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熱點深度：評韓國可能部署THAAD系統

《兵器》雜誌作者張雪松原創謝絕非授權轉載

末端高空區域防禦系統（THAAD）是美國彈道導彈防禦系統中的主力，它的X波段AN/TPY-2火控雷達可前置部署，填補了美國升級型早期預警雷達和海基X波段雷達探測能力的空白。美國積極向盟國推銷THAAD系統，並試圖靠前部署這種雷達。目前美國已經在日本部署了兩部AN/TPY-2雷達。近年來美國欲在韓國部署THAAD系統的消息也傳的沸沸揚揚。2016年初朝鮮連續進行核試驗和火箭發射，THAAD系統的部署再次引發廣泛關注。雖然仍未最後確定，但THAAD系統對韓國卻是不可承受之輕。

從KAMD到THAAD

冷戰結束後，美國大力推動彈道導彈防禦系統的發展。為了實現對潛在對手的靠前部署，美國對韓國反覆遊說施壓。但韓國處於自身的政治需求，對美國提出的導彈防禦系統興趣不大。韓國還曾提出研製韓國自己的導彈防禦系統，即KAMD。KAMD系統包括進口以色列的「綠松「預警雷達、指揮通信系統和美國的愛國者防空導彈，是一個用於末端低層防禦的反導系統。

（以色列「綠松「預警雷達）

但美國並不死心，反複製造輿論試圖強迫韓國接受美國的導彈防禦系統。2012年3月26日美國助理國防部長克林登對外宣布，美國將在東亞建立地區級導彈防禦系統，由美日韓三國共同建設。同年9月24日在戰略與國際問題中心的研討會上，美軍高官表示韓國應該對東亞導彈防禦系統有所貢獻。2013年4月美國參聯會主席鄧普西在結束對中日韓三國的訪問後表示，為了對抗朝鮮的彈道導彈威脅韓國應該與美日兩國共同發展導彈防禦系統。2013年10月美國國防部長哈格爾美韓國防部長會議前表示，韓國是否加入美國導彈防禦系統是移交美韓戰時指揮權的關鍵問題之一。據報道2013年美國還曾建議韓國在其西北部島嶼上部署AN/TPY-2雷達，但遭到韓國總統朴槿惠的回絕。

（THAAD系統攔截彈發射）

不過韓國軍方對加入美國導彈防禦系統卻相當積極。2012年韓國國防科學研究院和美國導彈防禦局公布了對韓國導彈防禦系統的評估，認為韓國原有的愛國者PAC-2導彈的攔截能力只有40%，要有效防禦朝鮮短程彈道導彈需要引進愛國者PAC-3型導彈系統。此後韓國一方面將現有愛國者PAC-2導彈系統升級為PAC-3系統，另一方面採購新的愛國者PAC-3型導彈。2013年韓國海軍還向聯合參謀本部提出引進標準-3導彈的建議，聲稱韓國宙斯盾戰艦發射標準-3型導彈可以增加反導防禦的層次，增強韓國的導彈防禦能力。2013年10月14日韓國國防部長金寬鎮出席國會聽證，稱韓軍正在討論構建多層反導系統的建議，隨後韓國國防部證實正在考慮引進美國THAAD系統，認為此舉有助於增強韓國的反導攔截能力。

無法迴避的爭議

韓國購買和部署THAAD系統的問題至此徹底浮出水面，引發了韓國民眾的廣泛擔憂。韓國媒體普遍質疑這是美國將「戰時指揮權移交」與「加入美國導彈防禦」掛鉤後，韓國不得不作出的讓步。面對即將爆發的爭論，金寬鎮不得不在2013年10月16日緊急召開記者招待會，宣布韓國並未決定購買標準-3導彈或是THAAD系統，也不會加入美國導彈防禦系統，韓國的導彈防禦將繼續依靠自己的KAMD。

與此同時，韓國國內鼓吹加入美國導彈防禦系統的呼聲也越來越強。有不具名的高官稱韓國不接受本土部署THAAD導彈也就算了，但不該駁回美國部署預警雷達的要求。還有人稱韓國即使加入美國導彈防禦系統，也不會刺激鄰國。

（THAAD系統作戰示意圖）

2014年，關於THAAD的爭議繼續升溫。5月27日《華爾街日報》報道，美國已經在韓國勘察過部署該系統的地點。美國政府和軍隊不斷鼓吹THAAD系統對韓國導彈防禦的重要意義，但也降低了要求，從向韓國推銷THAAD系統變成了要求韓國接受駐韓美軍基地部署THAAD系統。2014年11月26日中國駐韓國大使邱國洪公開表示，中國堅決反對在韓國領土上部署THAAD系統，稱這將嚴重損害中韓關係。這是THAAD問題浮出水面以來中國政府首次正式提及THAAD的危害性。

韓國國內贊同部署THAAD的論調認為，韓國的安全以美韓軍事同盟為核心，理應承擔自己的義務，是否部署THAAD系統是「生存問題」。這種說辭的言外之意是政治、外交、經濟等應該為此讓路，韓國政府應該努力遊說中國接受韓國必然部署THAAD系統的事實。

韓國國內反對部署THAAD系統的聲音其實並不堅決，認為部署THAAD系統可能為韓國帶來不必要的國際壓力，而THAAD系統未必是防禦朝鮮導彈威脅的核心裝備。不過即便這部分聲音也認為，如果朝鮮的導彈威脅只有THAAD系統才能消除，那麼在韓國部署或是韓國自行採購THAAD系統都是理所當然的。

THAAD系統的影響

THAAD系統到底是什麼，它又會帶來怎樣的軍事影響？

1.攔截彈：聊勝於無

THAAD系統的導彈是美國研製的先進反導攔截彈，具有相當先進的大氣層內、外反導能力。攔截彈長度6.17米、直徑0.34米，其中動能攔截器部分最大直徑0.37米，整體質量只有662千克。使用一台單級固體火箭發動機，可以達到約2.6千米/秒（馬赫數7.6）的速度（也有說法稱目前THAAD攔截彈的燃盡末速度是2.1千米/秒）。THAAD的攔截彈使用了洛克達因公司的高性能雙組元液體推進劑姿態控制系統，機動變軌能力較強。動能彈頭使用了側窗紅外感測器並使用受加熱影響較小的中紅外波段進行探測，具備了大氣層內、外40~150千米高度目標的攔截能力。它的大氣層內、外攔截能力不僅有助於增加防禦層次對中短程彈道導彈進行多次攔截，還可以利用大氣阻力過濾誘餌和假彈頭。理論上，THAAD對洲際導彈也有一定的攔截能力。因此這種獨特的大氣層內、外攔截能力在導彈防禦中的作用會更大。

（THAAD攔截彈模型，其動能攔截器的內部結構及噴口清晰可見）

對於韓國而言，一個更為有趣的現象是THAAD系統對韓國加強導彈防禦幾乎沒什麼作用。從理論上說，THAAD系統和愛國者PAC-3型系統構成了高、低兩層防禦體系，增加了反導層次和攔截機會，提高了攔截概率，看似相得益彰。然而THAAD系統最低射高是40千米，而且從攔截射擊包線上看這個數字僅僅是靠近發射陣地的射高。當攔截點距離發射點較遠時，有效射高的下界會陡增。這在其他地方可能不是問題，但對韓國來說，這意味著很難為以首爾為中心的北部人口、經濟和政治中心區域提供反導保護，THAAD系統帶來的多層防禦能力對首爾來說是不存在的。換句話說，是否部署THAAD系統根本不是什麼韓國的生存問題，連錦上添花的作用都沒有。

2.雷達：對鄰國威脅大

既然攔截彈沒什麼價值，韓國可能部署THAAD為什麼又引起來如此廣泛的關注和爭議呢？根本原因在於它的雷達部分。

THAAD系統主要包括發射裝置、攔截彈、雷達和火控系統四個部分。其中AN/TPY-2火控雷達是一部X波段有源相控陣雷達，天線面積約9.2平方米，天線收發陣元多達25344個，平均功率達到了60千瓦。為此它不僅擁有專門的發電機，還配備了獨立的冷卻單元。一般認為AN/TPY-2雷達對典型的彈道導彈彈頭目標探測距離超過1000千米，如果是對頭體不分離或是尚未分離的彈道導彈（雷達反射截面大得多），雷達的探測距離可以達到2000千米甚至更遠。AN/TPY-2雷達還是美國導彈防禦系統中唯一正式服役的X波段雷達，加之其雷達陣面大、工作帶寬廣，角解析度和距離解析度都很高。美軍曾表示即使研製射程增加約3倍的增程型THAAD導彈，現有的AN/TPY-2火控雷達無需改動仍可滿足目標探測跟蹤的需求。這話反過來證明，現有的THAAD系統完全不需要這麼強力的雷達。

（圖中左側為AN/TPY-2的雷達，及其伺服機構）

AN/TPY-2雷達探測距離遠和探測精度高的優勢為它衍生出預警用途奠定了基礎。它擁有兩種基本部署模式，即末端部署模式和前置部署模式。前者是作為THAAD系統的火控雷達使用，後者則用於彈道導彈防禦的早期預警。美軍目前計劃採購7套THAAD反導系統和12部AN/TPY-2雷達，現有雷達中已經有5部前置部署用於早期預警任務。其中2部部署在日本，以色列、土耳其和卡達各1部，有效提高了美國對朝鮮和伊朗發射彈道導彈的早期預警能力。美國計劃在韓國部署THAAD系統，其實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THAAD系統提高反導防禦能力只是附帶效應，部署AN/TPY-2雷達才是真正要實現的目標。

美國先後提出讓韓國購買THAAD系統、駐韓美軍部署THAAD系統和駐韓美軍部署AN/TPY-2雷達等多種方案，AN/TPY-2雷達始終是其中的核心。而從美國建議在韓國西北方島嶼上部署AN/TPY-2雷達來看，美國始終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謂應對朝鮮威脅只是一個說辭，至少是一個順帶或次要的目標。美國部署這種雷達真正的目標只能是中國。

長期以來，導彈防禦系統的效能備受爭議。反對者稱導彈防禦系統無法解決目標識別問題，洲際導彈飛行的中段，彈頭、誘餌和彈體會分離，還有箔條等干擾措施。大氣層外的中段飛行階段，很輕的氣球誘餌和很重的彈頭都有基本相同的飛行彈道，加上彈頭和誘餌互為偽裝，目標識別始終是老大難問題。美國導彈防禦系統的鼓吹者曾提出，研製多殺傷器對彈頭和誘餌無分真偽通殺。但誘餌不僅便宜而且可以做得很輕，可以大量施放使用。姑且不說費效比的問題，讓攔截彈攜帶足夠的多殺傷器就是巨大的技術難題。簡言之，無論陸基或海基中段防禦系統取得多少次攔截成功，只要無法有效辨別出真正的彈頭，導彈防禦系統的有效性仍是一句空話。

（試驗時THAAD系統截獲的目標導彈熱成像圖）

當然，彈頭和誘餌雖然以幾乎相同的彈道飛行，但兩者畢竟是不同的。釋放時受力的差別會帶來章動和進動的差別，可以提高雷達區分彈頭和誘餌的概率。如果能長期監視，就可以獲得寶貴的數據來區分一種導彈的彈頭和誘餌。美國在俄羅斯勘察加半島（庫拉靶場）對面阿留申群島的謝米亞島上就部署了一部L波段的「丹麥眼鏡蛇」大型相控陣雷達，用於監視蘇聯和俄羅斯的導彈試驗，積累目標數據。部署在韓國的AN/TPY-2雷達也可以有效監視中國導彈試驗並積累數據。

3.雷達：助日損韓

即便如此，AN/TPY-2雷達對韓國的作用卻不大。韓國已經購買了兩套以色列「綠松「預警雷達，預警探測距離覆蓋朝鮮全境，只不過L波段的雷達在精度上比之X波段的AN/TPY-2雷達要遜色一些。但既然「綠松「可以完成」箭「式反導系統的預警探測和跟蹤制導，證明其僅是不夠好而不是不能用，更不會成為韓國KAMD反導系統中的短板。從實際威脅上說，朝鮮威脅韓國的彈道導彈主要是」火星「五號和」火星「六號等短程彈道導彈，它們的射程近、飛行彈道低。AN/TPY-2的探測距離雖然大，但受限於地球曲率也沒有什麼實際價值。美軍在韓國本土部署AN/TPY-2雷達，對韓國提升反導能力的增強作用是微乎其微的。

（THAAD系統的操作位）

在韓國部署AN/TPY-2雷達卻有一個附帶作用：顯著提高日本導彈防禦能力。如果朝鮮發射「火星「七號（即」勞動「導彈）中程彈道導彈攻擊日本，位於韓國的AN/TPY-2雷達距離朝鮮導彈發射點更近，可以更早、更精確地提供目標數據，效果要比部署在日本青森和經岬分屯基地的同類型雷達好得多。日本和美國的宙斯盾戰艦可以利用部署在韓國的這部高精度預警雷達提供的目標火控信息發射導彈甚至進行攔截，大大擴展SM-3導彈的射界和實際防禦範圍，為日本四島提供更好的導彈防禦。SM-3導彈屬於大氣層外交戰的海基中段攔截導彈，而朝鮮可能攻擊韓國的都是短程導彈，加上加速能力和發射陣位等各方面因素，海基的SM-3導彈對這些短程導彈基本是無能為力的。

總而言之，如果韓國接受部署AN/TPY-2雷達，可以說是損己利人的「高尚」行為。更糟糕的是，如果東北亞地區爆發戰爭，即使韓國有心置身事外，其境內的AN/TPY-2雷達都會成為被優先打擊的目標。

結語

鑒於韓軍戰時指揮權仍在美軍手中，以及美國在政治經濟軍事文化上對韓國的滲透和控制，如果美國認為部署AN/TPY-2雷達甚至全套THAAD系統是十分重要的，完全可以逼迫韓國最終接受部署THAAD系統。要做到這點，只是一個想花多大代價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