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政府經費將告罄，內部分裂的共和黨該何去何從？

撰文：Sahil Kapur

共和黨內部的分歧使它無法與自己達成協議

「從那場敗績中，你真正見到的是這個政黨的巴爾幹化」

比爾·霍格蘭(Bill Hoagland)在美國參議院做了25年共和黨助理，歷經羅納德·里根(Ronald Reagan)與兩位喬治·布希(George Bush)總統。他還記得，當年的共和黨，就算面對大規模稅改這類難題也能應付自如。他同樣記得，當年的他，在必要時還能依靠所謂「黃狗」的保守派民主黨人力挺，與一撮自由派共和黨人制衡。

前共和黨助理比爾·霍格蘭(Bill Hoagland)

讓我們把鏡頭從里根1986年的稅改迅速轉到今天。雖說掌控著白宮，還擁有建黨有史以來最大一次國會多數黨優勢，但今天的共和黨卻依然有束手縛腳，無法施展之嘆。造成這種困境的主因，是茶黨將它的極右派情緒融入共和黨所致。霍格蘭說，「這號黨內人士對政府並無興趣。讓我因此大惑不解的是，他們為什麼還要進國會工作。『黃狗』已經絕跡了。」

眾議院議長保羅·瑞安(Paul Ryan)此刻正面對共和黨黨團的嚴重分裂：不僅極端保守派強求沒有商量餘地的交易，溫和派也開始一改多年來隱忍極右派立法的立場。在某種程度上，共和黨人入主白宮還使政府機能失調的狀況變得更嚴重，因為國會議員過去可以投票支持明知過不了關的法案，現在不行了。

這樣的分裂迫使共和黨無法通過醫保法案，成就了或許是現代政治史上最大的空頭支票。而且這是揮之不去的夢魘。它不僅可能使瑞安難圓稅改之夢，還可能使共和黨就連避免政府在4月間關門、或在2017年晚些時候提高舉債上限等一些基本任務都完成不了，更不用說通過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承諾的1萬億美元基礎建設法案了。曾擔任很長一段時間共和黨預算助理的史蒂夫·貝爾(Steve Bell)說：

「從那場敗績中，你真正見到的是這個政黨的巴爾幹化。我們原本一直都還能粉飾團結，不過現在再也掩蓋不住了。」

分裂由來

想徹底了解這個問題，可以先回顧眾議院共和黨情勢最近的演變。2010年，共和黨在取得63席、奪回眾議院控制權之後走向右翼，擁有成員150人的共和黨研究委員會(Republican Study Committee)勢力因此坐大。研究委員會成立於1973年，多年來一直是眾議院死硬右派的標竿。2011年，俄亥俄州眾議員、前摔角冠軍吉姆·喬丹(Jim Jordan)成為研究委員會主席。就在2011年夏天，研究委員會推波助瀾，發動舉債上限之爭。2013年，它在迫使政府關門的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但到2015年時，喬丹等極端保守派開始對研究委員會過於順從黨內領導人的作法表示不滿，於是另外組成了眾議院自由黨團(House Freedom Caucus)。根據喬丹的說法，自由黨團是個更敏捷、以行動為宗旨的派系。在不到一年間，自由黨團就迫使議長約翰·博納(John Boehner)下台，還因為要求減除計劃生育經費，險些又一次讓政府關門。

俄亥俄州眾議員、前摔角冠軍吉姆·喬丹(Jim Jordan)

自由黨團只有30幾名成員，規模並不大，但如果成員能團結一致，它也有足夠力量可以封殺共和黨的法案。而且他們經常這麼做，就算讓共和黨顏面無光也毫不在乎；以這次醫療法案的爭議來說，他們還不惜讓身為共和黨人的總統也出糗。自由黨團成員大部分出自共和黨勢力根深柢固的選區，也因此，對這些議員而言，只有右翼挑戰者才能構成對他們的政治威脅。而其他比較溫和的共和黨議員政治處境正好相反，因為他們還得擔心民主黨人的角逐。

在多年來被拖著倒向右翼之後，溫和派共和黨議員現在也開始為自己挺身而出，這次醫保法案之爭也因此更加亂成一團。星期二集團(Tuesday Group)就展現出一種新的叛離態勢。這個集團有大約50名溫和派成員，其中許多來自搖擺州一些爭奪激烈的選區。集團領導人、賓夕法尼亞州眾議員查理·登特(Charlie Dent)，在特朗普的《美國醫療法案》(American Health Care Act)投票以前，就站出來表示反對，說這項法案將使太多中低收入的美國人「失去保險保障」。星期二集團儘管過去支持廢除奧巴馬醫改，但當時他們無須擔心廢法可能導致的後果。現在面對新法案，他們卻退縮了。

美國前任總統奧巴馬

奧巴馬醫改的基本健保福利（保險公司必須在保單中提供的10個項目）之爭，就是說明這場爭議的範例。當共和黨領導人把這項條款列入原始替代法案時，自由黨團不肯支持。但在共和黨領導人同意取消這項條款之後，溫和派國會議員卻不幹了。紐約州共和黨眾議員克里斯·柯林斯(Chris Collins)說：

「我們組織里那些溫和派與自由黨團真是對立的兩個極端。所以你拉攏了這個，那個跑了。拉攏了那個，這個又跑了。」

面臨困難

處於這種推扯角力困境的瑞安，想團結共和黨幾乎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整垮博納的那股勢力依然健在。前預算助理貝爾說，「這不是瑞安能力不足的問題。這是算術問題。」

在推動稅改的工作上，瑞安想輕鬆一些也辦不到。稅改案有一項稅收中立的關鍵性條款，所謂「稅收中立」指的是，無論在任何項目上減了稅，政府都要從其他項目上增稅相抵，以保持稅收不變（中立）。自由黨團已明確表示反對這項關鍵條款。但如果只是減稅而不在其他項目上加稅，稅改法案除非獲得參議院民主黨人支持，否則不能一勞永逸；它只能以10年為限。瑞安所提稅改法案造成了右翼勢力的分歧，其主要內容是納入邊境調整條款，一方面針對出口商減稅，另一方面向凈進口業者加稅。

雖說在眾議院表決中，即使有大約20名共和黨眾議員不遵從黨的路線，瑞安仍能在無需民主黨人支持的情況下通過法案，但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米奇·麥康奈爾(Mitch McConnell)只掌握52張共和黨選票，而大多數法案的通過需要60張選票。需要60票才能通過的撥款與提高舉債上限法案，很可能過不了參議院這一關。

聯邦政府的經費將在4月28日告罄，眾議院保守派議員想乘勝追擊，在這兩個議題上大幅刪減涉及中產階級與窮人的方案，但這麼做不會獲得星期二集團的支持。自由黨團減除計劃生育經費的方案也得不到民主黨的支持。

有了這麼多困擾，共和黨人真得擔心他們是不是還有執政的能力了。前共和黨助理霍格蘭認為，瑞安若想擺脫困境，現在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與民主黨人合作。他說，「或許這對議長來說是件難事。但過去在國會的議事層面上，法案就是這樣通過的。」

編輯：侯韻佳、曲佳鈺

翻譯：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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