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的故事(下）

俗話說：貧困艱難歷練人，窮人孩子早當家。 上回說到，我爺爺在非常困難的情況下，為了生計，三個孩子不被凍死餓死，忍痛將幼小的孩子送岀去，學手藝混個飯吃，謀個生路。可憐天下父母心哪！ 閑話少敘，下面我們接著往下聊。 三個孩子先後岀門拜師學藝，對家庭來講減少了開支，爺爺宋學曾的這個家得以支撐。然而年青的爺爺和我奶奶卻心事沉重，畢竟他們的兒子都才十幾歲，二子乃裕才11歲，有錢人家的孩子這個年齡都是在父母的鐘愛下無憂無慮地學習或玩樂，而自己的孩子卻早早地去人家勞作換口飯吃，世道不公啊。 一日三，三日久。有話則長，無話則短。 蒼天不負勞苦人。隨著時間的推移﹐生機慢慢地岀現。 為了生機，我爺爺忍痛放岀去學手藝的三個兒子，在歷經苦難的學徒生涯幾年後，終於象燕子南歸，在手藝學成後陸續回到他的身邊，給喪妻（我奶奶宋王氏逝世於1932年11月20日，終年46歲。葬於：泰州城東 鮑壩 土巷東 今泰州老街所在地）的爺爺帶回了歡樂和家庭振興的希望。

1934年我的大伯在他的主持下結婚。大伯成婚後先後得子得女，面對長孫和長孫女，當了爺爺的臉上終於有了從未有過的開心的笑容。喜事接連不斷，11歲離家去常州學做梳箆的二子我的父親，在1939年25歲時終於回來了，回到泰州回到爺爺的身邊。二子的歸來，給有了點歡樂的這個家，增添了更大的歡樂。看著站立在面前，他們印象中那個瘦小的11歲小孩，長大成人的二兒子，老人落下了喜泣的眼淚，精神上得到極大寬慰。 1940年在老人的主持下我父親結婚了；年前大伯又喜得了二子，學油漆手藝時岀外的三子也回來省親，給老人帶來了無限的歡樂和家庭中興的希望。 一家人在分散十多年後，終於又團聚在一起，三個兒子都長大成人，學有技能，且都有成，家庭經濟狀況明顯好轉，添媳添孫，人丁興旺，身為獨苗的爺爺深深覺得﹐沒有愧對宋家的列祖列宗。 三個兒子在自己的眼前各自忙著各自的活計（工作）。其時我的大伯已在自已家中（劉家院祖宅內）辦了個翻砂作坊並帶了徒弟；我的父親忙著做梳箆﹐並經常成天往返於泰州，塘灣，張甸，梅垜之間零賣梳箆以貼補家用。 老人成天抱抱這個孫子又抱抱那個孫子，接著又抱著他的孫女到外邊轉轉，整天忙個不息，到也其樂融融。 晚年的爺爺，一家三代同堂，（其時有三個兒子，兩個兒熄，兩個孫子一個孫女）家中生活雖說不上富裕，一日三歺已不成問題，所以他已不用再為生計而操勞。閑來和孫輩們嬉戲，成了他晚年最大的樂趣；他特別喜歡長孫女。這也許因他無姐妹，又因他未生育女兒有關吧！所以他對家中唯一的小女孩鍾愛有加，時時要小丫頭陪在他身邊。鏨開花錢他曾賴以謀生的手藝，閑瑕時，他也會舞弄一下，給孫子孫女表演，怎樣將一張紅紙，變成藝術品的過程，這時的爺爺或許是對往年往事的回憶，或許是將這項謀生的工藝轉變成了他的個人愛好，從中體味一張紙成為一件作品的樂趣。 我的爺爺的一生絕大部份時間是在貧困中度過，他經歷了大清王朝和中華民國，局勢動蕩，時代變遷，一介文弱書生，又逢家道衰敗，要撐起一個家，要養妻育子，實在是很難為他了。但他總能在絕境中找岀生機，在苦難中調節自己，從而將一個瀕臨絕殺的家帶岀絕境並培育了很大生機。 我的爺爺的一生清貧，貧困伴隨了他一生﹐有時甚至窘迫異常，家裡經常吃了上頓愁下頓，急得他幾乎斯文掃地，而他卻始終保持了一個知識分子的節氣，家中堂屋（客廳）兩壁掛滿字畫條屏，他也堅持一幅不賣。晚年，他經常一個人背著手，在屋中轉來轉去，欣賞自已煞費苦心而保存的字畫，深深地沉醉在書香墨海之中。因為他教過館，自幼又深得家傳教育﹐他的毛筆字寫得非常好，晚年的他，逢年過節，是他最愉快的時候，早早地買來紅紙，鏨開花錢；寫對子；家裡過節的氣氛被他布置得熱熱鬧鬧。左右四鄰常來請他寫對子，求他的開花錢，他總是有求必應，樂乎乎地忙得團團轉，從中獲得體會別人無法知曉的樂趣。得自書香門風的熏陶，我的爺爺性格溫和，待人真誠，佃戶送租到家，他忙不迭地俸茶，留飯。從未跟佃戶計較稻租的多少，他總是說：人家也不容易，有什麼計較頭。家境稍好他乾脆通知人家不要再送租了。這是他歷經貧窮和眾多苦難後的感悟，也是內心深處對窮苦人的同情和愛心，顯現了中國文化人的胸懷。 由於他的父輩離開祖籍地較早，他是家中唯一的獨苗，又逢家道衰落，沉重的家庭生活的負擔一直困繞著他，他與老家的宗親幾乎斷了往來，與外界的聯繫很少，親戚中只有妻弟家逢年過節送些土特產給他，他就忙不迭地給回禮。1941年6月2日（民國三十年，農曆辛巳年五月初八）一生辛勞，貧困伴隨一生的爺爺因病逝世，享年五十三歲（1889年—1941年。此為民間習慣記法﹐經核實為1890年—1941年。享年五十一歲），他給子孫們留下的只只祖宅的幾間房屋和一部磨破多處的木刻版《康熙字典》及早不收租的幾畝薄田。我的爺爺後來葬於：泰州城東 鮑壩 土巷東（今泰州老街所在地）與我奶奶同葬於一個地段。詩曰： 爺爺創業太艱難，一生辛勞苦渡寒。 唯有詩禮精神柱，贏得轉機子孝勤。 繁衍宋氏光祖庭，忠厚溫良持家行。 晚生後輩共奮進，傳承家風揚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