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然 ： 如何讓底層具有尊嚴—— 評羅爾斯的《正義論》

木然

真正的公平正義是讓社會底層有完整尊嚴的公民正義，否則公平正義就變成了強者的公平正義，弱者就成為強者待宰的羔羊，強者有尊嚴，弱者無尊嚴。羅爾斯的《正義論》給我們提供了一個讓社會底層有尊嚴的良好視角。

有人把羅爾斯視為平等主義者，有人把羅爾斯視為自由主義者，也有人把羅爾斯視為平等的自由主義者。一個影響世界的羅爾斯的《正義論》，引來世界重量級的思想家的關注與評判，自由主義者如諾齊克認為羅爾斯不夠自由，社群主義者如桑德爾又認為羅爾斯太過自由，左派如哈貝馬斯認為羅爾斯沒有把平等講透。

實際上他們對羅爾斯的平等表達了自己的不滿，不過，他們對羅爾斯的《正義論》評價甚高，諾齊克說：政治哲學從此之後，或者在羅爾斯的理論框架下研究問題，或者給離開羅爾斯的理論框架找出理由。桑德爾認為：羅爾斯的《正義論》把政治哲學引向新的高峰，但還是哈貝馬斯評得經典，稱羅爾斯的正義理論是「軸心式的轉折」。

思想大師們都知道：羅爾斯的貢獻不在於自由而在於平等，並通過平等讓社會底層有尊嚴。因為自由經由霍布斯、洛克、米爾等人已經研究得很清楚。生命、財產、自由、尊嚴已經成為西方政治文化的組成部分，已經成為西方人的思維方式和行為習慣。關鍵是平等問題一直沒有處理好，如果說自由是順流而下，水到渠成，那麼平等就是逆流而上。

平等更像是一種抗議性的理由，它激起了人們無窮的慾望，總是處在不滿足的狀態。不但平等自身問題處理不好，而且如果把自由與平等放在一起，那就更處理不好，儘管現代自由主義說，自由沒有平等就徒具形式，平等沒有自由就具有專斷性。但是自由與平等放在一起，總還是不免發生碰撞，有時甚至是激烈的碰撞。

羅爾斯處理自由平等的時候顯得簡化。簡化而不簡單，簡化而不膚淺，簡化使自由平等更為深刻，這是羅爾斯構建公平正義體系的基本特徵。他說簡化更能把自由平等處理得更好，他的觀點是，自由與平等發生矛盾的時候，自由排第一，平等排第二，自由只是為了自由的緣故才被限制，自由不能與平等做經濟和物質上的交易。平等就是機會平等，如果平等產生不平等，那麼這種不平等必須被社會最少受益者所接受。於是平等之後又產生了第三個原則，即差別原則，在平等滿足之後才能滿足差別原則。

自由與平等，平等與差別原則都涉及人的基本尊嚴問題。每一個人都有自由的尊嚴，每一個人都具有平等的尊嚴。衡量每一個人具有自由平等尊嚴的基本標誌是社會底層是否有尊嚴，如何讓底層具有尊嚴。

差別原則的目的與核心就是讓社會底層有尊嚴。衡量一個社會的好壞，不是那些富人具有了自由、平等，不是那些富人具有了豐富的資源和可供大量選擇的社會消費。富人在哪個社會都有，即使在最貧窮的社會中也有富人，即使在沒有公平正義的社會裡也有富人。而是看那些社會最少受益者是不是有了自由、平等，是不是有了尊嚴，是不是有尊嚴地過著心滿意足的生活。而且社會最少受益者必須隨著富人生活水平提高而提高。用中國的話來說，經濟發展的紅利必須讓所有人都能分享，這種分享必須是社會底層能接受的不平等的分享，而不是社會底層不能接受的不平等的分享。富人總是仰望星空，窮人也具有平等的仰望星空的機會。

社會底層尊嚴需要制度來保障。在羅爾斯看來，良序的制度是具有良好的實行社會再分配的制度，這種再分配不是讓人生存，而是讓人生活，讓人有尊嚴地活著。那些處於社會底層的人群，應該與社會中上層的人群一樣，都需要國家提供的良好的社會保障、良好的學校教育、良好的醫療制度、良好的培訓機會。在一個良好的制度分配中，我們看到了窮小子變闊佬、黑小子當總統的案例。

社會底層尊嚴在社會合作中得到體現。每一個人都是社會合作成員，每一個人都遵守互利互惠的合作條款，每一個人都相信參與合作的其他人也都遵守合作的條款。在一個自由平等合作的群體里，每一個人具有了對社會、對團體、對共同體產生了有價值有意義的感覺，都獲得了合作者的共同認可，每一個人都獲得了對自己能力的自信，於是尊嚴感油然而生。

在羅爾斯看來，如果沒有尊嚴，如果沒有自尊，那麼「所有的慾望和活動就會變得虛無縹緲」，就會「陷入犬儒主義」，同時，「失敗的挫折和自我懷疑也使我們的努力難以為繼。」如果社會底層沒有尊嚴，那麼生活就會變得失去意義，人就不會快樂，幸福也就失去了追求的意義，人的意志也就此消沉。

羅爾斯特彆強調尊嚴問題，把尊嚴提升到他的基本善的地位上。人與動物的不同，在於人有尊嚴，而動物則否。良序社會與非良序社會的不同，在於良序社會不但讓所有人都有尊嚴，更在於把重點放在社會底層群體的尊嚴上。

只有底層社會群體有尊嚴，那麼整個社會就會都有尊嚴。只要存在一個社會底層沒有尊嚴的人，這個社會就與良序社會有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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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圖書出版信息：

《正義論》

作者：[美]約翰·羅爾斯 著

出版社：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原作名：A Theory of Justice

譯者：何懷宏 / 何包鋼 / 廖申白

出版年：2009-08

頁數：532

定價：58.00

裝幀：平裝

叢書：羅爾斯著作集

ISBN：97875004795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