮亭笑道：「很對，這話是誰教你的？」那男孩道：「爸爸教的。」楊蓮亭指著童百熊道：「他是誰？」那男孩道：「是爺爺。」楊蓮亭道：「你爺爺不讀教主寶訓，不聽教主的話，反而背叛教主，你說怎麼樣？」那男孩道：「爺爺不對。每個人都應該讀教主寶訓，聽教主的話。」】復辟集團對這種奴役教徒，輕賤豪傑的行為是極度反感和仇恨的。但轉機出現在任我行合眾人之力擊斃東方不敗，重登教主之位後。書中寫道：【殿外有十餘人朗聲說道：「玄武堂屬下長老、堂主、副堂主，五枝香香主、副香主參見文成武德、仁義英明聖教主。教主中興聖教，澤被蒼生，千秋萬載，一統江湖。」【任我行喝道：「進殿！」只見十餘條漢子走進殿來，一排跪下。任我行以前當日月神教教主，與教下部屬兄弟相稱，相見時只是抱拳拱手而已，突見眾人跪下，當即站起，將手一擺，道：「不必……」心下忽想：「無威不足以服眾。當年我教主之位為奸人篡奪，便因待人太過仁善之故。這跪拜之禮既是東方不敗定下了，我也不必取消。」當下將「多禮」二字縮住了不說，跟著坐了下來。】復辟成功後的任我行不但將東方不敗制定的等級森嚴的禮儀全盤延續下來，還變本加厲，搞出更多的花樣。手段比之東方不敗更酷厲。【任我行洋洋得意的聲音從長殿彼端傳了出來，說道：「你們以前都在東方不敗手下服役，所干過的事，本教主暗中早已查得清清楚楚，一一登錄在案。但本教主寬大為懷，既往不咎。今後只須大家盡忠本教主，本教主自當善待爾等，共享榮華富貴。但若有誰膽敢作逆造反，不服令旨，那便嚴懲不貸。一人有罪，全家老幼凌遲處死。」】書中借令狐沖之口痛斥這種行為：【「甚麼『中興聖教，澤被蒼生』，甚麼『文成武德，仁義英明』，男子漢大丈夫整日價說這些無恥的言語，當真玷污了英雄豪傑的清白！我當初只道這些無聊的玩意兒，只是東方不敗與楊蓮亭所想出來折磨人的手段，但瞧這情形，任教主聽著這些諛詞，竟也欣然自得，絲毫不覺得肉麻！」【 即以當世之士而論，向大哥、上官雲、賈布、童百熊、孤山梅庄中的江南四友，哪一個不是奇材傑出之士？這樣一群豪傑之士，身處威逼之下，每日不得不向一個人跪拜，口中念念有辭，心底暗暗詛咒。言者無恥，受者無禮。其實受者逼人行無恥之事，自己更加無恥。這等屈辱天下英雄，自己又怎能算是英雄好漢？】令狐沖第二次見到登位後任我行時，教徒們對教主的尊稱變成了「聖教主」。令狐沖的感受是：【「當時我初上黑木崖，見到教眾奉承東方不敗那般無恥情狀，忍不住肉麻作嘔。不料任教主當了教主，竟然變本加厲，教主之上，還要加上一個『聖』字，變成了聖教主。只怕文武百官見了當今皇上，高呼『我皇萬歲萬萬歲』，也不會如此卑躬屈膝。我輩學武之人，向以英雄豪傑自居，如此見辱於人，還算是甚麼頂天立地的好男兒、大丈夫？」】狂妄不可一世的任我行要五嶽劍派跪下磕頭參拜他，遭到了恆山派出家人的反對。【儀清朗聲道：「我們是出家人，拜佛、拜菩薩、拜師父，不拜凡人！」鮑大楚大聲道：「聖教主不是凡人，他老人家是神仙聖賢，便是佛，便是菩薩！」】隨即是屬下排山倒海爭先恐後的如潮諛詞：【上官雲大聲說道：「聖教主智珠在握，天下大事，都早在他老人家的算計之中。他老人家說甚麼，大伙兒就幹甚麼，再也沒有錯的。」【 鮑大楚道：「聖教主只要小指頭兒抬一抬，咱們水裡水裡去，火里火里去，萬死不辭。」【 秦偉邦道：「為聖教主辦事，就算死十萬次，也比胡裡胡塗的活著快活得多。」【又一人道：「眾兄弟都說，一生之中，最有意思的就是這幾天了，咱們每天都能見到聖教主。見聖教主一次，渾身有勁，心頭火熱，勝於苦練內功十年。」【另一人道：「聖教主光照天下，猶似我日月神教澤被蒼生，又如大旱天降下的甘霖，人人見了歡喜，心中感恩不盡。」【又有一人道：「古往今來的大英雄、大豪傑、大聖賢中，沒一個能及得上聖教主的。孔夫子的武功哪有聖教主高強？關王爺是匹夫之勇，哪有聖教主的智謀？諸葛殼計策雖高，叫他提一把劍來，跟咱們聖教主比比劍法看？」諸【教眾齊聲喝采，叫道：「孔夫子、關王爺、諸葛亮，誰都比不上我們聖教主！」【鮑大楚道：「咱們神教一統江湖之後，把天下文廟中的孔夫子神像搬出來，又把天下武廟中關王爺的神像請出來，請他們兩位讓讓位，供上咱們聖教主的長生祿位！」】終於雕俠上官雲說出了登峰造極、跨越古今、驚天地泣鬼神的一句話：【聖教主活一千歲，一萬歲！咱們的子子孫孫，十八代的灰孫子，都在聖教主麾下聽由他老人家驅策。】任我行的反應是：【聽著屬下教眾諛詞如潮，雖然有些言語未免荒誕不經，但聽在耳中，著實受用，心想：「這些話其實也沒錯。諸葛亮武功固然非我敵手，他六出祁山，未建尺寸之功，說到智謀，難道又及得上我了？關雲長過五關、斬六將，固是神勇，可是若和我單打獨鬥，又怎能勝得我的『吸星大法』？孔夫子弟子不過三千，我屬下教眾何止三萬？他率領三千弟子，凄凄惶惶的東奔西走，絕糧在陳，束手無策。我率數萬之眾，橫行天下，從心所欲，一無阻難。孔夫子的才智和我任我行相比，卻又差得遠了。】想一想，能夠自認修為無遠弗屆，超越文聖武聖，其無恥程度，小小地球能承載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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