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日本為何認定中國是「野蠻國」？

近代日本為何認定中國是「野蠻國」？

「吞食他人者是文明國，被人吞食者是落後國」。

——這是「近代日本教父」 福澤諭吉發出的著名論語。

侵略別國，還將被侵略的國家稱為落後野蠻國。這看起來是個「強盜悖論」，但如果按福澤的「內外文明論」區分，也能自圓其說。

中日甲午戰爭結束後，福澤渝吉從「文明」角度做過如下總結——

中國的文明程度不及日本，故打仗不敵日本。

為什麼說中國的文明不如日本？

福澤認為，因為晚清中國，只有「外在文明」，沒有「內在文明」。

什麼是內在文明，什麼是外在文明呢？

福澤諭吉在他的《文明論概略》一書中有著細緻的論述。在此，筆者刪繁就簡，一段蔽之：凡是能用錢買來的，比如洋貨，洋建築，都是外在文明；而用錢買不到的，譬如世道人心的改變，方屬內在文明。

這個分法，令人們不難釐清：

你吃什麼穿什麼玩什麼住什麼，衣、食、住各方面流行的生活方式，是可以用錢買來的，與內在的、本質的文明無關，屬於外在文明。而你的價值觀你的思想，是用錢買不到的，卻決定了你的精神本質，則屬內在文明。一個國家在吸取外來文明與建設本國文明的過程中，外在文明易取，內在文明難求。

其實，我們仔細分析一下福澤諭吉所言的「外在文明」，與「偽文明」的意思差不多。依此說法，華夏文明至少在清代，被日本認定在「偽文明」範疇。

彷彿是為了佐證福澤諭吉的預見，當時晚清洋務運動成為日本詬病中國徒有「外在文明」的口實。 洋務運動後，中國人是一種什麼樣精神狀態？英國立德夫人在1901出版的《穿藍色長袍的國度》一書中，把當時清朝臣民群體素描為「無精打采」：

「約四分之一的人都在吸食鴉片。我從沒見過比這裡的人更加虛弱無力的了。有些地方土地肥沃，整村整村的男人都面色蒼白，躬著背，身體都空了，也許連肋骨都空了，在路上，人們都是在散步，而不是像我們想的那樣，馱著東西趕路。」

素描與洋務運動前的中國文明狀況沒有兩樣，甚至更加惡化。

為什麼洋務運動不能改變中國文明狀況？因為改革兵制，建造巨艦，購買大炮，如此等等用人力可以製造，用金錢可以購買，是文明的外形，而非其本質，是文明的表象，而非其精神。而文明的實現，是對文明本質精神的領會與實踐。只搞技術文明，忽視文明的精神，文明開化的目標終究不能實現。

對於「中國文明不如日本」，這位日本教父從「四個方面」進行了小結——

其一，法治精神——實行古代專制，全無法律可據；

其二，科學精神——沉溺既深，不知科學為何物；

其三，尊嚴方面——屈辱而不知恥；

其四，人道方面——刑法殘忍。

福澤將上述四個不行歸結為「中國四個野蠻特質」。 但福澤同時也並不否認，日本在維新前的文明程度和中國差不多，只是維新之後，頓然自省。日本人的「開化」不僅表現在上層人物跳交際舞、率先剪短長發，更為重要的是，精神氣質煥然一新，出現了作為一個自由個體「新日本人」的覺醒。

這就是福澤所提出的「人民性質改造」。

近代日本之所以強大，是因為在「法治、科學、尊嚴、人道」四個「內在文明」主項上全面超越亞洲國家、當然也包括老大的晚清帝國。

雖然對於被侵略的中國人來說，日本軍隊形象很惡劣，但在日本國民的心目中，本國軍隊與政府不是凶神惡煞，甚至是國家尊嚴及國民的保護神。

針對只有「偽文明」的中國未來，福澤諭吉曾進行大膽預言。認為中國在「文明東漸之風潮」下，不可能自保，「已無獨立維持之道」。如果沒有「志士出現」，「如我維新、國事開進、改革政府、改造政治、務使人心一新」，則「不出數年，其國必亡，其國土必為世界文明諸國分割。」

雖然他的見解有其局限性，但對「內在文明」認識與晚清中國未來的預言，卻具備相當穿刺力，一個民族的強大取決於內在文明，這個道理被後來中日不同結局一再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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