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用】絮語人生

如夢，如風，如故，如塵，世事變幻，滄海桑田，是謂，人生。如夢成片成片的向日葵開了。天空藍得沒有一絲雲影。陽光溫柔靜好地流瀉，時光變得狹長而幽深。低緩的小山坡宛若蔥綠的畫錦，綉滿五顏六色的花朵。有翩躚來去的彩蝶和啁啾而過的雲雀，自爬滿綠蘿的籬欄里起飛，快樂無憂穿破曠遠的靜寂。一條白色的小徑撥開漫無邊際的芳草地，玉帶一樣飄伸……而我，沿著這條小徑，緩慢而又安靜地前行。一直奇怪為何這樣的畫面會在我的夢境里頻繁出入。我知道自己早已過了孩提般幻夢的年歲，是不該停留在那樣唯美純白的童話世界裡。然，這世上，許多人，許多事是你無法抗拒的。那樣晴和溫暖的誘惑，那樣沉香馥郁的青草氣息和野花芳菲，讓我欲罷不能，且樂此不疲。其實這是我小時候最愛畫的圖景。常常坐在寬大的寫字檯前，就著午後慵懶的日光或是夕陽的晚照，一筆一筆耐心細緻地淺溝深描。靜柔的光線落在雪白雪白的畫紙上，明亮而溫暖，像盛放的向日葵，像我單純快樂的微笑。我是那樣醉心於精心構設的圖畫里，忘了時間，忘了空間，忘了我自己。相信每個人心底曾經都有一個類似於這樣的夢，純真，唯美，深藏於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且大多數人都願意陷在那些虛設的情境中，為自己找尋一個明媚或憂傷的出口。也寧願相信這世上真的有那樣隱秘的伊甸園，只要安靜而執著地跋涉追求，微合雙目就能抵達。很多人看我的字，總覺得我是個不染纖塵、甜美靜婉的女子，心存善良和美好，宛若童話里那個典雅嬌麗的公主。面對這樣傾心的讚譽，我淡笑不語。也許潛意識裡，我是在試著用明亮柔軟的字句，堆砌一個美麗溫暖的童話世界。讓所有與我相識相知的人，都能感受我流水般綿密細碎的溫情。我希望這個世上，永遠都有陽光和鮮花，永遠都有快樂和幸福。而且我堅信，這條路，我會與你一直走下去。雖然我知道，那一切，如夢。如風兒時的畫面依然清晰無比。也許，跟一個會畫畫的男孩有關。當那個文弱儒雅的美術系男孩兒，將我反覆描述的場景用油畫表現出來的時候，我被那樣明黃艷麗的溫暖氣息徹底打動，也被他嫻熟縝密的畫風打動。當縈繞你心頭無數次的夢境，真真切切出現在眼前，就那樣觸手可及，你，是不是跟我一樣，欣喜若狂到呆若木雞？猶記得陽光和油彩混合的味道，在安靜的畫室里悄悄流轉。畫布上，向日葵開得妖嬈而熱烈，恰如美好奔放的青春，無可阻擋。而曼轉的綠蘿，翡綠、幽深，暗暗滋生出某些朦朧羞澀的意象。那條小徑朝著十七歲的天空延伸，伸向不可預知的未來。於是，那個鑲上金邊的黃昏，因了一份無法言說的感動和欣悅，變得分外柔軟起來。只是這樣毫無預料的青春，不過是歲月隨手丟出的漂流瓶，等不及被人打撈，已石沉大海，終於抵不過流年的消褪。路，依舊沉默著向遠，我們，只能踟躕著努力前行。漫漫長旅，許多人和畫面只是沿途小憩的風景。我們心裡都很清楚，這個花樣百出的流年並非純白至簡的童話，一張小小的畫布和一個失真的夢境又怎麼能承載起風霜雨雪的人生？都說往事如風。我想這不過是一種自我安慰的超逸和洒脫罷。因為風從來都是隨心隨性，毫無行跡可言的。而往事，雖然乏舊，必會給我們留下或深或淺的索引，依然有跡可循，依然能在心底泛起一絲絲淺漪微瀾。就像這麼多年過去，那個有著溫和微笑有些靦腆的男孩兒，偶爾還會被我從夢的底層翻出。那些隨風而去的，一般是得不到或已失去的美好，抑或是一段無法泯滅的傷痛或隱疾。我們會有選擇性地將那些人或事刻意塵封起來，雪藏於心底不可觸碰的暗格。與其說是讓往事隨風，不如說是讓自己跟自己來一次並不徹底地揮別。明知道那些窖藏的悲歡喜樂不經意就會彌散開來，我們依然願意相信自己早已忘了那些感性的故事情節，不願過多沉湎於對舊事的牽盼和糾結里。因為我們都知道，生命不止，生活還在繼續，我們必須馬不停蹄地追求和跋涉。往事如風。但，那麼多根植入骨的憶念，怎麼能全部抹去，又怎麼能一筆寫完？更何況，風四季常在，永不落幕。以此來喻，是不是暗示我們，有些人和事勢必要經常拿出來翻曬和品嚼，滿足我們的失落和虛榮心，來填充某些清冷寂寥的時刻，豐盈我們漫長孤獨的人生？於是，我們總喜歡對自己說：往事，如風。如故人常說：心訴於字，字訴於心。我相信文字是內心深處無聲的獨白，能直抵人的靈魂，亦能在生活的塵埃里開出花一樣的柔暖和高貴。循著文字的索引，於萬千人海，覓得幾個溫潤儒雅的兄長，識得幾個如水般玲瓏剔透且才情奇絕的女子，實在是文字之於我最好的饋贈。當溫軟清靈的文字涉過念念楓塵，入駐到心底的那一刻，我彷彿聽到花開的唼喋，正與某個塵封的角落遙相呼應。那些熟悉無比卻又極具跳躍性的文字，往往會暗合當時的心境。於是，打開一篇文字，就像緩緩打開自己或落寞或繾綣的心事，讀來，溫暖親切，餘韻悠長。一杯瑩潤透碧的綠茶在手，剛剛好暖了這一季的純白。於是，陽光的斜照淺淺勾留，飛落進那些清逸香遠的字裡行間，莞爾一笑，恰是故人來。常常因著幾個以字相交的好友，無端多了一份親情之外卻又勝似至親的牽念。收到他們的問候與祝福，我會微笑著珍納，亦會小心地典藏。從不懂關心體貼他人的我，居然也學會了雨中送傘。素未謀面的我們，從來都懂得恰如其分地慰藉，懂得適可而止地關心。這樣純粹熨帖的溫情，是現實生活中紅男綠女們給不起的。煙雨說：我去蘇州，你來，我們一起走遍江南。我躍躍欲動，彷彿睜眼就能見到水榭亭台空中樓閣的蘇州園林以及小橋流水人家的雅緻與清靈，閉眼就能聽到悠長清越的青石板的扣動和回聲。盤算許久，終因時間限制，蘇州之旅宣告夭折。那邊的她立即說：我見到好東西就買給你！那裡，可真有大把值得收藏的小玩意，你一定喜歡！我拚命頷首，無法用言語來應諾或是拒絕。之前，她已經隔空遞來一個跟我差不多高的長毛熊，深棕色毛髮，烏溜溜的眼珠，憨厚可愛，甚合我意。該怎樣解釋如此坦蕩靈犀的相知？窮其詞庫，我也只能勉強拉出「緣分」來應景。想必這世上，註定有幾個像煙雨這樣的人，擺渡紅塵，絮語文字，只為這一刻的傾心相遇。眉目相映的剎那，一見，如故。我深幸能以這樣的方式，與你一笑相逢。如塵逐漸習慣了獨處的日子，安靜地看書，興緻來時也寫幾筆不成文的字。時光在這樣盈袖的書香里開合，流水般從容。許多人，許多事，被光陰的瘦筆描成一朵幽幽百合。當歲月的巨手不動聲色地拂過，所有的花瓣，化作塵泥，紛飛雨落。蓮心說：塵煙散儘是餘生。真的真的，好喜歡這一句。簡簡單單幾個字，將如夢的人生，如風的過往，如塵的世事，一併攏於時光的指尖，覆雨翻雲。爾後，歸於平淡與本真。人的一生，其實無法預料，也無法預留。繁華三千，也不過一夢南柯。浮生滾滾，塵煙散盡。再美的容顏與風姿，再多的綺麗與奢華，再多的紅塵羈絆與糾葛，亦不過雲煙過眼，最終逃不開命定的讖語。佛曰：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看破，放下，自在。然後保持一顆平實不亂的真心，便可得到幸福與祥寧。因為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會花飛似夢，碾作塵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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