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樹斌案關鍵人鄭成月：相關辦案人員涉嫌濫用職權、刑訊逼供

2016年12月2日，位於瀋陽的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迴法庭就聶樹斌故意殺人、強姦婦女再審案公開宣判，撤銷原審判決，改判聶樹斌無罪。（吃瓜群眾可以往下拉查看「懶人包」。）

鄭成月是聶樹斌案的關鍵人之一，他最早發現該案存在「一案兩凶」。在鄭成月看來，這次宣判並不意味著聶樹斌案結束。「真兇」王書金的案子一天沒結案，他一天都不能放下心裏面那塊石頭。

社會監督網截圖

2017年6月28日，結束手術不久的鄭成月向最高人民檢察院、最高人民法院等部門提交了一份「控告狀」。控告的對象分別是陳國精（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審判員）、王琪（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審判員）、馬立紅（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書記員）、李進勛（河北省人民檢察院檢察員）。

鄭成月提起控告的緣由為，這四名司法人員2013年在河北省國家安全廳看守所對王書金進行了刑訊逼供，要求其推翻此前口供，否認殺人。四名工作人員涉嫌濫用職權罪、刑訊逼供罪。截至發稿，鄭成月的控告狀尚未得到相關部門的正面回復。控告狀附有2012年3月8日在河北省國家安全廳看守所訊問王書金筆錄複印件等資料。

▲2012年3月8日在河北省國家安全廳看守所訊問王書金筆錄複印件，圖片由鄭成月提供

王書金的代理律師之一朱愛民從網上得知鄭成月提交控告書一事。他向NGOCN表示法律有賦予公民提出控告的權力，鄭成月作為王書金案主辦人，提出控告「合情合理合法」。但我國目前沒有相關的法律條文對公民控告作出具體的規定。朱愛民和鄭成月兩人都同樣堅持王書金曾受到刑訊逼供。聶樹斌代理律師李樹亭以及《南方周末》記者柴會群均由在個人博客公開2015年3月13日王書金案的《訊問筆錄》。這份文件記錄：王書金對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表示，2013年河北最高院二審前，他曾遭遇政法委提訊，提訊過程中有被毆打，並要求其否認是石家莊案（即聶樹斌案）兇手。「我戴著頭套。幾個人抬著我的腿，朝腳底板打，用竹板打的。還打的我嘴都合不上了」，《詢問筆錄》記錄到王書金這一番話。目前，對於王書金石家莊姦殺案，朱愛民已經向最高人民法院提交再審申請，但還沒得到回復。而已經56歲的鄭成月向NGOCN表示，接下來他將會堅持追究相關司法人員的法律責任。

對話鄭成月

▲鄭成月（寰宇意志攝）

Q=NGOCN

A=鄭成月

Q：你提交的控告狀是否得到受理？事情進展如何？A：還沒有回復。我把控告書都發給了最高人民法院法院院長、最高人民檢察院院長了。有人問是不是我發的，我說是。我連同身份證號碼、手機號都給他們發過去了。（如果）不追究這幫人，那麼顯得法律太不公平了。最高人民檢察院一直不接案，我就一直控告。Q：現在是否掌握刑訊逼供的證據？A：這份審訊記錄（指：2012年3月8日在河北省國家安全廳看守所違法訊問王書金筆錄複印件，從該筆錄內容看王書金否認殺人，提出奸屍一說）上有他們四個人（指四名控告對象）的簽名。但有很多人在那打了王書金，甚至政法委的張越（張越為前河北省委常委、省政法委書記，因涉嫌受賄罪於2017年4月被提起公訴）也派了人在那打。王書金後來被押到邯鄲磁縣看守所，體檢的時候路都站不穩。從（邯鄲磁縣）看守所做的體檢記錄能看出遭受過嚴重的酷刑。後來朱愛民律師會見過王書金，山東高院複查也問過王書金，王書金都承認接受過酷刑。國家安全廳看守所應該都會有視頻記錄，記錄下打人的過程，但我沒辦法搞到那個視頻。法院是審判機構，為什麼法院能進行刑訊逼供？必須追究陳國精他們的刑事責任！王書金要死，但現在不能。我就是怕河北的人把他滅口，所以要申訴，要把這個事曝出來。Q：聶樹斌案結束了。對此，你有什麼看法嗎？A：聶樹斌案不能說是結束了。最高人民法院宣判聶樹斌無罪，這顯示了共和國的莊嚴。但是（進行）嚴刑逼供，製造假案的警察、檢察官、法官這些人，（如果）能逍遙法外，那麼法律是不公平。以張越為首的「犯罪分子」把王書金抓起來，打了15天，逼他翻供。這種行為嚴重違反了法律。現在聶樹斌平反了，家人得到了賠償，只能說暫且過一段吧。更加重要的追究還沒開始，法律必須還人民一個公信。如果不追究，以後還有人會這樣干。Q：此前有媒體報道你因為死磕聶樹斌案，遭遇了不少壓力？A：壓力肯定會有的，但是不大。你看聶樹斌平反有多少新聞媒體、律師在支持。（對於家庭壓力）我無所謂了，我現在的身份是人民警察。Q：你覺得會因為相關證據不足，最後跟聶樹斌案一樣，依據疑罪從無原則，王書金石家莊姦殺一案不判刑？A：聶樹斌平反中關鍵的法醫宋憶光就說過，當時1994年的中國已經有DNA鑒定技術，包括北京等五個城市有這技術。河北距離北京那麼近，為什麼就不能送去進行鑒定呢？最後王書金案怎麼判，是最高人民法院的事，不是我可以說了算的。

一案兩凶？誰是真兇

（根據公開報道整理）

- 1994年

8月5日，石家莊市西郊玉米地發生一起強姦殺人案。10月9日，聶樹斌因涉嫌故意殺人、強姦婦女被逮捕。

- 1995年

3月15日，石家莊中院一審判處聶樹斌死刑，同時判處賠償受害人家屬喪葬費等計2000元。4月25日，河北高院作出二審判決：聶樹斌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犯強姦婦女罪，改判15年，合併執行死刑。兩天後，未滿21歲的聶樹斌被執行槍決。

- 2005年

1月17日，曾犯下多起強姦殺人案的王書金在河南被警方控制。在鄭成月的審訊下，王書金主動供述自己是石家莊西郊玉米地強姦殺人案的真兇。三個月後，《河南商報》刊發相關報道《一案兩凶誰是真兇？》。這篇報道使得聶樹斌案聞名全國。

- 2007年

3月12日，邯鄲市中級法院一審判決認定：王書金先後強姦三名婦女，其中兩名被其殺害。王書金被判處死刑。但，無論是起訴書還是判決書，對王書金供述的其在石家莊市西郊玉米所作的強姦殺人案隻字未提。

隨後王書金進行上訴，其上訴理由為：原判認定的三起故意殺人、強姦犯罪事實屬自首，應從輕處罰；所供述的在石家莊市西郊強姦、殺人，是對國家和社會的貢獻，屬重大立功，應從輕處罰。7月31日，河北省高院二審不公開開庭審理了王書金案。

- 2013年

6月25日，河北高院在邯鄲中院開庭審理王金書案。王書金代理律師朱愛民和彭思源均表示此前接近六年時間一直聯繫不上王書金。

當天的庭審出現了中國訴訟史上罕見的一幕——被告人及辯護律師稱這樁犯罪行為正是本方當事人所做，公訴方稱被告人沒有實施某樁犯罪行為。

9月27日，二審判決維持一審結果，王書金上訴失敗。

- 2014年

12月12日，最高法院決定將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終審的聶樹斌故意殺人、強姦婦女一案，指令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異地複查。山東高院複查限期一再延遲。

- 2016年

6月6日，最高法院分布公告再審聶樹斌案。12月2日，因作案時間工具等不能確定、不排除他人作案可能性等因素，最高法第二巡迴法庭公開宣判，宣告撤銷原審判決，改判聶樹斌無罪。

- 2017年

王書金代理律師已經向最高人民法院提交王書金案再審申請，但還沒得到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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