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首歌唱盡了天龍八部，不是《難念的經》

文/六神磊磊

祈求天地放過一雙戀人

怕發生的永遠別發生

——楊千嬅《少女的祈禱》

一、

有一次聽歌以後，一直想寫這篇文。

林夕給《天龍八部》專門寫過一首歌，就是《難念的經》。

其實我覺得林夕還有另外一首歌，楊千嬅唱的，拿給《天龍八部》里的喬峰和阿朱也特別適合。就是《少女的祈禱》。

開頭是這樣的：

沿途與他車廂中私奔般戀愛

再擠迫都不放開

祈求在路上沒任何的阻礙

令愉快旅程變悲哀

阿朱和喬峰，就是私奔般的戀愛。

那個時候，她是個十六七歲的天真少女，而他已經被揭發是罪人，是「契丹小狗」，是江湖的棄兒了。

起初一次，他曾經問她：

「阿朱，倘若我真是契丹人呢，你還受不受我看顧？」

你可能以為阿朱立刻回答了：我不在乎！

然而並沒有。阿朱當時的反應是「一怔」，呆了幾秒，說：「你別胡思亂想……」

聽見這個回答，喬峰還默然不語，難過了很久。

所以說勇氣這種東西，並不是她一開始憑空就有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直到幾個月之後。

他們一起經歷了許多事情，心慢慢貼近了，她了解了身邊這個人，認定了他值得愛慕和託付，才堅定了決心，凝聚起了勇氣。

在雁門關下，她才說出了那句話：

「你是漢人也好，是契丹人也好，對我全無分別。」

二、

連氣兩次綠燈都過渡了

與他再愛幾公里

當這盞燈轉紅便會別離

憑運氣決定我生死

這個十六七歲的少女，從此開啟了一種艱辛的愛情模式。

喬峰也說：「你在江南富貴人家住得慣了……」

現在卻要跟他到處漂泊，查身世、報大仇，吞風吻雨葬落日，欺山趕海踐雪徑。

要是她另選別人依傍終身，什麼張公子王寶玉之類，會安穩很多。

像楊千嬅另一首歌唱的那樣：如能忘掉渴望，歲月長，衣裳薄。

她的東家姑蘇慕容家也說過了的，會「全副嫁妝、花轎吹打送她出門，就跟嫁女兒沒半點分別。」

但跟了喬峰，這些都沒有了。他們這輛小小的火車，不知道會開去哪裡。但她選的是：再擠迫都不放開。

她一定也想到過會有風險，會有不圓滿的結局，可最後的決定是：憑運氣決定我生死，和他再愛幾公里。

三、

祈求天地放過一雙戀人

怕發生的永遠別發生

從來未順利遇上好景降臨

如何能重拾信心

他們互相講清楚心意，是在天台山。

「從今而後，蕭某不再是孤孤單單、給人輕蔑鄙視的胡虜賤種，這世上至少有一個人……有一個人……」說到這兒，他一時不知如何說才是。

阿朱接囗道：「有一個人敬重你、欽佩你、感激你、願意永永遠遠、生生世世、陪在你身邊，和你一同抵受患難屈辱、艱險困苦。」說得誠摯無比。

後來的這一段旅程也因此變得美好了起來，從江南天台山前赴信陽，一路上風光駘蕩，儘是醉人之意。

蕭峰覺得，這數千里的行程，迷迷惘惘，直如一場美夢。

但是，他們的旅程越美好，我們就越不安；越說是美夢，你就會覺得這種幸福越短暫，前面是深淵，好像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很快就要到來。

那些時候，阿朱一定也祈禱過。

她祈禱的對象，當然不是天父，但大概也是菩薩神佛，祈求天地放過一雙戀人，怕發生的永遠別發生。

祈求天父做十分鐘好人

賜我他的吻 如憐憫罪人

我愛主 同時亦愛一位世人

祈求沿途未變心

這一路上，也真的沒有吻。

在別人看來，他們是「夫妻不像夫妻，兄妹不似兄妹」。阿朱其實真的什麼也沒得到。

四、

最後，她的祈禱，上天終於還是沒有聽到，怕發生的還是在發生。他們短暫的旅程，宿命般一步步走向終點。

那一晚，烏雲聚集，大雷雨要到了。喬峰要出發去打死「大仇人」段正淳，臨行前發現阿朱很害怕，很冷。

只分開一會兒，要什麼緊？他安慰說。

她回答：「不是分開一會兒，我覺得會很久很久。」

喬峰沒有聽懂這句話。到了別離的鐘點了，他擺擺手，走出了門。

夜色暗沉，寒風撲進他們溫暖的車廂，命運的鋼輪撞擊著鐵軌，報站聲提醒，下一站是小河邊、青石橋。

月台泛白，汽笛嗚咽，在這一站他下錯了車，回不來了。

然而天父並未體恤好人

到我睜開眼 無明燈指引

我愛主 為何任我身邊愛人

離棄了我 下了車 你怎可答允

——完——

這裡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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