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產孕婦被逼跳樓：請記住，剖腹產還是順產，產婦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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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中國有99%以上的婦女是在醫院裡生產，作為緩解疼痛的替代方案，剖腹產極具吸引力。在劇痛面前，越來越多的女性不願意自然順產。

隨著2016年元旦中國結束了長達幾十年的「獨生子女」政策，低迷許久的生育水平終於有所回升。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推算，自2000年以來，2016年是人口出生最多的一年，新生兒數量超1786萬。

也就是說，在中國每年有將近千萬的孕婦要面臨分娩時宮縮的疼痛。網傳的痛感排名都把「生孩子」歸為最高級，儘管其科學性有待考究，但民間對女性生產的看法大多是「在鬼門關走了一圈」。

2017年8月31日，陝西榆林市一產婦要求剖宮產，卻被多次拒絕。最終產婦因疼痛難忍，情緒失控跳樓，搶救無效過世。目前家屬與院方各執一詞，仍無定論。

院方聲明表示，曾3次建議對產婦實施剖腹產但均被家屬拒絕。根據目前公開的消息，產婦由於疼痛兩次走出分娩中心和家裡說疼得不行，想剖腹產，醫生不得不尋求家屬簽字同意。

家屬則說，院方無視了他們的請求，說有醫生稱：「檢查後產婦一切正常，快要生了，不用剖腹產。」

陝西榆林孕婦墜樓事發病房

在對男方家屬的一片譴責聲中，也引出了對於女性生產的討論。有網友評論說：「生孩子的疼，你沒經歷過，那種疼，你自己都想拿幾把刀子在肚子上豁一道口子，只求趕緊結束。」

然而中國在對產婦的非藥物鎮痛支持上並不先進，孕婦在生產時要承受更多的痛苦。據北京護理醫學會的研究，目前歐美等發達國家分娩鎮痛率為90%以上，而中國分娩鎮痛率僅為1%。

如今中國有99%以上的婦女是在醫院裡生產——30年前只有一半左右。作為緩解疼痛的替代方案，剖腹產極具吸引力。在劇痛面前，越來越多的女性開始選擇剖腹產。

在正常的分娩情況下，分娩的方式包括自然（陰道）分娩和剖宮產兩種，即我們平時所說的「順產」與「剖腹產」。世界衛生組織（WHO）2010年的報告稱，中國有46%的嬰兒是通過剖腹產出生，全球排名第一。

2017年《美國醫學會雜誌》（JAMA）的最新研究發現，中國的這項數據實際上約為35%，與美國的人數相近。且孕婦剖腹產的比例也因地區而異，上海高達65%，而西藏卻只有4%。在對分娩方式的選擇上，中國人依然存在不少根深蒂固的看法。

類似陝西榆林的事件在2007年就有發生。北京朝陽某醫院曾接診一名生命垂危的孕婦，而其丈夫卻始終拒絕在醫院的剖腹產手術單上簽字，一直表示：「再觀察觀察吧。」最終導致孕婦難產而死，一屍兩命。

電視劇《產科醫生》

在電視劇《產科醫生》中也有這樣的橋段，一名懷有「巨大兒」的孕婦需要進行剖腹產。在手術開始前，其母親聞訊趕到，執意要求順產，導致嬰兒在生產過程中差點窒息而死。

陰道分娩的確是人類繁殖後代最自然的方式，這也是講求「道法自然」的中國人對剖腹產存有偏見的原因之一。不少家長常以「自己當年如何如何辛苦，你不也活蹦亂跳」的理由來勸誡晚輩順產。

自然順產動畫示意圖

不可否認，自然分娩的過程中，胎兒通過產道的擠壓，將呼吸道內的分泌物排出，能減少濕肺及其他併發症的發生，增加其對外界環境的適應性。中國民間也一直存在「順產的孩子更聰明」一類的傳言。

除了對胎兒的影響外，不同的分娩方式還會對產婦造成影響。山東大學一項關於分娩方式對母嬰身心健康機制的研究發現，剖宮產產婦併發症發病率均高於順產產婦。

不僅如此，由於剖宮產是一種非自然的過程，作為腹部大手術本身對婦女的健康會產生不利影響，還可能會引起其他產後併發症。

剖腹產動畫示意圖

隨著生產技術的進步，順產的傳統觀念也開始有所動搖。

2017年4月安徽蕪湖就出現一例產婦自然生產導致大出血死亡的案例。一系列悲劇的發生，讓孕婦們對順產望而卻步。

從理論上來說，剖宮產是通過剖開腹壁及子宮取出胎兒的一種非自然的生產方式。正確地選擇手術指征，運用得當，剖宮產手術不僅能夠挽救產婦和胎兒的生命，還能保證孕婦正常生育和繁衍後代的能力。

然而在20世紀初的中國，孕婦難產則大多求助於「穩婆」。1901年英國醫生博爾特的回憶，接生婆為了給嬰兒「開路」幫助生產，會用長指甲抓破孕婦的會陰、陰道甚至宮頸，給孕婦造成無法治癒的傷害。

過去負責接生的「穩婆」

南京醫科大學張慰豐教授提供的數據顯示，在1920年到1930年之間，估計有20萬無知識的舊式接生婆分布全國，導致產婦死亡率為15/1000，嬰兒死亡率為30/1000。

「中國婦幼衛生拓荒者」楊崇瑞曾在1928年做過一項統計，當時中國每日孕產婦死亡不少於500人，其中有400人並非無法搶救。

剖宮產手術能夠避免分娩過程中一些不必要的死亡。哈佛醫學院產科醫生蘇珊·C·哈勒斯坦在對中國生產情況調查時發現，「在西藏，剖腹產十分罕見，一些本來可以避免死亡的母親和孩子無疑沒有進行剖腹產手術。」

根據WHO的說法，為了挽救兒童或母親生命，醫學上必需的剖腹產應占出生總量的10%至15%，而目前中國35%的數值卻遠遠超標。浙江省2000年的剖宮產率為32%，到2010年已經高達68%。中國有25%的產婦根本沒有必要進行剖腹產。

2000-2010年浙江省剖宮產率變化

很明顯，影響中國分娩方式，導致剖宮率「畸高」的因素有很多。除了必要的醫學因素外，社會文化、醫療服務和孕婦及其家庭的因素等都對剖宮率有一定影響。

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曾就孕婦選擇兩種不同分娩方式的原因進行過調查，從收集到的931例問卷中總結出了10項選擇剖宮產的原因。其中，「怕到時試產失敗再開刀，吃兩遍苦」、 「怕陰道分娩時間長，風險大」 以及 「怕痛」排名前三，共占 89.80%。

上海市孕婦選擇剖腹產的原因

需要注意的是，如今先進的剖宮產在中國也成為滿足迷信的一種手段。《美國醫學會雜誌》（JAMA）的研究發現，許多中國父母和祖父母要求進行剖腹產，是希望讓孩子在黃道吉日里出生。

比起順產會讓胎兒和產婦更為健康，中國的長輩更願意相信「生得好」。俗話說好年不如好月，好月不好日，好日不如佔個好時辰。中國傳統文化看重的「生辰八字」，關係著一輩子的前途與姻緣。

小S（徐熙娣）的第一胎就是剖腹產，其生產日期比預產期提早了4天。因為當月的16日為吉日，20日則「諸事不宜」。許、徐兩家在商議之下，決定在16日讓小S提前接受剖腹生產。

對於中國剖宮率偏高，有專家呼籲，有關部門應制定一套較合理的剖腹產「准入制度」，把不必要的剖腹產「擋在門檻外」。2010年，中國婦幼保健協會啟動了「促進自然分娩，保障母嬰安康」項目，從國家層面通過系列措施給剖腹產「降溫」。

根據中國《醫療機構管理條例》第33條：

醫療機構施行手術、特殊檢查或者特殊治療時，必須徵得患者同意，並應當取得其家屬或者關係人同意並簽字；無法取得患者意見時，應當取得家屬或者關係人同意並簽字；無法取得患者意見又無家屬或者關係人在場，或者遇到其他特殊情況時，經治醫師應當提出醫療處置方案，在取得醫療機構負責人或者被授權負責人員的批准後實施。

中國從1982年開始實施手術同意書制度，其初衷是為了保護患者，而在今天它卻變成了隨時可能刺向患者的利劍。如前文北京某醫院的案例中，因作為家屬的男子堅持讓妻子順產未簽字，最終造成孕婦搶救無效死亡。

為了避免此類事件的發生，在美國，不管是公立醫院，還是私人診所，只要有病人送來，都要在第一時間進行救治。哪怕病人沒有醫療保險，甚至付不起醫療費。

在醫生需要對病人進行手術時，病人頭腦清楚，只要病人簽字即可，家屬的簽字只能起輔助作用。若遭到家屬反對，便由醫院設立的「道德辦公室」作出最後決定，一般該辦公室都會採納醫生的意見。

在德國，對有判斷能力和簽字能力的患者，醫生在手術前會詳細說明手術的風險以及用藥後可能帶來的副作用。如果患者同意簽字，醫生便能為他實施手術。

陝西榆林孕婦墜樓事發病房

中國保護孕婦的手術同意書不應成為生命的禁卡。

中國《侵權責任法》第55條明確規定了患者的自決權，即患者本人有權知道病情和醫療措施，並有權自主作出決定。

即使某些病人在入院時將此知情同意權委託給了家屬行使，但家屬代做決定的權利仍然來源於病人，二者矛盾時，醫生應尊重病人自己的意願。

臨床婦產科醫師更要嚴格掌握剖腹產指標，鼓勵孕婦自然分娩，並對生產方式的選擇做出謹慎且合適的決定。

產婦分娩是否痛苦，反映了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為產婦減輕痛苦，是對生命個體的尊重，也反映了一種生育文明。

對於一個母親而言，含辛茹苦懷胎十月，卻要在臨盆之時感受巨大的絕望。除了疼痛本身，還有人無法決定自己的身體和命運的那種無助感。

請記住，在謹遵醫囑的前提下，選擇剖腹產還是自然順產，是作為一個媽媽最基本的權利。與孩子無關，與丈夫無關，與婆婆更無關。

參考資料：

[1]DONALD G. McNEIL Jr.：Study Finds Lower, but Still High, Rate of C-Sections in China.The New York Times,January 10, 2017.

[2]卜志強：分娩方式對母嬰身心健康的影響機制[D].山東大學,2008.5.

[3]王炳順：孕婦對分娩方式的醫院及其原因[J].中國婦幼保健,2005(20).

[4]陳嬌嬌：近10年農村育齡婦女分娩方式的變化及原因[J].中國婦幼保健,2013(28).

[5]李明：淺議「80」後孕婦分娩觀念的轉變[J].中國婦幼保健,2010(25).

[6]王曉雪,祝雪花：農村孕婦分娩方式的選擇及影響因素[J].醫學與社會.2012.7.

[7]李艷, 盧文軍, 施衛星. 對我國現行術前簽字制度的思考[J]. 中國醫學倫理學, 2003, 23(3):34-36.

[8]BBC中文網：中國「全面二孩」政策刺激新生兒「大增」,2017.1.22.

編輯丨黃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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